「……真危險。」

諾九狼狽地躺在地上，他在千鈞一發之際利用風魔法制造出了緩沖，接住了從大樹上落下的北禦門。

雖然不太擅長肢體動作的他是用肚子接到的。

內勤的士兵紛紛被諾九的舉動給嚇回了神，方才因為最高級魔法的出現而停止動作的士兵們也因為那對敵軍造成的打擊而更提高士氣。看著逐漸湊過來的士兵，諾九瞧了北禦門的臉色一臉，罕見地大吼。

「扶他進帳篷休息，快點！」

接收到指令的士兵快速地把北禦門從他身上扶起來，所幸北禦門的體重很輕，讓士兵們輕而易舉就將他擡進帳篷裏，好好地讓他躺在床鋪上。

諾九在一旁仔細地端詳北禦門的情況，除了典型的魔力耗竭所造成了暈眩以外，他的體溫又升高了，難道是感染到的風寒又發作了嗎？

原先魔力耗竭就會讓施術者缺乏大量的體力，身體會是最為虛弱的時間，更嚴重的話甚至會造成死亡，北禦門的臉色看起來非常難受，嘴唇蒼白，整張臉因為高燒而泛紅發燙。值得慶幸的是只要壓下了風寒，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這次的戰爭因為赫羅覺得沒必要，所以並沒有派出治愈系的法師，喚來了精通草藥的醫療班，諾九說明了狀況之後便將北禦門交給他們照顧。

接棒之後，諾九走出帳篷，毫不猶豫地飛向藤川與托爾的所在之地。

在不遠處他就看見打的難分難舍的兩人，但是很明顯的藤川居於弱勢，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八成是在擔心北禦門的情況，諾九知道托爾有看見自己的身影，於是他很幹脆地插手了兩人之間的打鬥。激烈的水流沖著托爾而去，為了躲避的兩個人頓時拉開了距離。

「諾九……」

藤川僅僅是用餘光看了一眼，不敢將視線從托爾身上離開。

不過托爾只是待在原地，打量似地看著諾九，「我玩的正愉快呢，可以不要打擾我們嗎？」

「你確定？」諾九看著他，淡淡地說道，「我可是能夠滅了你的士兵哦？」

「嗯，這就有點困擾了呢。」托爾笑笑，臉上一點困擾的表情都沒有，「不過只能一半吧？你還有辦法使出完整的最高級魔法嗎？」

「……」

諾九的魔力的確因為連續使用大量的魔法而劇烈的消耗，現下要他使出最高級魔法，恐怕用了之後他也會顯露出疲憊，沒辦法繼續成為戰力，雖說這樣可以一口氣掃蕩多數士兵，但是若不能打敗托爾，就一點意義都沒有。

看了正調整自己氣息的藤川一眼，諾九在一旁小聲地道，「北禦門沒事，只是需要休息。」

「……」就這麽一句話，藤川覺得自己松了一口氣，「剛剛那是他用的？」

「嗯。」諾九同樣盯向托爾，只怕他有所動作，「他除了剛那魔法還用了什麽？」

「……十字守護。」

藤川記得在那個時候，遠方而來的淡淡光芒包裹住自己，形成了一層仿佛正在流動的圓形薄膜，他記得那種感受，的確是北禦門曾經對著他使用過的十字守護。除了及時擋下了托爾的攻擊以外，些許的傷勢也有在愈合的跡象，更加讓他確定施術者是北禦門。

諾九輕舒了口氣，「真是亂來的人。」

也難怪北禦門會魔力耗竭。

諾九在維爾若夫進行防護壁的工作時，一註意到空氣流動不太對勁的他很快就往營地趕回去，他一邊祈禱著防護壁可以撐久一點，另一邊則是希望事情不是跟他想的一樣。

顯然，事與願違，當他看見水神的牢獄出現在空中的時候，他就後悔這麽早示範給北禦門看了。五屬性皆可的人最危險的就是不管什麽樣的魔法都能使用，差別只在於魔力消耗的程度。北禦門還沒辦法承受最高級魔法所吸取的魔力，又在這之後使用了高級的光魔法，簡直是玩命。

不過，看著藤川在戰場上拼命的模樣，他又不能離開營地，也難怪會選擇這種方式。

「悄悄話說完了嗎？」托爾揮了揮手，輕松的模樣讓人有些惱怒。

「總之，他沒事。」諾九接著道，「現在要想辦法的是擊退他。」

「……」藤川應了聲，這才勾著嘴角，「說完羅。」

多虧了北禦門方才的魔法，藤川臉上那火辣辣的疼減退了許多，感覺得出來割口沒有繼續泛血。好歹他也是一張能夠讓人喜歡的臉，托爾居然就這樣在上頭留下傷口。

他已經料想的到之後北禦門會是怎樣擔憂的臉色了，為了這點，他更必須阻擋托爾才行。

「嗯，很好。」

托爾像個爸爸般滿意地點點頭，一邊伸出手挑釁，「來，一起上。」

「……」

諾九沒有猶豫，只手一揮，偌大的水柱纏繞在他身上，一瞬間就成了巨大的龍型，嚇人的尖牙，發光的雙眼，兩頭來勢洶洶的水龍看起來恐怖異常。

「上。」

一聲令下，兩頭巨大的水龍直直地往托爾沖去，托爾提起配劍，饒有興致的看著從正面而來的水龍。只見水龍在下一秒各自散去，成了左右包夾，而只是托爾將註意力放在兩側的短短一瞬間，藤川的身應便倏地出現在他面前。

三個方向全都有攻擊！

「哦！」

托爾驚呼了聲，下意識地往後一退，水龍也沒有笨到相撞，而是馬上改變了方向追了過去。藤川則是隱藏在水龍巨大的身形之下，抓準任何機會就會進行攻擊。果然多了一個將軍級法師的幫助，托爾從攻勢轉變為守勢，方才的情況反轉了過來，變成他需要一邊躲避魔法攻擊又需要面對藤川。

雖然有些麻煩，但是他必須先處理掉那兩條水龍才行。

托爾一揮劍，身後立刻竄出了兩頭巨大的火龍，伴隨著憤怒的吼聲便逕直地往水龍撞去，在一霎那炸開了大量的水蒸氣，諾九的反應也不遲，立刻就使出了風魔法將水蒸氣一把掃開，不讓托爾有趁虛而入的機會。

「你最擅長的果然是火魔法啊。」

藤川悠悠地道，一邊將狄刻往旁一揮，眼前的煙霧好似被劈了開來的消散。

「被發現啦。」托爾沒有否認，隨後咋了咋舌，「你的劍，真不錯啊。」

看著自己的劍，托爾笑笑地一甩劍身上的寒霜，「跟那把劍碰撞的聲響不錯聽。」

「……」

他們的相性果然太差，不管再怎麽攻擊，托爾永遠都能夠把冰元素給抵消掉，何況諾九擅長的魔法也是水系的，在無法施展更高級魔法的情況下，想牽制住托爾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藤川沒有心思去註意下頭的戰況，不過他感覺得出來，士兵們的優勢正因為北禦門放倒了對方後排法師而逐漸擴大。

只是，藤川的焦慮並沒有因為這件事情而舒緩。

他的魔力快見底了。

「諾九，你還能用幾次魔法？」藤川略微蹙眉地開口。

「……」頓了半秒，諾九淡淡地道，「七次高級魔法左右。」

「能不能幫我拖住他的行動？」藤川有些牽強地勾起嘴角，「能夠短暫用瞎他的話更好。」

「……」

水元素跟土元素的相性可沒那麽好啊……

諾九嘆了口氣，「試試。」

持久戰他是打不贏的，所以藤川賭了，賭在這一擊上。

「借給我力量吧，狄刻。」

藤川低喃著，手指輕撫過劍身，老實說只要換上聖殿騎士的服裝，能力跟速度都能直接添增一倍，狄刻的力量也能釋放更大的力量，只不過現在的他沒辦法使用，凱消失了以後他就沒試過換裝，況且，也不能在托爾的面前那麽做。

鑲在狄刻身上的寶石泛著淡淡地光芒，除了一股寒氣裹著劍身以外，上頭似乎多了道水藍色的痕跡，冷冽刺骨的顏色，形狀就同十字架一般，帶著神聖的氣息。冰霜爬滿了劍身，甚至延伸到藤川的手上，讓他能夠不會因為外力而讓劍離手。

明顯的觸感讓藤川將註意力全都放在狄刻身上，冰晶劃破空氣的觸感，寒氣竄過耳邊的聲音，他的冰元素必須更多，他的冰魔法必須更高一階——同樣身為是騎士的托爾，魔法能力絕對比不上諾九，既然如此，藤川相信自己也辦的到。

將僅剩的魔力全都灌註在狄刻身上，蔓延在他手上的寒冰甚至逐漸形成了盔甲，帶著些許淡藍的透明盔甲很是美麗，似乎與狄刻同體，渾身散發著淺淺地光芒，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地模樣讓人欲之觸碰，但從空氣中傳來的冰冷卻說明著對方一點也不友善。

托爾瞧見藤川的模樣，雙眼燃起了戰勝的欲望，只見他的笑容越漾越大，很是愉快。

「來吧！做個了結！」

語畢的同時，藤川深吸了口氣，倏地往前沖去，同樣地諾九招出了巨大的水龍，與方才不一樣的是他這次添加了風魔法，讓水龍活動的速度更上一層，就像猛蛇般地竄著，一時之間撩亂了托爾的視線，也讓他沒辦法從空氣的流動辨別藤川的位置。

他笑著，但略微蹙眉的咋舌，雙眸不停地掃視著四周，「同一招對我是沒用的！」

藤川不久前才用過這種隱藏身形的方法攻擊他，托爾再熟悉不過了，他知道藤川終究會躲在水龍的後頭。而諾九也清楚自己的水龍無法對他造成傷害，在抵銷了幾次之後，他幹脆不讓水龍做攻擊了，只是替藤川掩護，到處做著假攻擊。

而最後，亂竄的水龍到最後都會突然從他眼前分開，藤川的身影就會瞬間出現在——他的面前！

「……」

沒人！

托爾一驚，雙眸四處搜索著，「……嗯？」

水龍的身影消失了，藤川也不見了，遠處的諾九還在悠哉地盤著腿，風向繁亂，任何東西都感覺不到，托爾倏地往身後一轉，仍舊什麽都沒有。

但是他很快地就意識到，他錯了！

他們現在是在高空中，前後左右不見人影，蹊蹺必定出在上下！

托爾反應的很快，只是當他眼神選擇先往下看的同時，也就代表著他來不及了。

「嘖……！」

自上空迎來的殺氣讓他雙眼睜大，他沒料到藤川會選擇飛得更高，畢竟他的魔力已經快用光了才對！

在他擡頭的那瞬間，藤川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來不及防禦的托爾雖然立刻將配劍擋在身前，卻仍舊因重力加速度的關系被重重地往地面打去，尤其是從接觸面所傳來的寒霜竟讓他無法在第一時間用火元素抵銷，感覺得出來藤川這次施予的魔力非同小可。

冰霜蔓延的速度太快，他的雙手有短暫幾秒無法動彈，做不出任何反擊的托爾只能任由身體摔到了大地上，劇烈的疼痛自背部傳來，他的身影也被揚起的沙塵所隱藏。

「折騰人的大叔……」

藤川沒有魔力了，在他看見托爾被擊落的那瞬間，他的身體也同時往下墜。趕緊飛下去的諾九及時的施了個重力魔法，讓藤川好好地落在地上。

所幸底下並沒有太多士兵，因為一來一往的關系他們已經偏離了些主戰場。

魔力耗竭的感覺很可怕，藤川是第一次感受到雙手的顫抖，他勉強撐著身體坐著，有些狼狽地看著身旁的諾九。

「說好的用瞎他呢？」藤川喘著氣，略帶調侃。

而諾九攤了攤手，「從地上召喚沙塵太麻煩了，會幹擾戰場，所以我就放棄了。」

「……」咳了幾聲，藤川抹去了嘴角流出的血，「真是可靠的隊友。」

托爾真不愧是托爾，藤川覺得自己已經抓到非常好的機會讓他無法反擊了，雖然的確是擊落了他，但在刀鋒接觸的那短短零點幾秒，托爾釋出的劍氣還傷到了他，身體仿佛受過撞擊一般的難受。

藤川看著遠處的沙塵，神情很是無奈，「你覺得打的倒他嗎？」

「不知道。」諾九也同樣望了過去，「他還活著，我保證。」

「……」

果不其然，諾九的話被應證了，沙塵的方向淩亂了起來，一個人影在裏頭緩緩動著。

「饒了我吧……」

藤川無法置信的嘆了口氣，持續的抵擋魔法，加上長時間跟托爾的對戰，他已經用盡全身的力量了。

盡管如此，他還是逼迫自己站起身，就算他沒有力氣了，也不打算在敵人面前低人一等。

托爾的身影慢慢地從沙塵中走了出來，他的嘴角泛著血絲，走路有些踉蹌，這就證明了藤川的攻擊對他造成了一定的傷害。

「咳、咳！」托爾咳了幾聲，往一旁吐了口血，「小哥，你這下可真夠嗆啊，老骨頭都不曉得斷幾根了。」

「是嗎？」藤川笑了笑，「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還能走路，大叔的身體可真硬啊。」

托爾笑了笑，盡管他的情況看起來有所損傷，神情卻依舊悠哉，「嘛，可能耐摔了點吧。」

「……」藤川無奈地挑著眉，「真希望你易碎些。」

托爾又一次提起了配劍，但是藤川已經沒有應戰的能力，於是諾九往前走了些。

「哎呀，換法師小哥了嗎？」托爾笑笑地看著藤川，「你不行了？這樣還能保護那小夥子嗎？」

「……」

不帶笑意的玩笑被中斷了，聽見托爾提起北禦門，藤川擰著眉。

「我不行了？」藤川的雙眸重新點上了怒火，「誰說的？」

只要提到了北禦門，藤川的情緒就容易爆走，他們雙方都了解這件事情，托爾尤其特別喜歡利用這點激怒他。人在為了重要的人事物感到憤怒的時候，所爆發出來的力量往往都是別人無法想象的，托爾非常清楚這點，他想看看他到底能逼藤川到什麽樣的地步。

起先這場戰爭他就不是為了多洛斯所打，雖然他答應了先王會保護多洛斯，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重點全放在了藤川的身上。

那股沖勁，也許是讓他看見了以前的自己。

你都已經筋疲力竭了，還能做些什麽？

「還行的話就上啊。」托爾的雙眼泛著光芒，「你不上的話，我就自己過去了！」

「……」咬著牙，藤川大吐了口氣，走到了諾九前頭，「沒事的。」

「你……」

什麽沒事？其實你根本連劍都舉不起來了吧？

諾九想阻止他，卻在看見藤川堅定的側顏時，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他們真的一個個都是笨蛋，為了重要的人，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北禦門是這樣，藤川是這樣，就連他自己也是，所以他才沒辦法繼續阻止。

當托爾提起劍又一次沖上來的時候，諾九做好了隨時掩護藤川的準備，但在這瞬間，有道身影擋在了兩人的面前。

「到此為止。」

清脆的女聲在戰場上顯得清晰無比，一頭棕色長卷發的女性現身在兩人面前。

這個面容是在場所有人都認識的。

——碧蓮娜．哈馬杜斯。

「碧蓮娜……」托爾有些訝異，隨後笑了笑，「綁架好玩嗎？」

「……」

碧蓮娜看著托爾，眼神有些哀傷，話語裏有著不容置疑，卻也滿載痛苦與悲痛。

「那不是綁架。」碧蓮娜邊說，邊扔了什麽到托爾的面前，「是暗殺。」

「……」

當托爾的視線轉移到扔到他面前的東西時，仿佛一盆冷水砸在他身上，澆熄了他逼迫藤川應戰的想法，頓時將他拉回了現實之中。

「這次是你們輸了，放棄吧，托爾將軍。」

「……」

托爾楞在原地，爾後，他緩緩跪了下來，配劍落在一旁。

出現在他面前的，竟是——多洛斯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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