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3.放在心上的天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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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禦門見過這張臉。

對於記憶力相當有把握的他相信自己不會看錯,面前正對著他招手的男人就是赫羅要他們註意的三個人之一,維爾若夫的大將軍——佛貝托爾。

也許是自己疑惑的表情太過明顯,托爾竟然放聲大笑,「我真的不是可疑的人啦!過來吧,過來。」

「……」

托爾應該不知道自己是誰,瞧他這副模樣看起來也不會太危險……北禦門遲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慢慢地坐到一旁。

「你是哪裏人?旅客嗎?」托爾笑著打量起北禦門,「看起來不像這裏的人啊。」

「嗯,算是吧。」

北禦門有些警戒的看著他,托爾的長相就跟畫像上的差不多,只是比起畫面裏的穩重,托爾本人給他的感覺多了點痞味。

「真特別啊,應該不會有人想來維爾若夫才對啊。」

托爾的語氣裏帶了點揶揄,但北禦門覺得他並不是在笑話自己,而是自嘲。

北禦門直接問道,「為什麽,這裏不好嗎?」

「你覺得呢?」托爾笑笑,邊喝了口酒,「看起來好嗎?」

濃濃的酒氣傳了過來讓他略微蹙眉,托爾似乎很習慣將問題拋回來,北禦門裝作思考了會兒,

「人民看起來很辛苦。」

「是嗎?果然是這樣的吧!」

托爾的回答讓他有些不明所以,北禦門眨了眨眼看著他,見他只是一個勁的喝酒,只好由自己開口,

「我去逛過了裏頭,人民似乎很討厭王族?」

「因為現在的王族全是些沒用的家夥呢。」托爾喃喃地道,話語藏著一絲無奈。

北禦門繼續說,「但是我聽說一個叫做哈馬杜斯的家族試圖要謀反?」

「啊,嗯,好像有這麽一回事呢。」

托爾隨手一梳頭發,橘紅色發絲在太陽下顯得更加溫暖,但是溫暖這詞卻跟此刻的托爾不搭嘎。

「……」北禦門一頓,「這不是大事嗎?」

「是啊,很大的事呢。」托爾歪過頭帶著笑容看向北禦門,「你覺得呢?他們會成功嗎?」

北禦門沒有避開他的視線,盡管他覺得托爾那帶著笑意的雙眸裏還有更深的一層審視,就好像有時候赫羅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知道自己不能害怕,北禦門誠實地道,「如果他們可以改善維爾若夫的情況,我會希望他們成功的。」

「……」

托爾沈默了下來,同時,他的笑容也卸了下來。

這個改變讓北禦門的心裏頓時一顫,下意識地咬住了牙,托爾的視線銳利的就像刀刃一般刺在他身上。沒一會兒,托爾突然又一次爽朗地大笑,還豪邁地喝了口酒,搞的北禦門一頭霧水。

「吶,你知道我是誰吧?」托爾調皮地指著自己,「我覺得我自己還滿有名的喔。」

說謊對他是沒用的……北禦門總有這種感覺。

於是他點了點頭,「有名佛貝托爾將軍,對嗎?」

「不錯!」托爾將酒放到一旁,手掌分別撐在大腿上,饒有興致的看著他,「知道我是誰還會這樣說的人可不少,你是笨蛋嗎?」

「……不是。」

不知怎地,北禦門聽他這麽說總有股沒來由的上火,不禁想起赫羅恥笑自己的畫面,不太愉快地吐了口氣,北禦門瞇著眼回望,「我只是說實話,難道你要滅口嗎?我聽說抗議的人民全都被王族抓去關起來了。」

「不會不會!」托爾的笑容更加燦爛,「我喜歡有膽識的人啊!」

似乎是心情不錯,托爾收回了身子,又喝了好一些酒,他到底是喝了多少酒臭味才能這麽重?重就算了,這個人難道都不會醉嗎?北禦門悠悠地想著。

「你都只問我的想法,你呢?」主動出擊!北禦門果斷地問,「你覺得哈馬杜斯是錯誤的嗎?」

「不是喔,我也很喜歡哈馬杜斯的女孩們呢。」

「那……」

「可是不行。」托爾笑笑地打斷他,「我是直屬王族的將軍,哈馬杜斯若是敵人,那也沒辦法。」

看來托爾很清楚北禦門想說什麽,勸說不成,北禦門蹙起眉,「所以維爾若夫會發生戰爭嗎?」

「嗯,可能喔。」托爾沒有否認,「所以雖然很抱歉,為了安全著想你盡快離開這裏比較好呢。」

托爾說完,又接著道,「不過只要別靠近皇宮附近就好了啦。」

北禦門有些疑惑,「為什麽?」

「嗯……」托爾頓了下,「因為哈馬杜斯會保護貴族跟王族以外的人民吧。」

「軍隊會出現在城鎮裏嗎?」

「有可能會,也有可能不會。」托爾一笑,「你覺得呢?」

居然反問他……北禦門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不知道。」

「哈哈!也是啦!」托爾又喝了一口酒,「反正不管在哪裏,我也奉命要領軍前往哈馬杜斯的陣營了。」

「……」

如果北禦門沒有記錯的話,哈馬杜斯的營地是在距離帝列金有一段距離的空地,那裏離城市比較近,距離城堡卻比較遠。

「你不擔心有刺客什麽的襲擊國王嗎?」

「不會。」托爾收了些笑容,眼神不曉得看著哪裏,「我的國王已經死了。」

「……」

「況且,就算人被綁走了,只要在多洛斯死前把哈馬杜斯的陣營打爛就行了……」

聽他這麽說,北禦門想起了托爾最忠心的國王是上一代的那拿波,看來這件事情不僅僅是聽說,而是事實。同時,托爾說的話聽起來自信滿滿,看似誇大,北禦門卻知道他是認真的。

氣氛沈寂了一會,除了微風帶起了樹葉間的颯颯聲,就只剩些許鳥兒的啼叫。

打破這沈默的是北禦門,「托爾,你是因為上一代的關系,所以才會繼續當將軍嗎?」

忽略了他那平穩卻恐怖的話語,北禦門改變了話題。

「嗯。」托爾看著他,嘴角牽著笑容,「可是,我也愛這個國家。」

盡管他帶著笑容,北禦門卻覺得有點難過。托爾是為了上一代的國王而繼續守在多洛斯的身邊,但是多洛斯卻讓維爾若夫日漸墮落,深愛著這個國家的托爾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就只是看著。

很為難吧?很矛盾吧?難道不會嗎?北禦門不覺得托爾是個壞人,他給自己一種痛苦的感覺,就好像失去了什麽,有種空蕩蕩的難過感湧上了北禦門的心裏。

整個國家的人口和托爾最重要的君主放在同一個天秤上,而那個天秤壓著的正是他的心,互相牽扯,無法抉擇,卻讓他的心持續承受那股壓抑的刺。

「跟一個大叔聊天很無聊的吧?」

北禦門的表情難過的太過明顯,托爾忍不住無奈地笑笑,

「趕緊離開吧,這個國家也許沒多久就會陷入絕望了。」

「……」北禦門看著他,沒說話。

「不過會是貴族跟皇室絕望?還是人民跟哈馬杜斯絕望呢?」托爾按照慣例,「你覺得呢?」

「……」

托爾的語氣越是玩笑,他就越是覺得難過。

搖了搖頭不做回答,北禦門只是靜靜地道,「你跟我說這麽多沒關系嗎?」

包括他對這件事情的感覺,軍隊的去向,托爾一點都不吝嗇地說著這些,這讓北禦門在難過之餘也有些訝異,一般人是不會說的吧,何況他還是一國的將軍。

他當真覺得自己是個碰巧來到這裏的旅客嗎?說實話,北禦門不這麽認為。

「很有關系。」托爾笑了笑,一口氣把剩下的酒全都喝光,「可是,我覺得你不會說出去。」

「……最好是這樣就能講啦。」北禦門嘆了口氣。

「難道你會出賣我嗎?」托爾的表情就像打著什麽壞算盤一樣,「這情報賣給敵方應該不錯喔。」

「我才不會。」北禦門一翻白眼。

托爾又一次放聲大笑,仿佛要把所有思緒全都用笑容藏起來。

「不好意思啊,拖著你聊天。」

站起身扭了扭身體,托爾拎起酒瓶,看向還坐在椅子上的北禦門,嘴角淺淺的笑容帶了點惆悵,好似虛渺。

偏偏這個笑容,是北禦門覺得最真實的一個。

「這裏曾是一個美麗的地方。」

喃喃地說著,他最後又望了望四周,便對著北禦門揮揮手,離開了那裏。

托爾離開了之後,北禦門獨自一人繼續待在原地。

他的心情有些恍惚,在實際上看過了這個國家之後,他突然理解了。

區區一個凡人,他能做些什麽?沒有,他好像什麽都做不到,他不懂國家,不會打仗,沒有力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厭惡,北禦門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懷念起了總會跳出來罵他的奧朵。

從包包裏拿出了已經失去效用的手環,北禦門楞楞地輕撫著環身。

「如果你還在的話,一定會跳出來罵我是個白癡吧……」

以往他在失落的時候,奧朵都會一馬當先的跳出來罵他,也許是因為智能精靈對於主人的情緒波動特別敏感吧。而奧朵的怒罵,往往都能直接打醒他,在他遇上藤川以前,奧朵是唯一一個會關心他的人。

北禦門歛下了眼,隨後擡著頭望向湛藍的天,些許的陰霾遍布在上頭,空氣中帶著些許難聞的氣味。

晚一點,是不是要下雨了呢……

真的是烏鴉嘴,過了一會兒,烏雲壟罩了天空。

北禦門縮在有屋檐的小巷裏,一邊施了局部的防護壁讓雨水不會落在自己身上,沒想到還真的下了大雨,他都不曉得今天連續撞到兩次大獎的他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了。本來想回貧民窟看看那名男孩的情況,卻走到一半就落下傾盆大雨,嚇得他趕緊躲起來。

他擡頭,從縫隙中看著天空,被烏雲所染黑的天空就如同他的心情一樣的沈悶。

沒辦法,只好先等雨停了……

不曉得過了多久,雨滴仍舊稀哩嘩啦的下著,快要入冬的氣溫有些低,加上雨天的濕氣,空氣變得更加寒冷。所幸鬥篷下的衣服能夠調節溫度,適當的溫度加上些許的涼風,雨聲成了安眠曲,讓兩天都沒睡好的北禦門躲在小巷裏昏昏欲睡。

耐不過濃濃睡意的侵襲,看起來藥果提神的效果也要褪去了,北禦門將防護壁的範圍畫的更大了些,一邊抱著雙腳,拉起了鬥篷的連帽,靠著墻壁就這麽打起了瞌睡。

一兩個小時過去,迎來的午後仍舊下著細細的雨,替無人的街道上添增了幾分陰郁。當北禦門睜開雙眼的同時,就見到一雙大眼直直地盯著自己。

一瞬間他的精神全回來了,被嚇到的他下意識就要往後退,無奈後頭是堵堅固的墻,他根本無處可逃。不過驚嚇歸驚嚇,等他看清楚那雙大眼的真面目時,很快的他就放松了下來,虛脫感頓時襲了上來,讓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氣。

早上的那名男孩正蹲在北禦門的面前看著自己——真是的,一睡醒就看到兩只眼睛,差點沒把他三魂七魄給嚇光。

北禦門看著他,男孩手上撐著一把破掉的雨傘,腰間的衣帶上似乎綁著他今早給的裝著營養品的袋子。瞧他一身濕答答的,北禦門讓防護壁的範圍更是加大,直到能夠替男孩也擋住雨水。

「會感冒的。」他笑笑地對男孩招了招手,「我幫你用幹身體。」

「……」

男孩一雙大眼楞楞地盯著他,隨後聽話的湊近了些。北禦門有註意到他雙眼裏的絕望與空洞似乎已經消失了,雖然很少,但的確有多了些精神。

看見他的改變,讓北禦門的心情好了點。

在雨天的情況下要匯集火元素會比較困難,但是如果只用風元素的話又擔心男孩虛弱的身體會著涼,所以北禦門還是花了點力氣,將火元素跟風元素融合在一起,簡單地烘幹男孩的衣服、頭發,順便溫暖一下身子。

看著自己的衣服一下子就變幹了,男孩將雨傘放到一邊,好奇地摸著自己的全身上下。

「魔法?」他楞楞地拍著自己的身體,隨後擡起頭看著北禦門又開了口,「魔法?」

「是的,魔法。」

北禦門笑笑地點了點頭,男孩看起來還不太會說話,只能說些簡單的單字,害怕觸起傷心事,所以北禦門不打算過問原先在他身邊那名女孩的事情。

他一字一句的慢慢說,「你的名字,叫做什麽?」

「名、字?」男孩盤腿坐在北禦門的面前,歪了歪頭很是疑惑。

「嗯,名字。」他緩緩地說道,一邊指著自己,「我的名字叫做,北禦門,律。」

「……路、律?」

也許是前幾個字並不好發音,男孩念了幾次才念順了一個字,北禦門笑笑地,並不在意。

「嗯,律。」北禦門用水魔法替他洗凈了有些臟汙的臉蛋,「你的名字呢?」

新奇地感受著臉上的觸感,等到北禦門收回手時,男孩才搖了搖頭,「名字,沒有。」

「……」

沒有名字啊……

看北禦門沈默了下來,男孩拉了拉他的衣服,「律,名字。」

「嗯?怎麽了?」北禦門回過神來,看著男孩。

男孩指了指自己,「律,名字,我!」

「……」北禦門一頓,楞了會兒才道,「是要我替你取名字嗎?」

「取?」男孩眨了眨眼,似乎過了幾秒才理解,趕緊點點頭,「嗯!」

瞧男孩期待的面容,加上也許男孩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北禦門不好拒絕,只好思考了會兒。

過了幾秒,北禦門突然笑笑地對著男孩道,「吉爾!好不好?」

「吉爾?吉爾?」男孩試著念了幾次,發現並不難念,「我,吉爾!」

開心地收下這個名字,男孩總算露出了笑容,雖然臉色還有些憔悴,北禦門卻感到無比暖心。

太好了,男孩沒有自暴自棄,沒有輸給了絕望,他幫助到他了……

光是男孩的笑容,就讓北禦門被烏雲壟罩的內心多了些光芒。

也在同時,想要見到藤川的欲望越來越強烈,幾乎占據了他所有心神。

北禦門跟吉爾一直等到了雨停之後才離開暗巷。

這段時間他什麽都沒問,反而是吉爾主動跟他提起,盡管斷斷續續的單字讓他花了點時間解讀,可惜最後還是聽不太懂。見狀,吉爾帶著北禦門回到了貧民窟,吉爾一邊到處說著自己的名字,這才有了其他大人上前攀談,北禦門順勢問了之後的事情。

原來在他離開不久,吉爾看著身邊的營養品,只是抱著絕望的心態吃了一顆,卻沒想到湧上來的飽足感跟精神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於是他分給了一些同樣在貧民窟快活不下去的人們,一些居民感動得痛哭流涕,尤其是看到在這樣的生活環境裏,吉爾沒有將東西留著給自己,而是選擇分放給大家這樣的舉動。

打起精神的人們最後註意到了吉爾跑回去他最一開始待的暗巷,見他靜靜地抱著那名女孩,許久之後,他才慢慢地將女孩的衣服給打理好,用自己身上的衣服擦了擦女孩手腳的臟汙。

雖然死亡在貧民窟已經是見怪不怪的事情了,但於心不忍的人們還是上前跟吉爾搭話,最終一起合力將女孩給埋葬了起來。

「吉爾他們是孤兒,我們不清楚他們的父母是誰,他們從小就生活在這裏。」

其中一個流浪漢繼續說,

「這裏以前還是人來人往的街道,比較大的女孩能靠著替人擦擦皮鞋跟吉爾一起生活,只是在維爾若夫換上新任國王以後,這裏已經不會有其他人來了,稍微有錢的人們全都聚集在皇宮附近生活。」

他們是被遺棄的人——北禦門在他們的眼裏看到了這樣的情緒,卻又不盡然。

因為他們現在有了新的希望,便是哈馬杜斯的謀反計劃,倘若多洛斯成功的卸位了,在人民心裏博得好感的哈馬杜斯,真的會給人民們全新的生活嗎?北禦門知道這種想法很討厭,但是看著此刻的他們,他不免擔心起是否會有不好的結果。

在絕望之中所抓住的希望若最後仍是一場空,那要人們如何是好?

不行,再想下去的話北禦門要討厭自己了……他晃了晃腦袋,甩掉那些不好的想法,如果哈馬杜斯真的成功當上維爾若夫的新國王,做的不好的話帝列金應該也可以有話說吧?外力幹涉政治這好像也是一個辦法……

不管了,就這麽決定,如果到時候哈馬杜斯也是壞人,就算煩死赫羅,就算是無知的舉動,他也要會辦法阻止!

北禦門撇開胡思亂想的思緒,繼續待在貧民窟幫助著需要幫忙的人民。

不知不覺就迎來了夜晚,貧民窟的居民們希望他能夠在這邊度過一夜,似乎是有很多事情想要請教,畢竟維爾若夫是精通藥草的大國,人們跟北禦門很有話聊。雖然他想回去營地,但是一看著吉爾懇求的眼神,北禦門也只好按下想回去跟藤川坦白的心情,留下來過了一晚。

希望營地那邊沒發生什麽事……

——同個時間,帝列金的營地。

諾九來到了藤川的帳篷,裏頭卻沒有任何人。

他退了出來,看著站在門邊守著的士兵,「將軍呢?」

「藤川將軍從出去以後就還沒有回來。」士兵敬禮道。

「……」果然,早上就傳來的消息讓藤川無法冷靜,諾九應了聲,「我知道了。」

當藤川第一時間知道北禦門不在帝列金的時候,幾乎不用考慮就知道北禦門會在哪裏。他將聯絡水晶沈沈地按在桌上,生人勿近的氣息嚇得讓人發寒、看的出來非常生氣。

諾九無法忘記藤川看著自己詢問北禦門在哪裏的眼神有多可怕,反正他也從來不打算多加隱瞞,既然赫羅都已經通報了這件事情,那麽諾九也很果斷地承認,北禦門一早就跑去維爾若夫的城鎮裏了。

赫羅如果真的想要讓藤川順利解決事情,那他大可不主動通報……赫羅到底有什麽樣的用意,諾九真的不懂。

是想刺激藤川?他想得到藤川什麽樣的反應?諾九靜靜地在一旁看著,看著藤川不再開口說話,看著他面容凝重的離開帳篷,離開營地。

這段時間,不管是誰跟藤川說話,他全都不做搭理,就算有人擋在他的面前,他也是一手推開,頭也不回的往維爾若夫走去。

現在,都已經到了晚上,距離要帶隊到哈馬杜斯營地的行動已經剩沒幾個小時,帝列金的將軍卻還沒回來,為了避免人心躁動,諾九吩咐知情的士兵們不要宣揚給更多士兵知道,一邊慢慢地往營地入口走去。

才剛走出去,就看見不遠處的大石上坐著一個人影。

連猜都不用猜,諾九一瞬之間輕巧地落到了大石上,「沒找到?」

「沒有。」

藤川靜靜地望著遠方的城市,精致的側顏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憂郁,帝列金的軍服讓他的身影就快要跟夜幕融合,沒有人知道那面無表情下的心有多焦躁,隱藏在披風裏的手更是緊握到無法放松。

他很擔心,擔心得不能自己。

「他會沒事的。」諾九同樣看著城市,「淩晨就要帶隊,你回去吧。」

「……」

因為哈馬杜斯在清晨就會潛入皇宮,所以帝列金的士兵必須在清晨前到達哈馬杜斯的營地整隊,準備迎接多洛斯軍的攻擊,根據情報,在稍早之前就已經有多洛斯兵匯集在一起,照理來說帝列金也要提早行動才行。

藤川知道,所以他才忍住自己想繼續搜索那個身影的沖動,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回來。

「我知道。」

僅僅三個字,就讓他咬著牙,微蹙的眉有說不盡的痛苦。

唯一能夠慶幸的,就是維爾若夫並不會受到太大的攻擊,只要北禦門沒有跑到皇宮附近,那基本上他就會是安全的。藤川並不認為北禦門會想跑去看那些貴族享受的模樣,他大概會選擇在比較外圈,充滿困苦人民的地區看看有沒有自己能夠做的事情。

藤川懂他,因此他整天都在維爾若夫的外圈徘徊。

只可惜,他熟悉的那抹身影並沒有出現在他面前。

早上看見的那個奇怪的人應該就是準備溜出去的北禦門,藤川很懊悔,懊悔自己為什麽沒有追上去。

你在哪裏?你什麽時候回來?你安不安全?今天還下雨了,你有沒有淋濕?有沒有吃飯?有沒有被欺負?

太多問題跟擔憂環繞在他的心底,藤川很生氣,氣北禦門不聽話的跑來這麽危險的地方,氣諾九知情不報,更氣自己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北禦門。

他深吸了一口氣,跳下了大石,諾九也跟在他的身邊落地。

倏地捏緊了手,藤川背對著大石伸出一拳毫不猶豫地打去,一聲悶響傳了出來,他沒有回頭,而是繃著一張臉往營地的方向走。

諾九沒多說什麽,只是冷冷地望了身後一眼,便提起腳步跟著回去營地裏。

過沒幾秒,巨大的聲響自兩人身後傳了出來,偌大的巖石碎成了一塊又一塊,逐漸崩落。

爾後,夜晚又一次回歸惱人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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