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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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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非魂魄被關押的房間距離其他魂魄的房間來說是比較遠的,但是在三途客棧這樣的空間內,距離對於掌櫃與在此任職的鬼使來說,都不是問題。

只憑著腦中關於韓非的信息登記,祁望很快便與沈酌到了韓非所在房間的門前。

因為是冥君特意交代的,三途客棧的人都比較重視,這門上不光貼有鎮魂符,還有迷魂鏡,這些都是防止韓非這樣具有千年道行的守護靈而特設的。

“害怕嗎?”在進去之前,沈酌輕聲問祁望道。

祁望回頭,微笑著看著沈酌,說:“怕是有一點怕的,不過這次你在我跟前,心中到沒有多少恐懼了。”

這樣的回答,讓沈酌心中一暖,唇角不自覺地上揚,揉了揉祁望已經漸漸長長的頭發,說:“我們進去吧。”

不同於上次陳默的房間,這次祁望與沈酌一進門,出現在眼前的不是那無盡的黑暗,而是一道道描繪著飛禽走獸花草蟲魚的推拉門,每道門所描繪的動物或者植物都大不相同,而且每道推拉門上都設有一道鎮魂符。

祁望在心中默數了一下,總共有十八道推拉門,當最後一道推拉門被打開時,出現在祁望眼中的居然是一副山間水榭的景象。

兩旁青翠幽靜的高山,有薄薄的青霧繚繞,在山澗中,一彎碧水安靜地流淌著。

在山腳水上,又有一水榭立於之中,與那水榭後的翠竹,山石相互輝映,像是一位在園林藝術上大有造詣的能工巧匠,結合天地自然而特意設計的。

水榭上一層層白色的輕紗,隨微風輕拂,又是那樣輕柔,讓人倍感寧靜舒心。

水榭之中,一位身著水綠色絲綢長衫的男子靜坐其中,在他面前的案幾上只寥寥擺著幾樣東西。

一個冒著青煙的香爐,一個雕琢精美的銅酒壺,一個與酒壺登對的酒盞,還有一方青石硯,一根筆桿翠綠的毛筆,還有一卷書寫了一半的竹簡。

雖然祁望知道這個房間裏只關押了韓非一人,但眼前之人與在客棧初遇時差距甚大。

眼前人神態安詳溫和,顯然是一位翩翩公子,實在無法讓祁望把他與在客棧所見到的瘋狂暴躁的魂魄聯系在一起。

“這是韓非嗎?”祁望有點不敢確定地問沈酌,道:“會不會是咱們走錯房間了?”

看著祁望那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沈酌微微一笑,說:“你是三途客棧的掌櫃,若你是按照自己登記上來探尋的話,根本不會出錯,除非你登記的時候便登記錯了。”

“沒有!我向天發誓,我工作很細心的,絕對不會出錯。”

祁望立即指天發誓,表明自己在工作上絕對沒有馬虎過。沈酌一笑,拉著祁望的手說:

“我們過去吧。”

待兩人走進水榭時,韓非也放下了手中的毛筆,拿起一旁的酒盞,轉過身道:“二位來此可有何事?”說完,淡然地呡了一口酒。韓非說話的語速異常緩慢,但聽著卻極為舒服。

在祁望看清楚韓非的面容時,瞬間睜大了雙眼,他曾經在腦海中想象過無數次這個歷史名人的模樣兒,沒想到今日相見,居然讓他倍感驚艷。

那韓非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模樣兒,面容精致,五官深邃。

尤其是一雙眉眼,生的尤為好看。眉毛濃黑微彎,使得面容十分柔和,一雙眸子裏似乎蘊含了天地萬物,鬥羅星辰都包含其中,似是看穿了過去與未來,身上散發著的成熟穩重的氣息又讓人覺得十分可靠安心。

真真是應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古話。這樣一個人,擁有著莫名的魅力,讓人迷戀。

可祁望清楚的記得,韓非死的時候已經是四十七歲了,可魂魄為何看起來如此年輕?

一旁的沈酌靜靜地看著祁望,看得出祁望在見到韓非時的驚訝與著迷,心中微微吃味,拽了拽祁望的衣袖,祁望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唐突,立即抱歉地笑了笑,躬身道:

“方才失禮了。”

可施禮完畢,祁望心中又一陣驚訝,心道:我為何會害怕自己的行為使他感到厭惡?我為何要這麽在乎一個魂魄的看法?

見祁望躬身行禮,韓非起身扶起祁望,微微一笑,道:“掌櫃的客氣了,如今我不過是罪名加身的魂魄,掌櫃的這樣著實是折我的陰壽啊。”

他的笑容好美。祁望看著韓非的臉,他已經被韓非的微笑深深吸引。這讓一旁的沈酌心中更加不舒服,故意咳嗽了幾聲用以提醒祁望。

經沈酌一提醒,祁望這才回過神,尷尬地笑了笑,說:“那個,您是戰國時期韓王之子韓非?”

“是我。”韓非輕笑著回答道。

“那您一定見過秦始皇嬴政咯。”祁望激動地問道。問完他又懊悔地想打自己一巴掌。

《史記》上都說了,秦王嬴政曾經讀過韓非的文章,從而感嘆這輩子能與韓非探討一番,死也無憾了。

還為了韓非發兵攻打韓國,才使得韓王派韓非出使秦國,所以韓非怎麽可能沒見過秦始皇嬴政。

可讓祁望沒想到的是,在他提起「嬴政」這個名字時,韓非原本溫和的面容變得冷淡了下來,面無表情地說:

“見過……”

韓非如此變化,讓祁望以為是自己問得太唐突了,畢竟韓非的死跟秦始皇嬴政有著直接的關系。

“對不起,我好像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見祁望有些愧疚,韓非又收起方才些微不悅,輕笑一聲,道:“沒關系……”

那始終在一旁看著的沈酌,見祁望這樣「噓寒問暖」之類的話始終是問不到正題。

若讓他這樣下去,還不得將秦代之後的兩千年全問完?便插嘴道:

“其實,我們來找您,是想詢問一件事情。”

沈酌的話,讓韓非將目光挪到他的身上。韓非看得出,面前這人氣質非凡,渾身上下都微微散發出一種威嚴,那種威嚴不同於帝王的霸氣,更像是神所特有的,讓人無法抗拒。

韓非端詳了沈酌一會兒,然後露出淡淡的微笑,問道:“這位大人想要問的,難道是關於我為何要殺我的主人的問題?”

“正是。”沈酌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關於這個問題,請恕我不想回答。”韓非緩慢地回答道,臉上還是那種處變不驚的微笑。

“你身為守護靈,殺害主人可是會被冥府判處去往煉獄火海接受刑罰,你難道不怕麽?”沈酌微微蹙眉道。

“即使業火灼身又如何?我與他,始終是要走上這條路的。”

韓非臉上是完全不在乎的笑容,仿佛早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果,但對這樣的結果卻並無所謂。

“你難道沒有什麽苦衷?”祁望皺眉道,他個人還是比較喜歡韓非這個人的,因為韓非所提出的政策都被秦始皇納為治國之策,而且沿用了兩千年之久,足可見這位人物的厲害之處。

“並無苦衷。”韓非笑道,並且背靠案幾,拿起酒壺,將酒直接倒入嘴中。

不知為何,韓非雖然如此放浪形骸,可祁望莫名中能夠感受到韓非心中是痛苦的,他似乎是用這樣的方式在懲罰自己。

“你心中很痛苦,我能感受到。”祁望淡淡地說,看著韓非的眼神裏盡是哀傷。

“我沒有。”韓非放下酒壺,冷冷地看著祁望,堅定地說。現在的他很不喜歡自己的內心被別人窺見。

“盡管你在否認,但是我知道,你的心中不光痛苦,你還在逃避,想要懲罰自己。”

祁望繼續說道,他想為韓非做點什麽,他不願意看到自己心中敬佩的人物遭受煉獄業火那樣殘酷的刑罰。

陸離曾經說過,靈魂對痛的感知力是人類的幾千倍幾萬倍,煉獄業火那樣的疼痛,會讓人忘卻自己的人性,那會是怎樣的懲罰,祁望不敢想象。

“你走罷,我無可奉告。”韓非說完,一轉身便消失在了此處,唯留下這片綠水青山。

祁望知道,雖然韓非離開了此處,但是自己說的話韓非肯定能聽見,因為這裏只是一個空間,這個空間的一切都是相通的。

“韓非先生,我不願你受那樣的痛苦,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你現在說出來,我們匯報給冥君,或許你會被從輕審判的。”祁望大聲喊道。而遠處傳來韓非冰冷的聲音,道:

“掌櫃的不必多問了,我實在無可奉告。”這語調雖然緩慢,但是聽得出韓非在極力壓制著自己心中的怒意。

“守護靈是不會輕易殺掉自己的主人的,你肯定是被人利用了吧,我真的不願意你背負上弒主的罪名啊。”

祁望繼續喊著,而下一刻,他周圍的景色卻突然產生了變化,先是一黑,再然後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等那種眩暈感結束後,祁望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韓非的房間裏了,身邊也沒有沈酌的蹤跡。

他只想吐,但是身體卻不由自己控制。恍惚間,他突然想起,上次在陳默的回憶裏也是這種感覺。難道,自己被韓非帶入領域了?

這樣的想法讓祁望異常害怕又絕望,沈酌還沒有教會他如何從領域中出來,可一想到自己是跟沈酌一起來的,想來沈酌此時已經發現自己不在了吧,沈酌一定會救自己的。想到這些,祁望稍微安心下來,等待著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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