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夜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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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雲的寢室在七樓,702。

他帶著白予墨上到那裏的時候,寢室裏正有三個鬼在打撲克。

他們站起身來,興奮不已,“封哥,三缺一來不來!”

封雲有些嫌棄的沖他們擺擺手,催促道:“快滾快滾,別耽誤我!”

“什、什麽啊?”那三人還茫然著,相互對視一眼後看到了封雲身後擋著的,正朝寢室裏探頭的白予墨。

“人、人啊!”鬼似乎比人還驚訝,他們指著封雲,又指著白予墨,不知道是想說點什麽。

白予墨身上的鬼氣很重,應該是穿了封雲衣服造成的。

他沖裏面的鬼笑了笑,又打了個招呼,“你們好……”

“你、你好你好。”三只鬼被晃了一下,之後的氣氛就恐怖下來了。

封雲陰沈著臉,一雙不再隱藏的紅色眼睛冷冷的看著裏面的三個鬼。

“需要我給你們倒數計時嗎?”他聲音也陰冷,像是強壓著火氣。

這一般都是他極度生氣的時候,連著寢室的墻壁都往外滲出血來,猩紅一片,血腥味極為濃郁。

三只鬼哪頂得住這種危險,趕忙就往外跑,臨走還不忘把撲克和小桌子帶走。

白予墨輕輕拽住了封雲的一根手指,裝的又可憐又無助,“封雲,我害怕。”

血染的寢室頓時恢覆了原樣,床鋪幹凈整潔,亦如多年以前。

封雲拉住白予墨的手,將他帶到自己的床上坐著,“沒事,在這裏沒有鬼敢碰你的。”

“因為你很厲害?”

“當然啦!”封雲挑了下眉,年輕俊朗又帶著鋒芒銳氣的臉露出了笑容來,“我是這裏最厲害的,所以你根本不用怕。”

“是嘛……那你這麽厲害的鬼,能幫我找找我的心在哪嗎?”

白予墨將手伸到口袋裏,掏出一條銀制的項鏈,掛墜是一顆心,可以打開的。

他將這條項鏈放在封雲手裏,示意後者打開那個掛墜。

封雲打開以後,裏面是一張模糊的證件照。

照片上的人看著很眼熟,和他長的一模一樣。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白予墨,指著照片傻乎乎的問道:“你男朋友是他?”

白予墨點頭。

封雲又指向自己,“是、是我嗎?”

白予墨又點頭。

封雲遲鈍的思維終於開始轉動起來,“可、可你不是說和他牽手……是和我牽手?”

他問那問題之前,白予墨就和他牽過手了。

白予墨這次沒有點頭,只是笑起來,“你真笨,看起來傻乎乎的。”

封雲不生氣,一點也不生氣,“我……我確實挺笨的……所以你之前都在、都在勾引我嗎?”

白予墨微微皺起眉,“我什麽時候勾引你了?我真的很害怕,你如果覺得那是勾引的話,我以後再也不……”

“不是不是!不是勾引!”封雲立刻擺手,又往白予墨身邊挪了挪,“是我勾引你來著,嘿嘿,予墨,你是為我來的?”

“我來找我丟掉的心。”

“它在我這,我幫你找著了。”封雲小心的握住白予墨的手,湊到嘴邊親了親,“你是怎麽認識我的?”

“網上。”白予墨把那時候看到的帖子給封雲說了一下。

封雲「哦」了一聲,“那是我們廣播站給弄得,說是沒有人來太無聊了,就貼了個帖子,我照的帥不帥?”

“還行。”

“切,能把你迷住了,肯定特別帥。”

“你可沒迷住我,我……”白予墨沒說完,就被封雲摁倒在床上。

他也不掙紮,稍稍讓自己躺的舒服點後才問道:“這床幹凈嗎?”

“你都躺下了,幹凈的幹凈的,跟我的外套一樣。”封雲把外套掛在旁邊,“不敢臟你。”

白予墨穿了件運動服,拉鏈的,脫掉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很瘦,但肌肉結實漂亮,鎖骨明顯,腰摸著就細,看上去也是一樣。

封雲笑起來,又讓宿舍裏的溫度高了一些,生怕把人給凍著。

“你真要喜歡一個鬼?”他問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把你送出去。”

“你都占了我那麽多便宜了。”白予墨有一雙漂亮的淺棕色眼睛,哭起來肯定很漂亮,“你想白白占我便宜?”

“放心,我不是那種鬼。”封雲終於靠下身體,聲音無奈,“我怕你吃虧啊乖乖……”

沒有鬼是敢過來的,封雲的舍友搬到另一間寢室裏,寢室裏的鬼正在聯機打游戲。

見到有人進來,立刻招呼道:“快來、快來,給我看看我的人間網怎麽又卡了!我隊友都要舉報我掛機了。”

“現在網肯定好了,也就剛才那一陣子。”搬來的舍友解釋道:“封哥生氣了,網就卡了唄。”

“他又生什麽氣啊!你們過來幹嘛,不快去哄哄他。”打游戲那人頭也不回的嚷嚷道。

“呃,他可能有人哄了吧。”

“嗯嗯,帶回來一個人類呢。”

“而且很好看。”

——

“你真好看。”封雲動作間隙,還不忘誇一句,“哪都好看。”

白予墨的一只手擋在被汗水打濕的頭發上,眼裏霧蒙蒙的,有些茫然的眨了一下,一滴眼淚順著額角滑到鬢發裏。

他遲鈍的大腦終於把封雲的話給翻譯過來,於是渾身也漫上了羞惱的顏色。

封雲笑起來,拉著白予墨的手往脖子上帶,“等會疼的話,就抓我咬我,別害怕。”

“哎呦,今天網速格外好啊,也就剛才卡了那麽一下。”整棟宿舍樓裏正在玩游戲的鬼都覺得今天網速很快,以往需要下載幾分鐘的影片,今天幾秒就好了。

寢室的單人床不算大,躺一個人倒是綽綽有餘,躺兩個就需要側著身體了。

白予墨這次沒有暈過去,但也已經很有睡意了。

他靠在封雲懷裏,蓋著的被子遮掩住了靠在一起的身體,他強撐著精神感受身體的酸疼,最後終於小聲哭了起來。

封雲一時慌了神,“怎麽、怎麽哭了?我是不是太過分了,對不起對不起,很疼吧,我、我現在要怎麽……”

“不是。”白予墨搖搖頭,發絲蹭在封雲的胸口,“不是因為疼。”

“那是……你、你後悔了嗎?”封雲臉上的表情稍稍凝重了些,“沒關系的,我明天把你送出去,不會有任何事情。”

“嗚,你為什麽又要把我送出去?”

“你不是在哭嘛,不是疼的,就是後悔了啊。”封雲無奈,又不敢和白予墨生氣,只能耐著性子哄,“不是要離開的話,那你在哭什麽?”

“我是在高興,我終於見到你了,那個帖子是真的,你也是真的。”

白予墨其實很害怕,萬一那個帖子是假的,萬一那上面的人也是假的,他喜歡一個虛假的人,永遠都沒有結果。

封雲楞了楞,終於理解他的意思,“唉,是真的,是真的,我就在這呢,哪也不去的。”

“那我要是睡了覺,明天睜眼以後,還能看到你嗎?”

“當然啦,我可是厲害的鬼,白天也能出來的。”

“那我想睡覺了。”白予墨又盯著封雲看了好一會兒,才閉上眼睛打算睡覺了。

他很累,本來就是晚上過來探險的,而且活人看到鬼,就算膽子再大,也會被嚇著。

封雲嘆了口氣,有點無奈起來,“我該拿你怎麽辦啊……”

和鬼待在一起,本就是件有損陽氣的事情,更何況是那種意義上的待在一起。

白予墨遲早會死的,而封雲永遠都沒辦法離開這所學校。

他想,自己該和白予墨好好說一下這件事,這不是情情愛愛就能夠決定的事情,這是有關於生死的決定,他得和白予墨好好說一下。

封雲伸手蹭在白予墨的臉上,後者睡得很沈,沒有任何反應。

真好啊,他有了一個這麽喜歡的人。

封雲作為人類時,才活到剛剛成年,作為鬼怪後,活得時間就長了。

鬼怪無需睡覺,他便盯著白予墨看了很長時間。

直到第二天太陽升起來,一些實力弱小的鬼怪消失在建築各處的陰影中,陽光驅散黑暗,將這處破敗荒廢的建築群也照的沒有夜裏那麽恐怖了。

白予墨醒過來的時候,果然第一時間看到了身邊的封雲。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鬼,更像是個正值人生最耀眼的年紀,打一下籃球就能吸引無數女孩尖叫的校草。

“早啊,一大早就盯著我看,是不是喜歡我。”封雲笑道。

“早。”白予墨笑起來,“你昨晚不會盯了我一晚上吧?”

“是啊,聽你在夢裏喊了我三聲名字呢。”

“哼。”

重新穿好衣服,洗漱過後,白予墨便被封雲拉到了床上坐下。

封雲很鄭重,“你真的準備好了嗎?你會死的,哪怕白天離開,晚上過來,你也會死的。”

“那我是要走嗎?”白予墨歪了下腦袋,“我走了以後,你怎麽辦?”

“我當然是待在這裏了。”封雲嘆了口氣。

“真的乖乖,你想清楚了嗎?我不希望以後你會難過,當鬼的日子也沒那麽好玩,你很年輕,有大把的時間去玩各種各樣的東西,但當了鬼,你就不能這麽自由了。”

“我知道,我想的很清楚。”

白予墨點頭,“放心好了,我不會後悔的,來找你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人類的身體的確脆弱,幾乎就只有一個月,白予墨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極限。

今天晚上,白予墨沒有到這裏來。

整個建築群的網都開始時不時的卡頓了,玩游戲的鬼們哀嚎聲不斷,更襯得這建築群陰氣森森,無人敢靠近。

封雲有點急了,他蹲在學校門口,像條沒人認領的大狗,沈默又可憐。

他蹲了一晚上,網就卡了一晚上。

第二天夜裏,封雲便直接走出了校門,只不過沒走幾步,就被強制性的帶了回來,地縛靈就是如此,這裏的所有鬼怪都沒辦法離開這裏。

封雲氣的在墻上踹了一腳,一腳過後他擡起頭來,視線看到一個好整以暇望著他的身影。

白予墨雙手抱胸,歪著腦袋笑起來,“這是在幹什麽呢?”

“予墨!”封雲立刻湊過去,很快發現了不對勁,“你、你……”

“我沒想到死了以後,看這個世界的感覺都不一樣了。”白予墨抿了抿唇,“總覺得灰蒙蒙的。”

封雲摟住他的腰,把腦袋埋進肩膀裏,“我怕你不要我了,對不起。”

“有什麽對不起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選的。”白予墨拍了拍他,“反正我現實沒什麽牽掛,你才是我的牽掛。”

封雲被這句話給搞得不好意思起來,他蹭了蹭白予墨,又笑了一會兒,才說道:“你也是……”

“是什麽?”

“我的牽掛,唯一的牽掛。”

他拉起白予墨的手,“走吧,帶你去參觀參觀我們的地方。”

之前怕白予墨不適應,封雲都沒敢帶他去多少地方。

兩人來到沙坑旁,一個男生從沙子裏爬出半個身子,有點蔫蔫的。

“這是誤殺以後被埋在這的。”封雲指著他,“是個社恐,天天就知道躺在裏面打游戲。”

之後是約會聖地,一個大的水池,正有十幾個鬼趴在岸邊,跟曬鹹魚幹一樣。

“那是水鬼,打頭的是第一個死的,之後拖了剩下的人下去。”

很快到了食堂,負責做飯的廚師陰沈沈的將一盤詭異無比的食物端給封雲,裏面有人的眼珠、手指等,摻在一起,很是惡心。

“這是我們用來嚇唬人的,只不過這幾年都沒什麽人過來,生意不景氣。”封雲嘆了口氣,隨意把餐盤裏的東西給倒在桶裏。

“廚師是個精神病,有一天發瘋剁了很多人。”

白予墨聽著封雲一一講述著有關這裏的故事。

其實還挺古怪的,別的地方哪有一死死一片的啊,偏偏這裏的人都是這樣的。

“這個,那天在樓道裏發出聲音嚇唬你的。”封雲指著一個抱著自己腦袋的人,“就是她把腦袋扔下來的。”

“你、你好。”少女的腦袋發出禮貌的招呼聲,“我就是想嚇唬你,沒有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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