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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褻瀆我信仰的神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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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在不怎麽重要的地方總是禮儀周全。

封雲走到窗邊,將它打開,然後手臂曲在窗沿上,看著外面的星空,“我以前聽說,天上的星星都是人死了以後,被神明接到天國的。”

神明也走了過來,學著封雲的姿勢靠在窗邊,夜晚習習的微風吹起了神明的黑色長發。

祂並不走心,根本沒想改變自己化身後的容貌,就只是換了個頭發和眼睛的顏色。

“事實上,這些只是人類的想象,星星只是星星。”祂說道。

“我就知道。”封雲深吸口氣,“要不然天上的星星也不能有多有少。不過……今天晚上的月亮很漂亮。”

“對,月亮很漂亮。”神明也看著天空中的皎皎明月,它比神明的壽命更長,也在這個世界存在了更久的時間。

永遠安靜、不知疲憊的懸掛在天空中,和太陽構成了白天與黑夜的兩種世界。

月光皎潔素白,光芒灑下,籠罩在神明的發頂、額頭、鼻尖和嘴唇上,那瑩亮的光芒映在一直註視著神明的凡人眼中,是那麽的美,又那麽的吸引人。

“予墨,我十七了。”封雲伸出手撫在神明的臉頰上,最後手指掠過耳朵,插進了黑色長發中。

神明被迫側過頭,將視線從窗外移到旁邊人的臉上。

封雲的另一只手仍然撐著窗沿,身體傾向了神明,腦袋也湊了過去。

今晚的月光很美,被素白光芒籠罩的尖頂塔樓和圓頂建築也很美……

一吻結束,神明低下頭去,修長的手指無意識的觸碰著現在還在發麻的嘴唇。

封雲摟著他的腰,額頭相抵,聲音低沈道:“你說,如果這個世界只有我一個人信仰你該多好啊……我是你唯一的信徒,你是我一個人的神明。”

神明想了想這個可能性,擡頭看著此刻湊得極近的深棕色雙眼,“神明是由人的信仰凝聚成的,一個人的信仰無法維系神明的力量。”

“你這話說出來,會被很多信徒打死的。”封雲的手輕輕摩挲著細膩的布料。

長袍很麻煩,總是不能伸手進去,但脫下來的話會很輕松……

“為什麽?”

“因為只要撕開就可、呃不是,我是說……咳!”封雲差點下意識把心裏想的東西說出來。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話,這才說道:“因為信徒都相信,是神創造了他們,並給他們力量,所以如果你這麽對他們說了,就會完全顛覆他們的認知。”

神明思索了一會兒,“嗯,你說的有道理。”

“那有道理的話,你獎勵我什麽?”

“什麽?”

“獎勵啊,就是……主動對我做點什麽?一直都是我主動,你偶爾也主動一點嘛。”

“這也算是獎勵嗎?”

“當然啦,你主動一次,我可以高興很多天。”封雲笑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牙齒。

神明想了想,伸手撫在封雲的側臉上,後者很配合的微微彎下腰來。

封雲很期待神明會主動做些什麽,然而隨後他感受到額頭被柔軟的嘴唇碰了一下,神明道:“很晚了,你該睡了。”

“啊?就、就這樣?”

封雲震驚的看著光明神向床邊走去的背影,不可置信的攤開手,“一個任你隨意的虔誠信徒站在這裏,你就這麽平淡的親一下額頭?”

“或許,很多虔誠信徒都願意……”

“不行!不可能!”

封雲打斷了神明的話,“你敢用對我的態度對待別人,我絕對、我、我絕對會讓整個世界只剩下我一個光明神信徒,最後你什麽時候消散,我就什麽時候死!”

“看來你不喜歡這個玩笑。”光明神無奈,“愛得拉修女的話果然是對的。”

“沒錯,她的話都很對,我不會反駁。”封雲皺起眉,有些生氣了。

他走到神明面前,執拗的說道:“你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我也屬於你,我是你的,相互屬於彼此,這樣你不喜歡嗎?”

“聽起來很不錯。”光明神點點頭,擡起手想揉一揉封雲的頭發。

後者握住了祂的手腕,並且微微用力把祂拽到了懷裏,“我不是小孩子了,在這種時候你該揉的不是我的頭發,而是別的地方!”

“流氓。”神明如此點評道。

“嗤,我又沒說是哪,但只要是我身上的,你想揉哪裏都可以。”

封雲的心情再度好起來,主要是他也沒辦法對光明神生起氣來。

對方的一個表情、一個動作、一句話,甚至連被風吹起的發絲,都在無時無刻不挑逗著他的神經和溫柔。

封雲向後抵在床上,最後抱著神明摔在上面。

柔軟的床甚至讓他們向上彈了彈,封雲舒坦的舒了口氣,“一起睡吧。”

“我不需要睡覺。”光明神提醒道。

“那你就躺在我旁邊,看著我睡。”

……

封雲睡著了,將神明摟抱在懷裏,以一個似乎無比熟悉的姿勢和感覺沈沈睡去。

光明神閉上眼睛,感受著空氣中的魔力波動,當年所說的十年,如今已經過去了四年多了。

算起來,當魔法女神預判的魔力爆發最高點到達時,封雲也就二十三歲了。

光明神眨了眨眼,該怎麽辦呢,哪怕是人類世界的魔法師們,也似乎對這個現象毫無頭緒啊。

第二天,兩人離開了修道院,回到了王都的光明神主殿。

老邁慈祥的教皇召見了封雲。

他坐在一張高大舒適的高背椅上,已經不再年輕的身體微微佝僂,深陷在高背椅中,渾濁的藍色眼睛註視了封雲幾秒,笑道:“你做的很好。”

“教皇冕下,感謝您的誇獎,身體還好嗎?”

“每次見到你,身體都會好上一些。”教皇遲緩的點點頭,房間頂上聚攏的金色聖光如潮水般湧動著,維系著教皇最後的一段時日。

教皇說道:“我這次找你來,是因為馬上你就要成年了,成年當日……便是你從我手中接過權杖的時間了。”

封雲沈默片刻,最後才說道:“是的……”

“準備好了嗎?”

“正如您所說,破而後立,我早已經做好改革的準備了。”

“這樣就好……”教皇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又說道:“我會支持你的,我的孩子。”

“是的,教皇冕下,我一直清楚這一點。”

“另外,這次還有一位伯爵的參與,皇室為了表示感謝,特意邀請你參加一場貴族舞會……”

——

貴族舞會,在這個奢靡腐敗的上層社會,是極為常見的事情,單說居住在王都的貴族,三天兩頭便會參加一場舞會,他們的生活就是靠著這些東西來裝點的。

封雲穿上神殿純白色的騎士便裝,想了想,還是將長劍放到了房間裏。

去參加皇室舞會,還是不要帶這些引人誤會的武器了吧。

他深吸口氣,對身邊站著的人道:“予墨,你和我一起去吧。”

“皇室只邀請了你。”

“陪著我,我想你陪著我。”

神明沈默著,半晌才點點頭,“知道了,我會隱藏起來跟著你的。”

皇室舞會在皇宮的接待大廳舉行,那是一座金碧輝煌到能和籠罩聖光的神殿相媲美的建築。

步入其中,入目所及便是懸掛在房頂的一個巨大水晶燈,數千塊照明水晶將大殿各處照的璀璨奪目。

封雲嘆了口氣,“階級的差距啊……”

“光明神主殿,封雲?聖塔洛恩到——”侍從洪亮的匯報聲在大殿回響。

幾乎就在話音落下的時刻,舞會中所有人的視線便落在了姍姍來遲的封雲身上。

他緩步進入大殿內,走到中間位置後行了一個簡單的騎士禮,將右手放在左胸前,“拜見帝國最耀眼的太陽。”

“封雲卿,很早就想認識一下你了,年輕有為的教皇後裔。”皇帝已過中年,但仍然威嚴氣派。

他沒有在意封雲的禮節問題,在簡單和封雲聊了兩句後,便讓他好好享受這場宴會了。

一直以來,神權和王權之間的關系都很敏感,究竟是哪者更高一些,一直爭論不休。

但封雲知道,神權必須要受制王權。

“你好……”

正當封雲站在露臺吹風的時候,一個人也在之後走進了這裏。

那是一個金發碧眼的俊朗年輕人,莫約只比封雲大兩三歲的樣子。

封雲認識他,“拜見帝國最璀……”

“好了,繁文縟節就不必了。”

帝國王子擺手打斷了封雲並不走心的問候,他笑道:“我是克裏斯,一直都很想見見你,但之前一直都沒有時間。”

“我的榮幸。”封雲點點頭,“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克裏斯靠在露臺邊,笑道:“我以前也接觸過不少的神官,但從你的眼睛裏,我能看到和那些神官不一樣的東西。”

“真巧,我也能從你眼裏看出一些離經叛道的東西。”封雲隨口說道。

兩個人沈默片刻,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克裏斯一口飲下自己的酒,然後擡起酒杯,“我的父親,帝國最耀眼的太陽,他對待貴族的態度有些太溫和了。”

“事實上,這並不是他們的錯,他們只是不再年輕,不再有氣力了。”

“但錯誤就是錯誤,貴族們的舞會我都看厭了。”

“神官們曲解神諭的行為我也看厭了。”

年輕人的交談都是幹脆的,他們在極短的時間裏確認了彼此的野望。

克裏斯點點頭,“那麽,舞會還在等著我,告辭了。”

“回見。”封雲擡了擡手,表示慢走不送。

神權是要受制於王權的。

而這個國家的王權也要改變。

“你似乎對他很滿意。”光明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封雲笑道:“很少能在這樣奢靡的貴族中看到稍微清白點的人了,但是……”

他沈默下來,光明神便問道:“但是什麽?”

“但他沒有看清楚一點,如果把貴族們比作一片沼澤,那麽王子殿下便處在沼澤的最中央,越是掙紮就陷得越深。”

封雲稍稍有些走神了,沈默很久之後他才眨了眨眼,重新回過神來,“但沒辦法,我們確實需要一場戰爭來推翻這個國家的貴族體系,那位王子肯定也是這樣想的。”

“戰爭不可避免嗎?”光明神嘆息一聲,“或許可以用更溫和的方式。”

“神殿和貴族是一樣的,溫和的方式就是在給他們一個反抗的機會,只有戰爭才能徹底的推翻他們的基石,也只有戰爭才能徹底的讓這個國家改朝換代。”

“如果你認為自己是對的,那便做吧。”

“你認為我是錯的嗎?”封雲問道。

“不,我沒有那麽想,我一直都相信你。”光明神頓了頓,隨即補充道:“無條件的相信你。”

封雲露出了一絲笑容,篤定道:“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宴會結束後的第二天,克裏斯王子再度拜訪了光明神主殿,他是偷偷來的。

誰都不會想到高貴的王子殿下竟然會穿著一身平民的粗布衣服,被貴族小姐們評價為帝國最俊美面龐NO.1的臉上摸著新鮮的黃泥,金燦燦的頭發則染成了平民常見的棕色。

封雲也楞住了,以他的敏銳甚至都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眼前這人竟然是昨晚風度翩翩的王子殿下。

“抱歉,因為我確實沒有什麽自由可言。”克裏斯聳聳肩,“有些事情我想和您深入討論下。”

“當然,咱們確實該開誠布公的談談。”

克裏斯並不是帝國的王儲,他是二王子,王儲是他的哥哥,大王子莫勒。

那是一個和現任國王一模一樣性格的溫吞男人,有他上位,國王和貴族的關系會一直融洽下去,因為貴族只要說的不過分,國王就會同意。

克裏斯說道:“事實上,我的故事有些離奇,母親是侍女,和皇帝酒後亂性,之後就被趕出宮了,當時她並不知道懷了我。”

“我十五歲之前都是在宮外度過的,有多慘就沒必要說了,我講這些只是因為我想證明一件事,我清楚的知道平民們都在遭遇什麽樣的苦難。”

“現在的帝國甚至都無法保證平民的溫飽,這樣的帝國就是扯淡!”克裏斯提高了點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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