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食堂！你還真是接地氣！”陸漓不是那種扭捏的人, 帶著裴修就去了某個食堂。

這個餐廳是陸漓常來的，離宿舍遠一點兒，離校門近一些, 班裏的同學大多會在宿舍那邊的食堂吃飯，所以這裏認識陸漓的同學不多。

守著規矩加入排隊的人潮中, 陸漓笑眼瞇瞇地遞過了自己的校園一卡通：“來, 刷我的卡，晚餐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任你刷。”

裴修噙著笑直搖頭，接過卡道：“那就謝謝陸老板了。”

“不用客氣！”

買完飯, 端著餐盤揀了個空一些的地方坐下, 因為兩個人的顏值矚目, 且過於般配，惹得往來的同學禁不住多看幾眼。

陸漓察覺到這一點，心裏湧出一絲甜意。

曾經想過, 如果裴修也在這裏念大學, 那麽她大一的時候, 他剛好大四。以他的能力, 他一定也是個校園風雲人物, 兩個人沒準能不時撒狗糧, 成為傳說中的校園模範情侶, 直到大家都畢業了，提起他們還會有印象……

這樣一思索，好像確實還挺遺憾的。

不過，現在他偶然過來，便也能引人註目，算是彌補了小小的遺憾吧。

邊吃邊聊了一些日常話題, 陸漓沒有表現得太暧昧，倒是裴修環顧四周，看了一圈後說：“有幾對情侶看來都很理智啊，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暈嘞，你想象成什麽樣了？”

“至少，連互相餵飯的人都沒有。”

陸漓臉上幾道黑線畫過。

“拜托，大家還是以學業為主的，戀愛只是其次，餵飯什麽的，也太油膩了。”

他笑了笑：“沒有在讀大學時談場戀愛，真是個遺憾。”

陸漓頓了頓，他們想的果然一樣。

大腦一抽，問他：“你在澳洲自由自在沒人管，你怎麽不談？”

“你這話說得可真沒良心。”他嗤道。

陸漓沒有再回懟他，兩人雙雙沈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打破僵局：“等吃了飯，陪我走走吧，我有一年多沒來了。”

陸漓點點頭。

吃過飯，陸漓拿過放旁邊的大FENDI包，書本之類的全都塞在裏面，他笑著伸過了手：“我來提吧。”

“咦，這麽主動做拎包的了？”她調侃著。

裴修翻了個白眼：“得了便宜還賣乖。”

說罷一把拉過了她的手，牽著她堂而皇之地走出餐廳，絲毫不在乎別人的眼光。

雖說這不是第一次拉手了，不過在校園牽手還是第一次。

陸漓臉上有些羞意，被他拖著往外走。

外面的天色已經全部暗下來，兩人靜靜地走了一段路，裴修突然說：“你現在可以說說，發生什麽事了吧？”

“誒？”

“你要不是遇到了什麽事，怎麽會突然跟我發那樣的信息。”

陸漓無言以表，這些年沒有白相處，他總是知道她，一點點風吹草動，一點點異樣，都能被他準確無誤地察覺出蛛絲馬跡。

她靜默了好一陣，不知從何說起。

裴修停下了腳步，也不管旁邊還有來來往往的同學，就在香樟樹下，擁著她，薅了薅她的頭發，說道：“難以啟齒？難道是跟你媽媽有關？”

“……”

太懂她了。

他總是能一眼就看穿。

陸漓嘆了嘆，說道：“我媽媽之前跟導演叔叔在一起，你知道吧？”

“嗯，怎麽了？”

“我媽媽最近心情不好，就回江梧散心，昨晚在外婆家死活要跟我睡一張床。我開始不明白，後來她才說導演叔叔跟她求婚了，然後她拒絕並提出分手了。”

陸漓感覺他的擁抱好像變得用力了一些，將她緊緊地箍住。

“昨晚穗姨還跟你說什麽了？”他的聲音也變得溫和了許多。

“她還跟我提了好多我嬰兒時，我爸怎麽疼愛我的事，還有他們當年離婚的細節……”

裴修靜靜地聽著，一直沒有出聲。

夜色迷茫，旁邊人來人往，偶爾還會有陸漓看起來眼熟的同學投來奇怪的目光，不過陸漓也不在乎他們怎麽看，不在乎現在是什麽關系……他過來也好，免得總有人覺得她說自己有喜歡的人是找借口。

“你怎麽都不說話了。”陸漓問道。

他圈著她的腰肢，語速放緩地說：“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其實根本沒有放下過你爸爸。”

“！”

陸漓離開了他的懷抱，怔怔望著他，有種恍然大悟，茅塞頓開之感。

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

其實老媽根本沒放下，如果放下了，就不會有這樣的表現，就不會每次見到爸爸，總要挑起事端，惹他與她爭吵，哪怕是當著女兒的面。

這一點非常具有說服力，因為她自己的脾氣跟媽媽是一樣的。

當初面對裴修，不也是這樣的態度麽，說來說去，只是想引起他的註意罷了。

陸漓有些郁悶，低低地問：“那你覺得，我爸爸是不是也沒放下我媽媽？”

裴修又沈默了下來，走了走，良久才說：“我不能確定，在情感上，絕大多數男人和女人不一樣，何況陸叔叔是成功的商人，在利益面前，情感只怕是能拋就拋的。”

陸漓聽得心裏一陣胸悶。

忽然開腔：“男人是不是真的都是重利輕別離的？”

“大部分都是，但我對你不是。”他好像知曉她問這句話的目的，十分迅速地回答。

這話聽起來，怎麽那麽虛呢？

陸漓的不安感襲上心頭：“如果以後我沒有跟你在一起，你是不是還是會迅速找個女人？”

他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說：“如果你離開了我，你又是不是會很快投入他人的懷抱？”

陸漓僵住，半晌說不出話。

他這才理了理她臉旁因為天氣幹燥而亂亂的頭發：“傻瓜，人性經不起考驗，假設的東西更不應該出現，否則不管你我回答什麽，都會成為一根刺，如鯁在喉，將來早晚會刺破喉嚨。”

他說得很有道理啦，可是……

他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情，又說：“對我而言，如果那個陪我度過餘生的人不是你，那麽我的人生一定會缺失一塊。”

“……”這算是表白？

可是……

“為什麽？”她呆呆地問，“你真的這樣想？”

如她爸媽，當初相愛一定也很相愛，可是最後不也照樣分開。

他現在這麽篤定地說，誰又能保證將來？

裴修頓了頓，忽然笑了起來，再度把她納入懷中。

“傻瓜。”

他說了這兩個字後，伴隨而來的是一陣深深的嘆息。

陸漓不清楚他是為了什麽而嘆息，只是他今天雖然努力地佯裝無事，但還是會在不經意間表露出一些小細節，讓人感覺他亦是心事滿腹。

可是又不知從何問起，只好鉆進了他的懷抱，哼唧了片刻。

他笑道：“你還在為你爸媽的事煩心？不如抽空去探探陸叔叔的口氣？”

陸漓在他懷裏搖了搖頭：“幾年前我就問過我爸了，我問他是不是還放不下我媽，他否認了，只說他這一生栽過的最大跟頭就是我媽，心裏不是放不下她，只是當宿敵那樣在意。”

裴修冷靜地道：“說句很現實的話，就算你爸心裏還有你媽媽，又能怎麽辦，他現在有家庭了，也有孩子了……”

是了，這才是陸漓覺得最無奈的地方。

人都現實一點吧，爸爸心裏有媽媽又能怎麽樣呢？難道還要爸爸再拋妻棄兒？

唉。

裴修擁著她的力道大了一些，給她順了順頭發，安慰著說：“大人的事，你也插不了手，還是先過好自己吧。”

“嗯。”

“我們先回去吧。”

“好。”

他莫名發笑：“現在的你真乖真聽話，跟提線木偶似的！”

“……”陸漓禁不住伸出手，撕了撕他的臉頰兩側。

“你討厭！”

“是啊，我是挺討厭的。”他一點兒也沒有反駁，直接就承認了。

“？？？”

突然，他定住，深深的眸子看著她說：“親親我好不好？”

“……”

還是第一次聽見他用請求的語氣提要求。

今晚是下弦月，秋日裏的風吹著樹葉嘩嘩作響，陸漓跟裴修兩人都穿著薄薄的風衣，站在樹下，路燈的光把他的臉照得光影交錯。

在半明半昧之中，陸漓卻分明可見他的臉色有些沈郁、愁結，不知道他是不是也遭遇了什麽坎坷，俱樂部運營不善？跟人合作談崩了？

陸漓沒有問，只是擡起下巴，踮了一下腳尖，很聽話地親住了他的唇。

她並沒有親一下就馬上離開，而是一直輕吮著他的唇，慢慢地品了品，嘗了嘗。他的一只手很自然地攬過了她的腰，迎合她的親吻。

過了一會兒後，陸漓才收住腳，看著他說：“這樣，夠了麽？”

“怎麽會夠？”他低低地說，聲音陡然變得疲憊了許多，“一生一世都不會夠。”

“可是，會膩吧。”陸漓腦子一抽，突然說了句毀氣氛的話。

“不會。”他十分篤定道。

望著他倨傲又堅定的神情，陸漓斂了斂眼神。

“送我回公寓吧，我有點兒冷。”

他淡淡地抿唇而語：“那抱緊一些，就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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