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挾持(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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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本就天幹物燥, 容易走水。

蕭衍在營地裏還留了不少的人手,就算走水了也不用擔心。

所以王樂瑤只是略頓了下,便很鎮定地落子。

謝魚不著急下, 反而有些擔心地看向外面, “皇後不出去看看嗎?萬一燒到我們這裏來……”

“沒事,到你了。”

王樂瑤看了看食盒,選了其中一粒綠色的果脯放在嘴裏。

竹君本覺得奇怪, 娘娘從來不吃這種酸口的果脯,怎麽忽然改口味了?但她接觸到娘娘的目光, 便沒開口。

謝魚只是看了看王樂瑤,也拿起一顆白子,猶豫地放在棋盤上。

外面的喧鬧聲越來越大,好像火勢正在蔓延,有禁衛在門外說:“皇後娘娘,風太大, 火貌似燒過來了。您要不要避一避?”

“不用了。你吩咐他們盡力滅火便是。”王樂瑤說了聲, 用手支著下巴, 很輕地說:“你不是謝魚, 你究竟是誰?”

坐在她對面的人渾身一震,袖中寒光一閃, 有柄匕首就架在了王樂瑤的脖頸上。

竹君剛要驚叫出聲, 那邊的梅意也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叫, 我這刀子鋒利得很。”那人露出本來的聲音, “我死之前,能拉著皇後娘娘陪葬,也算值了。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你們能模仿人的容貌和聲音,甚至是形態, 但是高超的棋藝卻無法模仿。你不敢跟我下棋,只想把我引出去,那樣就能避開重重的守衛,對吧?”王樂瑤不慌不忙地看著她,將嘴裏的果脯吐掉,“而且臨川王妃跟我一起長大,知道我從不吃這種果脯,你卻毫無反應。你想幹什麽?臨川王妃在哪兒?”

那人也十分鎮定,“我的主人想要見你。皇後娘娘乖乖跟我走,臨川王妃,你的侍女,還有你都會沒事。若是你敢耍花招,我保證玉石俱焚。”

王樂瑤能看出來這人的身手十分好,手起刀落就會沒命,並不是嚇唬自己。

“外面都是守衛,就算我跟你走,你如何能走出這營地?”

“這個就不用皇後費心了,我自有安排。”

那人對身邊的假梅意點了點頭,假梅意將臉上的整個面具撕了下來,露出本來的面目。

王樂瑤曾在一本古書上讀過這種易容之術,是仇池的秘術之一,能模仿人的相貌和聲音,她生平也是第一次見到,頗為驚奇。

“那就要委屈皇後娘娘扮作梅意,跟我走一趟了。”那人冷笑,聲音近乎耳語,“梁帝在你身邊設置了重重防衛,對臨川王妃的保護可沒有那麽嚴密。你扮作臨川王妃的侍女,更好混出去。”

王樂瑤註意到她的稱呼,也壓低聲音,“你是北魏的人?”

“皇後娘娘果然聰慧。我家主子想見你一面,問你些事情,或許你也想見他,否則就不會幾次三番派人到大魏要暗查些什麽。放心,我們不會傷你性命。”

“你家主子是北海王?”

那人卻不肯再說了。

王樂瑤瞇了瞇眼睛,難道真是北海王親自來大梁了?這些人膽子也夠大,竟然敢在蕭衍眼皮底下劫持她,不過她也正愁沒機會見到北海王,想會一會他。上回北魏太子出使大梁無功而返,勢必要換一位大人物親自出馬。北海王身上本就有一半仇池皇室的血統,他手底下的人有如此高超的易容術也就不足為奇了。

王樂瑤可是親眼見識過仇池的秘術,所以她越發肯定,北海王一定有能治愈蕭衍的辦法。所以她想走這一趟。而且她也不會讓北海王拿自己威脅蕭衍,一見情形不對,她就自我了斷,北海王又能如何。

她看到假梅意把竹君打暈了,拖到一邊,然後兩個人為她裝扮起來。

沒過多久,她就變成了梅意的模樣,而假梅意穿上她的衣裳,又扮作她的模樣。那面具做得十分精致,幾乎可以亂真。就是她本人坐在這裏,也分辨不出來。

假梅意還想給她餵一顆藥丸,她扭過頭不肯吃,“我說了會跟你走,不必多此一舉。你若讓我吃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不如殺了我。”

假梅意看向假謝魚,後者點了點頭,她才作罷。

假謝魚帶著王樂瑤走出大帳,匕首就藏在袖中,以她的身手,可以瞬間要人性命。

她對守門的禁衛說:“皇後娘娘有些累了,想在裏頭休息,不準打擾。外面風大,她身子弱,吹不得風。你們小心看護著別讓火燒過來就是了。”

禁衛應是,隨後朝帳裏喊了一聲,“皇後娘娘,您沒事吧?”

“我沒事。”帳內的人應道。

禁衛這才放她們離開了。兩人走到營地之中,秋風越發蒼勁,王樂瑤冷得抱住手臂,對面前的人道:“臨川王妃在哪裏?我要看見她無恙,才會跟你走。”

那人覺得她很麻煩,並不想節外生枝,她卻堅持道:“我大叫一聲,咱們誰也走不了。馬上帶我去。”

假謝魚沒辦法,只能把她帶到堆放馬飼料的地方,用手指了指草堆裏面。

王樂瑤上前撥開草堆,看到謝魚和梅意兩個人被打暈了,躺在厚厚的草料裏,面頰紅潤,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可入夜之後,溫差太大,若沒被發現,就不好說了。

“可以了吧?快些走。等梁帝回來,我們便走不了了。”假謝魚催促。

王樂瑤起身,跟著離開,卻暗中把手串脫了下來,丟在草堆的旁邊。

住在附近的村民來送大隊人馬晚膳所需的食材,他們已經卸了貨,好像正在等她們回來。假謝魚也撕掉面具,露出本來的面目,拉著王樂瑤過去,“大嬸,我們好了。”

“怎麽去那麽久?”領頭的一個婦人說道。

“我拉肚子了。我阿娘還在等我回去,咱們快走吧。”

那婦人似乎覺得王樂瑤面生,不像剛才那個,不過她隊伍裏好幾十人,有些是從附近村子臨時召過來的娘子,她年紀大了,一時記不清也是有的,便沒多問。

她們從營地門口出去,禁衛一個個盤查,因為王樂瑤是梅意的樣子,又改變了裝扮,所以他們什麽都沒看出來,就放行了。

在整個過程中,假謝魚一直牽著王樂瑤的手,王樂瑤甚至能碰到那鋒利的刀刃。這麽多條無辜的人命,都在她的一念之間,她不敢妄動。

與那些村民分別之後,假謝魚拉著王樂瑤走到一片樺樹林裏,那裏有一輛準備好的牛車,王樂瑤諷刺道:“你們想得可真周到,知道我不會騎馬。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皇後快上去吧。”假謝魚把她推上了牛車。

牛車很快在平原上行駛起來。

王樂瑤註意到這牛車裏有種奇怪的香味,似乎是某種迷香,她漸覺無力。剛才藏起一條項鏈,本想用項鏈上的珠子一路做記號,但她現在完全動不了了,很快就睡了過去。

蕭衍和蕭綱各領一隊,進行朋獵的比試。秋日是動物活動最頻繁的時候,因為要外出尋覓足夠過冬的食物。有幾只鹿在林間出現,一群人便分開追逐,蕭衍和蕭綱追得起勁,其餘的人,都被他們甩在後面。

蕭綱看到一只肥美的母鹿,迅速搭弓,射箭出去,心想著這下可以喝到新鮮的鹿血了。

但很快另一只箭射了過來,將他的箭牢牢地釘在了地上。

那母鹿受驚,飛快地跑進林子裏,三兩下就失去蹤跡。

蕭綱惋惜地“嘖”了一聲,看向蕭衍,“二郎,你這是做什麽!”

此處沒有外人,他就用了舊時的稱呼。

蕭衍收了弓說道:“那只母鹿大腹便便,定是懷孕了,我答應過阿瑤,不殺婦弱。”

“你啊!”蕭綱用手指了指他,策馬到他身邊,“你怎麽就被一個王氏女吃得死死的?她是貌美,身份也高,但你堂堂一個皇帝,怎能把她捧上天?改日她要你命呢?”

蕭衍心裏想的是,她要我的命我也給。

但現在,他只是淡淡地看著蕭綱,“三叔便不會被郗微牽著鼻子走?”

蕭綱好像聽了個笑話,拍拍蕭衍的肩膀,“我跟你可不一樣,我再喜歡一個女子,也不會一生只守著一人。當初我一名不文的時候,她看不上我,如今不過就是看中了我的權勢。但她想擺布我,還是太嫩了點。你我叔侄都是從戰場上九死一生下來的,知道打江山多不容易。我不知道王氏女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對她言聽計從。但郗微若有異動,不必你說,我也會處置的,你就放心吧。”

蕭衍知道三叔雖然好色了一些,但絕對忠心不二,否則怎麽可能把帶出來的親兵都交給他。

“前些日子,六弟府中混進了一些人,想挑撥六弟和我的關系。阿瑤懷疑是郗微所為。”

蕭綱笑道:“那皇後也太看得起她了。你想想看,她還沒過門呢,怎麽會迫不及待地挑事,是不想做這個王妃了?我倒是聽說,皇後娘家出了點事,跟仇池國有關?”

蕭衍點了點頭。

“我這回進都城,也是想提醒你,得小心那個北海王。我們的人可以潛伏在北魏,他們自然也可以。魏帝可能真的不行了,北海王和太子勢必有一爭。那北海王跟你可是隔著家仇呢,他做魏帝,就不妙了。那北府軍,你打算何時收?留在王家手裏,始終是個禍害。兩國若是開戰,到時候王家冷不防在背後捅你一刀,就像當年捅謝家那樣,你也吃不消。”

“我還在等機會。”

蕭綱輕嗤了一聲,“依你的性子,早就該動手了,不就是舍不得你那心尖尖上的皇後?她是王家人,你不想她夾在家族跟你之間難做,更不想她恨你。”

蕭衍不說話,在蕭綱眼裏就是默認了。

蕭綱仰天長嘆一聲,“你故意把我帶到沒人的地方,還想敲打我,別被郗微迷惑了。我看該敲打的是你自己才對。二郎,色令智昏!當初你說我的,現在原封不動還給你。”

“她的性子善良單純,跟郗微不同。”

“在你眼裏,她就完美得跟神女一樣,別的女人都是狗屎對吧?”

蕭衍瞥了他一眼,覺得他很粗俗不堪,獨自策馬往前。

蕭綱跟上去,“怎麽,現在叔叔說話,你還不樂意聽了?你是皇帝,威風了,又娶了高門之女,一門心思要做文雅人。以前是個小破孩的時候,還是叔叔我帶你去見識的女人,這就忘了?”

“還有你七八歲,大冬天尿床,你娘要打你,也是我護著你。”

“三叔!”蕭衍忍無可忍。

“好好好,我不揭你老底了。這裏又沒人聽見。”

兩人兩馬在林間悠閑地走著,好像早就忘了在比試的事,蕭綱喋喋不休地說話,蕭衍面無表情,甚至很不耐煩。但追來的蘇唯貞等人看來,叔侄倆的感情卻是很好的。

蕭衍擡頭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今日就到此,回去吧。”

蕭綱雖然還未盡興,但看侄子的樣子,已經歸心似箭了,就吩咐下去,準備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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