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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皇後打算如此謝朕?(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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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逐漸沈到地平線以下, 遠方黛青色的山巒陷在天邊的萬道霞光之內,亭臺樓閣在暮色之中,仿佛有層淡金色的光暈, 金陵的繁華好像在此處有了縮影。

蕭衍和王樂瑤往回走, 內侍和宮女都跟在他們身後。

王樂瑤還未好好欣賞過華林園的盛景,以前,她只能在宮外遠遠地看一眼, 想象那氣象萬千的皇家園林是什麽樣子。這裏有奇樹花藥,琳瑯滿目。山池園柳, 相映成趣。既有大自然的饋贈,也有幾代能工巧匠的用心雕琢。所以華林園,幾乎已經成了建康和南朝的象征。

有一座山很高,上面的樓閣,殿起二樓,臺階繞樓九轉, 像與天相接。她正想問問蕭衍那是什麽, 卻看到蕭衍已經走到很前面去了。

來時, 蕭衍牽著她, 還遷就她的步伐。回去時,因為人太多, 王樂瑤不好意思讓他牽, 蕭衍便自己走。他本就人高馬大, 手長腳長, 一個步子頂王樂瑤幾個,自顧走著,很快兩人之間就拉開了一大截的距離。

皇帝的侍從沒有辦法,只能越過皇後追了上去。

王樂瑤暗惱, 這個人只怕是獨來獨往慣了,也不知道等等別人。她也不想去追,在外頭曬了一陣太陽,人本來就有些倦了,便信步觀賞美景。

起初蕭衍並未在意,大概是想事情。

後來蘇唯貞提醒了一下,蕭衍才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皇後,她正閑庭漫步一般地走著。

她是不會像旁人那樣,擔心他走遠了,來追他的。

蕭衍眸光暗了暗。

恐怕在她心裏,他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君王。離開都城這麽多日,她連問都不問他的去向。對那個孩子的關心,反而還超過了他。

蕭衍心裏不是滋味。

王樂瑤發現皇帝在等她以後,不得不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蕭衍也不管她掙紮,直接牽住她的手,不讓她離了自己身邊。他的手掌粗糲,幹燥,有種歷經滄桑的感覺。王樂瑤平生所接觸的,大都是美好而精致的東西,她的天地裏,清陽曜靈,和風容與。

跟蕭衍的陰暗,狠戾完全不同。他的內心有一片陽光完全照不到的地方。

這只手很小,被他的大掌包著,就像一團軟軟的棉花,滑膩得就像抓不住似的。

王樂瑤看到蕭衍背上的衣袍也都汗濕了,有點過意不去,“陛下剛回來,又忙了半日,還是先回去沐浴更衣吧?”

“沖一沖即可,何需那麽麻煩?”

王樂瑤睜大眼睛,以前聽說過軍旅之人不愛沐浴,十天半月才洗一次,這個人不會……也是如此吧?

“敢問陛下上一次沐浴是何時?”

蕭衍認真想了想,“大婚前夜。”

王樂瑤倒吸了一口冷氣,往後縮了縮,不想被他牽了。這個人太臟了!她要離他遠點!

蕭衍看她的反應,又將她抓過來,“你做什麽?”

這個女人想到哪裏去了?他又不是不洗,平日多是用水沖一沖了事,她說的那種沐浴要準備熱水,木桶,澡豆,全套的工具,還得泡上大半個時辰,他哪有那工夫。

蕭衍見她畏自己如猛虎,恨不得中間再劃開一段距離,只能妥協。

“朕去顯陽殿沐浴。”

王樂瑤內心非常不讚成。他不回自己的中齋,跑到她那兒沐浴算什麽?難道堂堂帝王的宮殿還燒不出一桶熱水嗎?

但皇帝堅持,王樂瑤也拿他沒辦法。

回到顯陽殿後,竹君就領著一幫侍女和宮女們忙碌。皇後每日都要沐浴,近來因為天氣炎熱,有時出了太多汗,便要多加一次,所以水房都備著熱水,沐浴的水溫她們也拿捏得很到位。

蕭衍站在寢殿與凈室相連的屏風前面,三下五除二就把衣裳脫了,露出精壯的身軀。王樂瑤背過身去,只聽身後嘩啦啦的水聲,帝王入浴了。剛才那一眼,其實已經深刻地印在她的腦海裏了。他的皮膚是麥色的,背上縱橫著幾道傷疤,能看出來有的傷很長,有的是血肉翻開再愈合的那種。

從軍的男人,身上不可能沒有點傷,這些往往是他們戰功彪炳的證明。王樂瑤沒見過其它男人光著身子是什麽樣子,就覺得蕭衍虎背熊腰,筋肉強健,加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口,雖然猙獰但也有種殘損般的美感。

她輕拍了下自己的額頭,看個背而已,到底在想什麽呢?

身邊的宮女說:“娘娘,陛下的衣物……”

王樂瑤看過去,他的袍服真的很舊了,邊角都磨出毛邊,也不知道穿了多久,多久沒洗過了,肯定有一股怪味。她不想自己去拿,就指使宮女過去。

宮女哪敢嫌棄帝王,小心翼翼地把衣袍如同寶物般捧起來,拿去洗衣房浣洗了。

王樂瑤不想在這裏聽蕭衍沐浴的聲音,就走到外面的大殿,蘇唯貞又拿了一套換洗的袍服過來,呈給王樂瑤。這袍服也是舊的,王樂瑤就說:“陛下沒有新衣嗎?你這個大長秋怎能讓一國之君穿成這樣?”

蘇唯貞趕緊拜道:“娘娘這可是冤枉仆了。主上說衣裳能穿就行,做新的也是壓在衣籠底下,不肯穿。後來也不敢給他做了。仆嘴巴都說幹了,他哪裏肯聽。”

這個人對自己太苛刻了。

難怪之前知道她在永安寺把衣裳丟了,要特意弄個陳年舊衣敲打她。王樂瑤真的很不理解這種過度節儉的行為,一國皇帝,穿新衣也費不了幾個錢,便要穿成這樣,要讓滿朝文武和外國使臣都覺得他很窮嗎?

“這身不能穿了,你去拿新衣過來。我會想辦法勸陛下。”

蘇唯貞心想總算有個人可以管管主上了,無不應好,手腳輕快地回去取新衣。

說是新衣,其實也做了有一陣子。現在是夏日,用的還是春布,不過總比磨掉邊的好多了。

這時,蕭衍在裏面嚷嚷:“有人嗎?給朕拿碗水來。”

王樂瑤便讓竹君去倒水,可是殿上的人都不敢送水進去。

一個宮女還跪在地上說:“殿下饒了我們吧。陛下是絕不許宮女近身伺候的,曾經有個宮女想蒙聖恩,偷偷翻窗溜進中齋裏,被陛下發現後,差點沒被活活打死。婢子們都老實本分,不想惹惱陛下。”

周圍的好幾個腦袋都點頭搗蒜,她們是真的害怕皇帝,臉都嚇白了。

王樂瑤就讓蘇唯貞去送,蘇唯貞搖了搖頭,他也怕死。主上今日沐浴,多半是怕被娘娘嫌棄而為之。夏日本就熱,泡在浴桶裏,心情多半不好。這種活兒,還是娘娘去最好。

至少看見她,主上是不會動怒的。

蕭衍又喊了一聲,顯然有點不耐煩了。王樂瑤沒辦法,只能自己端了水進去。

凈室的密封性很好,氤氳著一團霧氣,溫度很高。王樂瑤每日都泡在浴桶裏,也習慣了這個溫度,卻能聽見蕭衍的喘息聲,可能是不習慣,有些受不住了。她看不清楚腳下,只能隱約分辨木桶的方向,想盡快送水過去。誰知,她的腳不小心碰到一個木凳,那木凳很重,她整個人就撲了出去。

碗脫手飛出,倒扣在地上,水自然是全灑了。她自己則撞到浴桶旁邊,手下意識地要抓著什麽,好穩住身形。

很自然地就抱到一塊硬實的肩肉,還被她的指甲劃了一下,微微僵硬。

空氣凝滯了,升騰的水汽中,她看到蕭衍轉過頭看著自己,一只手從水中擡起,按住了她的手。

目光滾燙得嚇人。

下一刻,她整個人被他抓進了木桶裏。

這個木桶本就不大,裝下蕭衍已經勉勉強強,再加一個她,大半的水都潑灑出去。她趴在蕭衍的身上,所穿的衣裙迅速被水浸濕,沈甸甸地拖拽著她的身體。她差點還嗆了一口水,不安地看著蕭衍。

他該不是誤會了什麽吧?

蕭衍抓著她的纖纖玉手,放在自己手中把玩。她整個人就像一朵浸在水裏的芙蓉,白得水潤透明,讓人很有侵犯的欲望。

他似笑非笑地說:“原來皇後打算如此謝朕?”

王樂瑤想說不是,她只是不小心絆倒了,可馬上她就發不出聲音了。

因為蕭衍的一只手按著她,吻住了她的嘴唇,所有的呼吸都被他吞噬掉。這個吻潮濕而炙熱,霸道而綿長,她幾乎提不起力氣,連什麽時候被他壓在木桶壁上都沒有感覺。

等堅硬的木頭質感從她光滑的脊背傳來,她才微微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渾身都是濕的,不知是汗水還是桶裏的水,頭發披散下來,眉眼有種野性的狂躁。大掌沿著她的頸側而下,粗糲的掌心磨過她嬌嫩的皮膚,她連腳趾都在戰栗。

衣裙已經浮在水面上,一眼看去,就像朵潑墨的花般慢慢散開。

蕭衍能感覺到她在發抖,甚至抗拒地往後縮。

他本是不想再來強的,想給她一段時間適應,可她這樣投懷送抱,哪個男人能受得了。他的欲望本就是強行壓制著,此刻早就如脫韁的野馬,拉都拉不住。

他親吻著她的耳畔,一路往下,聲音低沈而暗啞,“皇後不是喜歡孩子?”

“別怕,朕不會弄疼你。”

男女之事,王樂瑤在新婚那夜感受到的只有痛苦,還有他那方面的強大。眼下看他這個樣子,是肯定不會放過自己了,只能仰起頭,被迫承受著。

大不了就當作又被老虎咬了一口。

水面蕩開陣陣漣漪,逐漸冷掉的水不停地溢出浴桶,水聲沖淡了那低吟聲。

外面的竹君覺得娘娘進去太久,不放心要去看看,卻被蘇唯貞一把拉住,“你不要命了?這時候進去,不怕壞了主上的興致?”

竹君一聽急了,“可是陛下……他會不會又弄傷娘娘!”

新婚那夜的陰影實在太強大了。

“放心吧,主上那時是生氣,他有分寸的。畢竟在軍中那麽多年,見識過的也不少,並不是什麽都不會的毛頭小子。”

竹君還是擔心,臉上寫滿憂愁。

蘇唯貞覺得她很奇怪,娘娘承寵是好事,若能早日誕下子嗣,地位才能更加穩固。外面多少人虎視眈眈,想往陛下的後宮塞人呢。

“你去膳房準備些吃的。主上今日趕回來,一直未進食。等會兒,肯定會傳膳的。”

竹君只能領著幾個侍女和宮女,去準備晚膳了。

她是下人,難道還能沖進去阻止皇帝嗎?

所以說,當初娘娘嫁給謝公子就好了,哪用受這些罪。

凈房內的溫度漸漸地降下來,水也涼了。王樂瑤不由地打了個噴嚏,蕭衍便停下來,抱她出浴桶,用長巾裹著兩人,將她放在了鳳榻上。

殿內只燃著一盞燈燭,王樂瑤被蕭衍抱在懷裏,想拿過長巾自己擦,蕭衍低聲警告:“再亂動試試。”

她生怕刺激了他,就不敢動了,任由他擦著。

他的胸膛硬實,塊壘分明,也有幾個傷口,但沒後背那麽嚴重。這人的心跳得又穩又快,就像戰鼓一樣,響徹在她的耳邊。

王樂瑤的臉頰滾燙,身體被熱水燙成了紅色,膝蓋那裏被撞出的青紫尤其明顯。

蕭衍將她的腿提起來細看,皺了下眉頭,這身子真是嬌弱無比,隨便碰一下就會受傷。他這哪裏是娶妻,簡直是娶了一件瓷器回來,不小心呵護都不行。

他把王樂瑤放躺在床上,自己穿上中衣,去她的妝臺拿了玉膚膏過來。冰涼的藥膏在他掌心化開變熱了,再敷到她身上,輕輕地揉著。

王樂瑤看著他,這人是帝王,怎麽能屈尊做這些!

“陛下把竹君叫進來吧……”

蕭衍不理會。

他的力道用得剛剛好,比竹君還會上藥,王樂瑤的四肢百骸都放松下來。這下是真的舒服了,本來只是有幾分疲倦,不久就睡著了。

蕭衍看著她的睡容,呼吸輕柔,就像某種小動物。

剛才她攀附他的樣子,崩潰咬住嘴唇,最後忍不住溢出聲音,差點把他逼瘋。她大概不知道那種媚色能摧毀男人所有的理智,幸好只有他見過,否則得有多少人來搶。

蕭衍擡手將她黏在額前的碎發輕輕撥開,低頭輕啄了下她的嘴唇。歡愛時,他沈迷於其中,卻看到她的眼神裏有種清明,那並不是陷入情愛裏的樣子。但只要她乖乖地呆在他身邊,不要背叛他。她想要什麽,他都會盡力滿足。

蕭衍拿過她的衣裳,卻不大弄得懂這些繁覆的衣帶要怎麽穿,還是得讓她的侍女來。

他要出去,只能先穿衣服。案上那套衣袍是嶄新的,他心想蘇唯貞又在自作主張什麽,穿好後,走到外面。

蘇唯貞看到皇帝一副雄獅占領山頭成功的模樣,就猜到他今日應是順心了,笑著問:“主上,您餓了吧?”

“這衣袍是怎麽回事?”蕭衍擡手質問。

“娘娘說,主上貴為一國之君,不能太苛待自己。畢竟,各國使臣馬上就要進都城了,看到您的常服那麽破舊,人家會以為我們大梁很窮。”

蕭衍無語。她自己精於打扮,不肯穿舊衣,就看不慣他穿舊衣。不過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這種小事,還是依著她吧。

“朕餓了,去弄吃的來。”

“早就為您備好了。”

竹君並不懂皇帝的喜好,便準備了一大桌的菜肴,當食案端到蕭衍面前的時候,山珍海味應有盡有,密密麻麻地羅列,總共不下二十道菜。蕭衍倒是不知道,膳房還能做出這麽多的花樣來。

他平日吃湯餅和蒸餅最多,有時遇到節慶,便會多加幾個菜,太後那邊也是如此。

以前聽說士族奢靡,一日三餐所費萬錢,他還覺得誇張了,吃能廢多少錢。今日可算是見識到了,看看他的皇後,便覺得萬錢一點都不誇張。

“你們娘娘,平時都這麽吃的?”

竹君點了點頭,小心地問:“陛下是不喜歡這些菜色嗎?婢子再去換些來。”

竟然還有?蕭衍擡手按了按頭,拿起筷子,“不必,朕就吃這些,叫膳房再做兩碗湯餅過來。”

光是吃菜,哪能吃得飽。

用完晚膳,蕭衍又命蘇唯貞去中齋把奏疏都拿過來。

堆積了幾日,那奏疏已經變成一座小山。

夜裏,總算是涼快一些,不再需要放置冰塊,蕭衍便借著幾盞燭燈,一本本地看奏疏。他看得很快,朱筆劃幾下,寫幾個字便是一本。

蘇唯貞聽了內侍的稟報,走過去對他說:“主上,左仆射和郗家娘子來了,好像是為了郗家郎君的事。”

如果只是郗微來了,蕭衍未必要見。但是郗超親自來了,蕭衍就不得不見。

他看了寢殿一眼,起身道:“回中齋。”

裏面的王樂瑤其實已經聽到了。

四下黑沈沈的,先前為了讓她安睡,蕭衍把寢殿裏唯一的那盞燈燭吹滅了。

“竹君。”她虛弱地叫了聲,跟這個武夫在一起,真的是體力活。

竹君等人原本就在候著,聽到她的聲音,趕緊進來。

“娘娘您沒事吧?”竹君緊張地問。

王樂瑤笑著搖了搖頭。竹君看到她身上除了膝蓋有團青紫,其它地方確實好好的,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到了夜晚,王樂瑤穿得比較輕便,她所謂的輕便依然是上裳下裙,完全可以出門的狀態,只不過發髻梳得簡單一點,只斜插了一根銜珠鳳簪。那顆珍珠垂到她耳側,行走時搖曳生姿。

王樂瑤到了殿外,吩咐竹君去準備晚膳,問道:“陛下吃過了嗎?”

竹君點頭,“吃過了。”

風卷殘雲一般,有些菜都沒看清楚,就空盤了。而且陛下很能喝水,一罐子的水,幾乎是咕咚咕咚灌下去,兩下就沒了。

王樂瑤略略出神,這些日子在宮裏,時常有一些流言蜚語,都說她像郗家娘子,然後又說郗家娘子跟陛下是打小的情分什麽的。她自然知道是誰的手筆,只是不願意去計較。郗氏女想進宮就讓她進吧,甚至她可能還想要皇後這個位置,有本事就來拿。

郗氏女不過是想用郗家往昔的情分,逼蕭衍就範。

王樂瑤覺得蕭衍這個人有幾分反骨,本來水到渠成的事情,越是逼他,可能他就越要反著來。所以順著他,比忤逆他要來得明智。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比在背後玩陰謀手段,更能打動他。

可惜郗家娘子並不懂得這個道理。

蕭衍走進中齋裏,郗超和郗微都站起來行禮。郗微的眼眶紅紅的,但她還是刻意裝扮過,一襲紅裙,如海棠般,在黑夜裏也十分亮眼。

“左仆射坐著吧。”蕭衍擡了下手。

郗超年事已高,其實他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若不是振興郗氏的重擔壓在身上,他也不會搬到都城裏,再次面臨來自權勢的壓力。

他見皇帝的臉色不豫,心中多少清楚,小兒子那事,大概沒有轉圜的餘地。

只是女兒苦苦哀求,又不忍那小子擔負著忤逆君王的名聲,被從都城趕了出去。

“陛下,阿弟到底做錯了什麽?是那個太子不肯進食,把飯打翻在地,阿弟氣不過,才壓著他,讓他吃。這樣您就要懲罰他嗎?”

蕭衍撫著手上的麂皮護腕,“你覺得,僅僅是這樣?”

他的聲音很冷,含著千鈞的氣勢,讓人膽寒。

郗超知道,這個人,已經不是當初需要依附郗氏的寒門武夫,而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了。忤逆他的下場,他們郗氏承受不起。

他給了郗微一個眼神,拜道:“養不教,父之過。十四郎的確年輕魯莽,惹惱了陛下,臣替他賠個不是。”

“左仆射不必如此。”蕭衍靠在憑幾上,神情很冷漠,“他忤逆朕意,侮辱前朝太子,已經無法再做文官。朕貶他回龍驤軍,讓他思過,軍營也更適合他。”

這話的意思就是,誰也別再勸,誰勸他都不會改變主意。連郗超的面子,他都不會給。

郗超暗暗嘆了口氣,“既如此,臣就不打擾了。”

“父親!”郗微看到父親這麽快就妥協,連爭都不爭一下,驚住了。

郗超對她搖了搖頭。

“您先走,女兒還有幾句話,要同陛下說。”郗微不肯放棄。

郗超抓著女兒的手臂,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太過執著。此刻多說,只會惹惱皇帝,對他們並無多少好處。

但郗微堅持,郗超也沒辦法,只能蹣跚著先行離去。

等到郗超走了,郗微才跪在殿上,“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跟阿弟無關。我想算計廢太子,挑撥陛下和皇後父親的關系,阿弟只是聽令於我。”

蕭衍冷冷地看著她,“郗微,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依依向物華 定定住天涯

這句話,好像一下刺激了郗微,她笑了笑,看向蕭衍,“陛下又為何變成現在這樣?就算王氏女是您的皇後,但王氏藏匿前朝太子這麽重的罪名,您竟然輕輕放過了。非要因為一點小事,懲罰阿弟。陛下,這公平嗎!您是被美色沖昏了頭嗎?”

“放肆!”蕭衍拿起手邊的一個鎮紙扔了過去,那鎮紙碎在郗微的身畔,濺起的一粒碎石,劃過她的臉,在她臉上留下一滴血。

郗微楞了一下,好像也無所顧忌了,從地上站起來,“您忘記了,當初您走投無路,是誰收留了您?又是誰扶持您坐上荊州刺史的位置?這些年,我郗家為陛下鞍前馬後,出錢出力,如今陛下龍禦天下,就是如此對待郗氏的嗎?傳揚出去,豈不是讓所有舊部心寒!”

蘇唯貞冷汗直冒,這女人多半是瘋了,敢這麽跟主上講話。郗氏是有功,但主上對郗氏的恩封,已經直逼四大姓,他們還有什麽不滿的?何況郗氏當初扶持陛下,也是為了私利,互相利用罷了,何必說得這麽冠冕堂皇。

“你以為在都城和後宮散布那些謠言,朕就會接納你進宮嗎?”蕭衍不怒,反而平靜地說,“當初朕要娶你,不是喜歡你,是看中郗氏能幫朕。你不肯嫁給朕,朕卻因為你悔婚得到了更大的好處,這點,朕著實要感謝你。”

蕭衍冷笑,雲淡風輕地說:“郗微,皇後一點都不像你,她在朕心中如明月般聖潔。”

“而你,不過只是朕往上爬的工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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