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帥哥!求別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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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秋。

華盛頓特區,酒店。

艾瑞克一身酒店男侍的打扮,推著小車,哼著小調,沿著酒店長廊往前走。

小車上是托盤,鎮在冰桶裏的香檳,還有一對杯子。

是這個房間沒錯。總統套房。

艾瑞克裝模作樣敲了敲門——其實沒發出響動。

要知道,監控攝像頭可以拍到動作,卻拍不到聲音。

而後艾瑞克等待了一會兒,又裝模作樣敲了兩回門,佯作不耐,倚在了門口,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攝像頭,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房門。

房門一開,艾瑞克迅速站直,無聲地對著門內說了兩句話,微微欠身,推著小車進了總統套房,並轉身關上了門。

從監控室看去,他絕對是個得體的侍應。雖然愛偷點小懶。

好在領班不會看到這一幕。

看到了也找不到他。

客廳裏空無一人。

有人在書房打電話,說的是飛機出發的時間之類。

艾瑞克環顧一圈,托起香檳,朝書房走去。

前些日子出了點小意外,艾瑞克在這個套房裏寄存了點東西,拓了房間鑰匙印走人。

不是信不過酒店服務臺的保管服務,只是信不過中情局那幫家夥——他們總是既要他幫忙,又千方百計偷他的資料。

這會兒一切恢覆了平靜,所以就來取了。

前臺說,這個套房已經有人入住了。

不過沒關系,他現在只是一個來送香檳的侍者,順便把擺錯了房間的裝飾品拿走,給戀舊的老顧客送過去。

什麽?香檳送錯了房間?噢,那可真不好意思!最近酒店好些老員工辭職了,新人對工作還有些不大上手。我會協調好的。稍後給您送一份甜點,聊表歉意。或者您更願意留下這瓶香檳?當然,也是免費的。

穿過影音設備齊全的娛樂室,艾瑞克輕松走到書房門前。

卻看到——

一個金發男人筆直坐在書桌前、背對書房門,一邊舉槍對著自己的太陽穴,一邊還拿著手機貼在耳邊……

噢不!

他只是順路來取一個寄存品!

人的顱骨擋不住子彈!只會被穿透!左輪手槍指的,是太陽穴,同時也是書架裏的寄存品的位置!

在國外為親人覆仇,殺人再多,只要沒留下證據,也就是被中情局貼上一個“危險人物”的標簽;但在自己國家涉嫌謀殺,可就只剩麻煩了!

更重要的是……

——這是個帥哥!

一半因為習慣,一半因為地毯,艾瑞克提腳落腳,毫無聲息。

但書桌前的金發男人卻察覺了什麽,動作一頓,側耳聆聽。

眼看他就要轉過頭來……

先下手為強!

香檳旋轉著飛過去,同時艾瑞克沖了過去。

正中手槍!

槍響!

迅速制服!

帥哥太強壯了……

格鬥也很厲害!

所以,盡管算得上偷襲,在把人控制住的過程中,艾瑞克也挨了好幾下。

疼!

但疼痛並不妨礙艾瑞克死死壓制著金發男人。

一個身手如此犀利的人,既然決意自殺,那他很可能不介意幹掉阻擋他自殺的人……不能松手!

金發男人發現自己再無掙紮餘地,極為惱怒:“放開我!”

“好的,很快。”艾瑞克應得真心誠意。

金發男人使了一下力。

艾瑞克紋絲不松。

金發男人更惱:“放開!”

艾瑞克連忙跟他商量:“一分鐘?很快的。一分鐘真的很快的。”

金發男人冷嗤一記,喘平了氣,冷冷問:“你是誰?!”

這個問題的答案有很多個。把這輩子的名字告訴他不是什麽好主意,說上輩子或者更早的名字更不是什麽好主意。但編個假名,聽起來沒誠意,可能會惹惱自殺者脆弱的心……

艾瑞克想了一小會兒,挑了個幽默的回答:“你的守護天使。”

男人沈默了。

艾瑞克也沈默了。

旋即又在心裏承認:他是故意的。

活了這麽多輩子,他嘗試許許多多多職業。極少數幾個是迫於經濟壓力,餘下絕大多數是為了滿足對生活的好奇心。其中包括自殺幹預者。

幹預也有更細的分類。其中電話幹預工作,要求接聽人員每十五秒內,必須與來電者交談至少一次。防止來電者突然實施自殺行為。

當然,現在十五秒不說話,這男人也沒法突然實施自殺。

但艾瑞克自己會有小麻煩……

——金發男人是個帥哥。

這樣壓著帥哥,會有生理反應。

所以,艾瑞克不得不沒話找話,分散自己的註意力:“你用的是袋鼠牌柑橘味洗發水?我也喜歡這個。”

金發男人還是沒吭聲。

艾瑞克幹脆貼近去聞了聞。

鼻尖埋入柔軟的金發。帥哥的體味不重。這可真的是個帥哥。

要知道,對嗅覺像他這樣敏銳的人而言,十步以外的帥哥,到了一步以內,就未必是了。

金發男人猛地往後來了個頭槌。

瑞克迅速一偏,躲開了:“別這樣。”同時依然沒有放開。畢竟人的生理結構決定了,往後的頭槌攻擊幅度有限。

金發男人冷笑:“一分鐘到了!”

艾瑞克真地很苦惱:“的確差不多了。我也很想放了你。可是……”

艾瑞克沒說下去。金發男人也沒問。

兩人又一起沈默了十幾秒。

金發男人刻意放柔了聲音,控制住了憤怒:“那你打算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沒有,當然沒有。”艾瑞克溫和地解釋,“我在等人。”

“誰?”金發男人反射性一問,旋即明白過來了,整個人都繃緊了。

“那個你給他打最後電話的人。”艾瑞克放輕了嗓音,試探著問,“那家夥對你而言,非常重要吧?”

金發男人沒有吭聲。

“男的還是女的?”

金發男人沒有吭聲。

“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子?或者……情人?”

金發男人沒有吭聲。

“你告訴那人你要自殺,那人傷心嗎?”

金發男人沒有吭聲。

“他會趕過來的,對吧?”

金發男人沒有吭聲。

“不對——”艾瑞克否認了自己的一部分猜測,“他已經在路上了吧?至少也該撥了911。”

“放開我。”金發男人這次是真的平靜下來了,“我們這樣被人看見可不是什麽有面子的事。”

“我也不想你狼狽丟臉。”帥哥麽,待遇總要好點!

“那就放開我。”

“可我更不想你死在眼前。”

“我保證不會亂來。”

“那就太好了。”

“……所以,放開我,好嗎?”

“呃,我們今天頭一次打交道。”

“……怎麽?”

“我不知道你的口頭承諾可不可靠。”

“你要是信不過,可以看著我。你的身手比我好。”

“是的,是比你好。不過,比起再跟你打一架,還是這樣輕松許多,也保險得多。”

金發男人一時無言。

艾瑞克安慰他:“嘿,別生氣,我也想放開的。”已經有點反應了。

金發男人當即就明白了,嗤笑:“憋了很久?”

“沒有啊。”艾瑞克態度坦然,“我很健康,跟帥哥這樣貼著,難免的。”

金發男人倒沒有為這個生氣:“那就把我放開。這樣你我都不至於難堪。”

他的情緒已經平靜下來,的確可以考慮放人。但他是否另有意圖?

這一點艾瑞克不確定,所以艾瑞克猶豫了。

兩人還沒達成統一意見,就聽到套房的門被打開了。

而後兩個腳步聲進來了。一個沖在前面,一個疾步跟在後頭。

沖在前面的,是一個黑發男人。他腰板筆挺,但神情絕望。

一對上書房內的景象,黑發男人楞了楞,松口氣大喜:“維特!”他往前走,卻腿一軟摔在了地上:“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金發男人沈沈嘆了一口氣:“現在可以了嗎?”

“當然。”艾瑞克幸災樂禍地放開金發男人,一樂起身,看著黑發男人幾乎是爬過來抱住金發男人。

金發男人一言不發,仍由黑發男人抱著,面無表情,都不看黑發男人的眼睛。

這會兒覺得丟臉了?

不想面對黑發男人了?

晚了。

還是,依然沒放棄自殺的打算?

跟在後頭的是前臺接待。他不知所措了一會兒,這才想起摸出無線尋呼機向上級報告情況;而後他瞧瞧艾瑞克,用口型和手勢輕聲問:“怎麽辦?”

艾瑞克停止琢磨金發男人的神色,沖前臺微微一笑,指指兩個酒店客人、示意前臺,又指了一下裏面的左輪手槍、示意自己——你先出去;我拿了手槍也出來,確保之後不發生不妙的情況。

這鎮定的態度、從容的處置,以及之前阻止客人自殺的非凡成就,給人信心。前臺欣然點頭,從書房門口退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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