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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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郁澈失眠半晚,清晨離開家後,林知漾睡意不在,靜躺在床上走神。

她等了整個上午,郁澈沒有問她有沒有吃飯,也沒有交代任何事情。她這人也矯情,平時最喜歡黏人,但一旦察覺到對方的冷淡,就不想太煩別人。

從前跟郁澈在一起,郁澈多是冷淡狀態,無事發生時,林知漾並不會糾纏她。不見面的時候,她們連信息都發的不多。

到了午飯的點,她給自己炒了一盤青菜,湊合著對付了午飯。

洗過碗,在給家裏的綠植澆水時,林知漾停了下來。忽有些迷惑,思考自己應不應該繼續留在郁澈家裏。

昨晚,郁澈做噩夢以後,不是抱住她,居然貼著床沿背對她側躺一整晚,這說明什麽?

林知漾不願讓自己想得太多,但隱約猜到,這說明她也成了郁澈恐懼的一部分。

她們的生活看似無事發生,但已經風雨欲來。

饒是林知漾再堅定,也對這樣的情況措手不及。明明旅行歸來,她們會比從前更親密,但現實顯然並不是。

哲學裏說,事物呈螺旋式上升,她跟郁澈,現在是否正處於往下走但很快會升得更高的階段?

如果是,那很正常;但她更擔心這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所以她要向郁澈問個明白,即使郁澈在下午給她發了消息,即使特地去買了菜,即使她已經來哄自己。但這會不會是掙紮猶豫間的習慣性示好呢。

郁澈纖弱的身軀在她懷裏微僵,林知漾靜等她開口。

“我……”

她不確定要不要把心裏所想告訴林知漾。有些改變,說出口會不會是一種傷害?但如果不說,以林知漾敏感細膩的性格,一定不會輕易過去。

林知漾像平時一樣,在她發後摸了摸算作安撫,“不好說嗎?”

她放開郁澈,邊朝外走,邊淡聲道:“你也可以不說。”

郁澈心覺什麽東西正在流逝,不抓住就會失去,回身跟著她,語速焦急:“我不喜歡醫院,這兩天看到我爸的身體狀況,心裏難受。”

林知漾問:“就這麽多?”

郁澈緘默。

林知漾走到餐桌邊,給自己的杯子加滿水,溫和地看郁澈,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不想說可以不要勉強,我會離開你家,給你考慮清楚的時間。”

西曬的陽光刺眼,郁澈站在未開空調的客廳裏,手腳不住發冷。

林知漾生氣了。

她生氣時,越是平靜,越是危險。

她目不轉睛地回望林知漾,仿佛一個不盯緊,眼前這人就沒了。

“我不需要考慮任何事情。”

喝了口水,林知漾聽見她的話,心波蕩漾,卻並不算滿意。剛才她給了郁澈機會,郁澈猶豫了,沒有立即坦誠。

這樣的態度讓她沒有安全感。

郁澈從她平靜的臉色裏接收到了害怕的信號,她不應該忘了,現在才八月,她跟林知漾覆合還沒有滿兩個月。

林知漾曾決絕地離開過她,連她說分手的那天,也是這樣平靜的臉色和溫柔的口吻。

她越想越怕,指甲掐在手心裏,牽住她的手,“你別走,我都說。”

冰涼的肌膚貼著溫熱。

林知漾本來想說“不要勉強”,但郁澈已經被她嚇著了,她心有不忍,拉拉她的手腕,示意她坐下說。

郁澈坐下以後,林知漾將自己的水杯給她,她喝了口水便不再遲疑。

“我媽媽在我小學時得腦癌去世,那時候我常要進醫院,但最終媽媽沒能回家。所以,當看見心裏高大、威嚴的爸爸以同樣無奈的姿勢躺在病床上,我很害怕。”

在這一點上,她沒有騙林知漾。

後面才是林知漾想聽的。

“盡管這些年,我在他們的掌控下過得很糟糕,但我進到病房的那一刻起,我才知道,怕我爸也離開我。我怕他對我失望,怕自己會傷害到他。”

郁澈表情出現松動,微微哽咽:“我不是個好女兒,我不斷提醒自己遠離他們,可是憑心而論,我又為他們做過什麽呢。我是一個承受者,承受了許多好的東西,也被迫接受了不好的東西,這在他們眼裏是公平的事情。”

“大姐跟哥哥都提醒我要懂事,不要惹爸生氣,所以我怕我們的事現在被發現,影響爸的康覆。”她這樣的想法無可厚非,但卻愧對了林知漾,“我知道這樣的想法在你看來很懦弱,但我確信,我從未想過放棄你。所以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郁澈的目光真誠,字字都是肺腑之言。

林知漾怎能做到不心疼。

她的雙親健在,無論是否天各一方,尚可見上一面。她不能體會郁澈與母親天人永隔後的心酸,以及她對他父親住院的那種恐懼。

這個原因讓林知漾諒解的同時又更加無力,因為這樣的情況,往後會持續很長時間。

她在覆合的時候就反覆確認,她會不會讓郁澈為難?到了今天,她跟郁澈的關系,果然在無形之中給了郁澈壓力,讓她備受煎熬。

郁澈喜歡她毋庸置疑,所以才默默忍下煎熬,仍舊來哄她,討她的開心。

但主觀及客觀,總有一方會打敗另一方。

林知漾看似自信異常,但不在感情裏。她不能肯定,郁澈會為她放棄其他所有的考量,那不是她要的。

她想留在身邊的,是一個健康快樂的郁澈,絕非眾叛親離、郁郁寡歡的軀殼。

郁澈向她坦白完,林知漾低垂著眼睫,良久,輕聲說:“我知道了,我理解。”

郁澈打消了向林知漾說回家的事情,林知漾一定會更不高興。

她要拒絕。

這次回家,僅僅是讓父親高興和安心,並沒有別的意義,這就是盡孝道嗎?

會不會太虛浮。

她遲早都要變成父親眼裏不孝固執的孩子,哪怕她想提供這麽一點高興給她爸,但眼下,她不能只想著自己。

林知漾亦需要她。

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林知漾嘆了口氣,“以後有這些煩惱,務必告訴我,讓我陪你一起承擔。如果你覺得我不能陪同,甚至會添亂,也請告訴我。”

“我會自覺離開。”

林知漾想留在她身邊,但不願強求,死皮賴臉的事情,她從來都做不到。

郁澈聽到最後一句時,立即抱住她,“你不會給我添亂,永遠不會。”

林知漾是她的底氣,她這樣懦弱的人,不能失去光。

話雖然已經說清楚,但兩人的情緒都不是太高。郁澈進廚房做菜,林知漾將書房收拾過,進去給她幫忙。

除了洗菜切菜方面的事,她們倆沒有怎麽講話。

郁澈對林知漾的了解勝過她對別的任何人,敏銳地感知到,林知漾聽完她的原因以後,並不感到釋然。

林知漾很少生氣,可是一般生氣了就不好哄。

郁澈明白,是自己做的不夠好。她的家庭她的生活太覆雜,她自認為能頂得住,可煩心事還是會壓到林知漾,讓她跟著自己難過。

吃過飯,林知漾有工作上的視頻,進書房去了。郁澈就在客廳裏看書,整理教案,忙完便給郁欣打電話。

她要拒絕郁欣。

“姐,過兩天我不回去了。”

郁欣在沈默裏,冷不丁地問:“郁澈,你答應的事情,還有反悔的嗎?”

她不想問郁澈為什麽不想回去,這樣的問題,她從前問過無數遍,郁澈從未好好回答過。她站在誠信這個角度懷疑,郁澈通常說一不二,怎麽會中午答應,晚上就不願意。

除非是,有人不願意。

她已經把爸的情況都告訴郁澈,而郁澈在家人跟那個女人之間做出了選擇。

“抱歉。”郁澈說:“我一個人,住哪裏都可以,不想折騰。”

掛完郁欣的電話,郁澈吞了一肚子的氣,委屈又心虛,轉身看見林知漾。

她不知何時從書房出來,正坐在沙發的扶手上,懶懶散散的把玩手上的戒指。

見郁澈掛電話,她說:“就按你答應的時間點回去吧。”

郁澈看著她,固執地說:“我不回。”

“聽話。”

林知漾這時候比她理性:“你家裏人喜歡找理由將你留在身邊,你答應又反悔,總是不好的。萬一你姐姐起頭之上來查你,豈不是麻煩,起碼等你爸康覆再說。”

郁澈明白她說的有道理,可是林知漾的這份體貼,對她來說更像是一種懲罰。

“回吧,只是住幾天而已,我又不會跑。剛好我也要陪陪朋友。”

話雖如此,林知漾卻想,一個老人,康覆需要多久?

半年一年?還是三年五載?

郁澈總該算過。

但既然她改了主意,決定不讓家裏知道,她也尊重,她不會催。

強人所難最沒有意思。

當天晚上,郁澈在林知漾懷裏入睡,林知漾像往常一樣溫柔地輕拍她的背。

只是兩個人各懷心事。

郁澈再次做了噩夢。

夢見家裏人知道了她們的事,林知漾埋怨她的猶疑,她被拋在荒蕪裏懺悔。

醒後一身冷汗,萬幸沒有吵醒林知漾。

她坐起身,忽然後悔,為什麽不在跟林知漾覆合的時候就告知所有家人。

而後又很無奈地想,若是那時候告知,還會有後面的甜蜜旅行嗎?

而且父親若得知,精神狀態一定早就不好,摔傷這類的意外,大概率會算在她頭上。

無論怎麽做,她都是錯的。從她喜歡女人開始,她就已經被判了刑,而她的每一步退讓,都會傷害到林知漾。

睡不著又怕吵醒林知漾,郁澈小心翼翼地走出臥房,學林知漾去書房練字。

她走後,林知漾睜開眼睛,清醒而平靜地望著漆黑的房間。

從門縫透進來的光告訴她,今晚她們倆又不得好眠。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有點難寫,大方向知道,但每個環節裏度的掌握很難,改來改去,一直糾結。明後天的更新應該都是這個點了。

大家的評論我都會看。無論故事是怎麽樣的,都和平對待,不要太生氣,也不要太難過,抱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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