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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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林知漾家裏是木地板,灰紋地磚即使在夏日也沁著絲絲涼意。

林知漾立即走近她:“怎麽不穿拖鞋出來了?”

平時都是郁澈不許她光腳到處跑。

見她額邊都是汗,沾濕了幾綹發絲,林知漾側身從茶幾上抽出兩張面巾紙,細心替她擦拭。

“房間裏空調溫度開高了吧。”

無論林知漾抽紙還是替她擦汗,郁澈的臉始終沒從她含情脈脈的眼睛挪開過。

像在鄉間小道走夜路的人執著地望著月光,還沒等林知漾詢問她的異樣,她就語氣堅定地說:“你抱我一下。”

這句是祈使句,她把林知漾的話聽進去了,她總是願意聽林知漾的話。

她從來沒有像聽林知漾的話那樣去順從別人。

林知漾嘴角的笑溢出來,心裏滿足於郁老師越來越粘人的小性子,又不想讓她腳心再沾地。低頭在郁澈的額頭上輕輕一撞表示答應,打橫將她抱往房間去,“公主抱也算抱吧?”

郁澈身子一輕,兩手攬住林知漾的頸脖,貼在她肩窩裏嗅了一口,算作默認。

只有林知漾的味道能讓她安心。

然而隱在短袖領口若有若無的木調香薰,卻又讓她心緒微沈。

自從有一回,她試探地說出不喜歡香薰蠟燭的味道後,林知漾就不在她這裏點了。

但她回家後會點,上次進她家裏,客廳和臥房都是這股味道。

分明是寧神助眠的香,郁澈卻總是聞得心生波瀾,滿腹牢騷。

因為這是林知漾前女友喜歡的味道,林知漾在書裏寫過,“起初聞不慣,後來聞不見反而難安,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影響,從生活瑣事滲透進細胞”。

即使一別兩寬,她這段話被刊印在書上,再也刪不去了。

那個人的影響就那麽大嗎?已經過去幾年,林知漾還在沈迷她喜歡的香薰味道。

或許因為夢境裏的一切無法對林知漾訴說,只能一人承受,郁澈深深感受到,現下隨意一件事就會惹出她的壞情緒。

被放在床邊,林知漾拿濕巾將她的腳底擦凈,將涼拖擺在她腳下。

身前的人已經體貼到了這個份上,她卻忍不住挑刺詢問:“你為什麽執著於這款香薰的味道。”

林知漾一楞,低頭在自己袖口聞了聞,沒聞出來,“習慣了。”

濃郁而不熏人的檀木香味裏,浮過清冷的雪松味,細聞又似有花香。她自來長情,或者說很懶,不願花力氣尋找下一個喜歡的味道,這麽多年燃的多是這一款。

習慣真是件討厭的事情。

郁澈輕咬下唇,不去看林知漾,低頭盯著自己的拖鞋。

林知漾對著她的表情做閱讀理解,剛睡醒的郁老師不知是起床氣還是怎麽,跟以前的感覺很像。

“你是聞了難受嗎?那我以後不點了,回家也不點。”

林知漾習慣用這款香薰,只是因為用了很多年。郁澈如果不喜歡,她換一款也沒有關系,這在她看來不是大事情。

但林知漾退讓了一大步時,郁澈才幡然醒來,她在做什麽?

剝奪林知漾的自由嗎?

她最恨這樣的人,可是她自己不知不覺變成了討厭的樣子。

用力搖了搖頭,連忙解釋:“我沒有不喜歡,只是好奇。你點就是,不用管我,我的房間也可以點。”

似是怕林知漾不信,她又說:“其實挺好聞的。”

她沒有完全撒謊,的確好聞,但是她真的不喜歡。

林知漾被她騙過去,笑容輕快:“這香也很像你啊,濃郁,但是冷清。”深究之下,還藏著花香與溫柔。

郁澈勉強扯起唇角,笑了下,是像她嗎?林知漾睜眼說瞎話的本領厲害。

林知漾用手幫她梳理頭發,獻寶般說:“晚上我做飯給你吃。”

她從視頻裏學了兩道菜,最後拍了個黃瓜充當第三道菜,忙活許久,但郁澈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怕林知漾難過,她特意解釋:“很好吃,但我下午睡得不好,沒有食欲。”

林知漾表示理解。

心裏卻想,她還要再努力一點,把菜做得讓郁澈任何時候都有食欲。

到了睡前,林知漾跟她耍流氓,媚眼如絲地撩撥:“郁老師讓我洗幹凈,是想對我做些什麽嗎?”

郁澈滿臉正人君子:“只是想說,夏天不洗幹凈容易有體味,沒有別的意思。”

林知漾:“……”她不信。

她不依不饒:“那你真的不想對我做些什麽嗎?”

“我不會。”郁澈的口氣理直氣壯。

林知漾悶悶地笑了幾聲,“我會,你可以好好感受,以後慢慢學。”

熾熱的吻從冰涼的肌膚慢慢往下,郁澈願意投入這場綺麗的親密中,然而往常敏感的地方被觸及後,心裏不由升起抗拒和恐懼。

不合時宜地想到夢中內容。

想到譴責與決裂。

她在黑暗裏猛地坐起,聲音裏沒有幾分**:“我不太想要。”

林知漾怔然,有一會沒說話。

她補充:“今天有點累,明早我還要去醫院。”

一天內奔波了幾個地方,她爸爸還躺在病床上,郁澈心裏應該不好受。

林知漾很輕易地就體諒了她。

“好,我們睡覺吧。”

縱然是在林知漾的懷裏睡去,想到明日還需進醫院,郁澈仍舊不安。

類似的夢她又做了一個。

她夢見自己下定決心,把跟林知漾的事情告訴父親,父親氣得在病床上暈過去,所有的指責鋪天蓋地。

郁欣淩厲的怒意壓向她,連一向幫她的郁誠都說:“你太自私了,讓我很失望。”

沒有人認可她的做法,似乎連林知漾都詫異,不解地看著她。

她是被林知漾喚醒的,那人聲音輕柔又心疼:“又做噩夢了?”

郁澈驚魂未定,沒有回她的話。她下床倒了一杯水讓她喝下去,沒有多問。

喝下半杯水,郁澈說了句“謝謝”,然後背對她睡下,緩緩平覆心緒。

林知漾與她側躺的方向相同,良久無語,亦不敢觸碰她。

心裏濃濃的擔憂撲騰著。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郁澈做噩夢。

以前她們在民宿裏睡,發生過幾次這類情況,郁澈偶爾會說夢話。她似乎被什麽東西震嚇著,很害怕,也很無助。

今晚她的夢話不長,林知漾聽清一句,她說:“爸……媽……我不敢了,我沒有。”

她不敢什麽了?

她在夢裏極力否認的是什麽。

林知漾在此時極度厭煩自己的想象力。

她許久沒有睡著,同樣的,她知道郁澈也沒有睡。

淩晨四點,林知漾在思緒紛亂中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過了沒多久,被郁澈的鬧鐘吵醒。

盡管郁澈在第一秒就把鬧鐘關上,林知漾還是醒了,睜開眼,“你現在就要過去嗎?”

“嗯,陪我爸吃早飯。”

無論她再怎麽害怕醫院,害怕郁安巡,她都清楚,醫院裏的那個人對她極其重要。

她已經失去過一次母親,她知道失去至親的滋味。

昨天父親讓郁誠給自己削一個蘋果,是他不經意流露出的溫柔。

十來歲時便失去母親的郁澈,盡管畏懼、厭煩郁家壓迫在她身上的枷鎖,可也知道,沒有那個地方,就沒有她的一切。

“那你好好陪陪你父親。”

如果可以,林知漾不希望她與家裏人鬧得太僵。郁澈的性格本就沈悶,如果身邊只有自己,井非好事情。

郁澈自己應該也是吧。

否則怎麽會說那種夢話。

郁澈下床前在她臉上親了一口,“你繼續睡吧。”

然而她走後,林知漾徹底沒了睡意。

郁澈到醫院時還沒有七點,郁安巡看到她十分驚訝:“怎麽來這麽早?”

這傻丫頭也太一板一眼了,讓她今天過來,也不需要一大早啊。

面前的臉甚至算得上和藹可親,與她夢裏那個猙獰威嚴的形象截然不同。

說老實話,父親從未過於嚴厲地對待過她,論挨打挨罵,都是郁欣與郁誠受得多些。連郁欣都抱怨父親疼她多點。

而她在夢裏,卻總是將郁安巡當成最可怕的人。以至於她不願意常回家去,總覺得郁家大宅就是噩夢的起源。

如果父親知道,會不會心寒呢?

藍白相間的條紋將人襯得虛弱而頹老,郁澈昨天見了難受至現在,也是頭一回思考這些沈重的事情。

然而當照顧郁安巡的人將早餐送來,清粥入口時,她又想:林知漾起床之後會吃什麽?

自己不在家,她可能又不吃早飯了。

八點半時,她想打電話給林知漾喊她起床,卻始終沒有付諸行動。

這個地方以及郁安巡,都讓她難以完成,像源自心底的束縛。

郁安巡早上還要處理工作,但沒有讓郁澈回去,翻看文件期間,擡頭問郁澈:“你昨晚休息得不好吧,我讓他們給你準備個安靜的房間睡一會。”

她眼底的黑眼圈妝都遮不住,面色比昨天還疲憊。

怕郁澈嫌煩,郁安巡解釋沒叫她回去的原因,“中午你姐姐要來,你也有日子沒見她了,一起吃飯吧。”

“好。我不用睡。”她拒絕後學著郁誠給郁安巡削水果。

見她倦容滿面,還魂不守舍的樣子,郁安巡緊盯著刀口提醒:“你別削著手。”

郁澈淡淡的:“不會。”

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郁安巡,從帶來的包裏拿出淮大的校刊翻。

她原先不負責校刊的事情,但有同事讓她幫忙看看有無改進空間,她便讓同事將今年上半年的所有校刊都寄給她。

郁安巡看見她翻的校刊,尋到話題問:“下學期課多不多?”

已經跟教務處確定上課時間,郁澈回答:“比上半年多一點。”

新生入學,她要帶兩個班的的文學史和作品精讀課,以及教育學院的普通話課程。

“學生都還好吧?”郁安巡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郁澈面不改色:“還行。”

她知道郁安巡查過她在學校裏跟哪些人走得近,連她去過夏玫的寢室,郁欣都知道。

有一回無意談起,郁欣立即噤聲,郁澈卻沒有發作,只是乏力地想,但願不要給別人帶來麻煩。

他們見她身邊沒人,又不肯再接受別人,便以為她會喜歡某個學生。

等她真的不管不顧跟林知漾在一起,他們卻查不出來了。

但郁澈現在不再希望他們查出來。

起碼等郁安巡出院。

她不想夢裏的事情成真,身體虛弱的郁安巡被氣到昏厥。

她的惶然,在見到郁欣之後進一步加深,郁欣的眼神竟與夢裏像了八分,淩厲地、冷漠地掃向她。

但那只是一瞬,郁欣很快笑起來:“有些日子沒見,聽你嫂子說你長肉了,確實。”

郁澈愈發緊張,臉上卻盡量平靜,不動聲色“嗯”了一聲。

她垂眸,默念林知漾的名字,借此喚回一些勇氣,她們說好了不怕。

怎麽又回到從前的狀態了?

就因為那些噩夢。

作者有話要說:久等!我也不想短小,賺很多幣(羞),但寫文實在耗費精力,慚愧慚愧。

至於更新時間,由於工作內容不固定,所以常有變動,很是抱歉。我只能保證這個月會日更,每天有更新。

愛你們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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