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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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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僅賞賜了府第,還賞賜了兩百奴仆,封淙到了便可住下。

元棠到東宮領職前,和封淙去桓王府拜訪桓王。

桓王回京後不在朝中理事,領了太學的教職榮養,雖桓王的身份清貴非常,但是京中太學長期不興,自幾年前皇子入學聽講之後又漸漸荒廢,學生或各回各家或另謀出路,桓王空領教職,終日卻閑散無事,朝中之事又插不上手,頗為煩悶。

封淙和元棠上門,桓王拉著兩人喝酒,說起北晟的戰事和南夏朝堂,感慨良多。

“我此生空有揮鞭望北之志,卻固步於江水之岸十幾載,倒不如你們少年意氣。”桓王自斟自飲,對月悵嘆道。

當年文熙太子舉薦桓王時,桓王已年過不惑,隨著文熙太子去世,桓王也受到皇帝的忌憚,他在皇帝和王太後以及宗室間周旋數年,最後解除兵權歸京,聽到封淙他們說起北晟的戰事,也激出了胸中郁氣。

桓王道:“北晟大亂,正是我南夏揮師向北的好時機,可惜如今陛下無意出征,朝中也沒人請奏,哎。”

皇帝自己還忙著煉丹,頭疼海邊的水匪作亂,想著怎麽削弱蕭家權柄,哪裏有心思向北出兵,連北二州都沒空管。

柳言平他們奪回沐州與齊州,朝廷所給嘉賞也不過是一些頭銜而已,仍讓柳言平守白虞城,周顯沛為太守掌沐州,派了幾位官員去,沐州與齊州轄權仍然在柳氏和周氏。而兩州現在的兵力,以粟安武士和袁氏、周氏、柳氏的兵力為主,封淙和元棠遠在京城,沐州和齊州仍然是他們的後盾,朝廷派去官員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朝中人心不齊,難怪桓王有這樣的感嘆。

喝了半晚上酒,封淙的元棠離去時,桓王堅持親自送他們,在王府大門前,桓王忽然拉住元棠問:“從前我考教你的問題,你還記得麽?”

元棠一楞,說:“不敢忘記。”

“你可有答案,何為天下強兵?”

元棠想了想才說:“學生不敢自認所想都是對的。”

“說來聽聽。”

元棠說:“學生認為強兵一說無法準確言明,能勝的不一定兵強馬壯,敗的也不一定是孤弱之軍。強弱難辨,兵甲強勁也不一定軍武興盛,所以難以判斷。大概只有能罷天下兵戈之兵,才能稱為強兵。”

桓王細細聽著元棠的話,閉上眼睛點點頭,未做評價,瞇著醉眼由家仆扶著晃晃悠悠走回府中。

彎鉤一樣的月亮穿行於雲間,涼風一吹,酒意也散了,元棠和封淙目送著桓王的背影。

封淙拍了拍元棠肩膀,說:“發什麽呆,走吧。”

元棠說:“也不知我的答案到底對不對。”

封淙翻身上馬,俊朗笑道:“叔祖又沒說你不對,我看你是長見識了,柳長史總說你雖有上進之心卻不顧大局,我看你心裏明鏡似的。”

元棠搖頭笑笑說:“柳長史的大局我是顧不了的。”

過了幾日,元棠到東宮聽候太子差遣,被太子任命為東宮護衛將軍,負責統領東宮戍衛以及太子和太子嬪妃的安全。太子這一任命可以說給了元棠極大的信任和重視,並非太子輕率,而是東宮也無人可用。

像太子這般聽政多年又參與政事,皇帝雖不寵愛卻也還認可,東宮早就該得到部分統領京畿兵力的兵權,但是現在京城禁衛幾乎都在蕭氏囊中,太子不僅無法插手禁軍,也網羅不到多少武將。

沈靖宣也正是看準太子極缺武將支持,才從中向封淙說和,可惜封淙不願領情,讓元棠到東宮效力,倒比太子與封淙直接往來密切合適。因此勸不動封淙,沈靖宣也索性不再管他。

元棠入東宮大半個月,太子都將元棠放在身邊隨侍,元棠也投桃報李盡心護從,整頓東宮防衛。不整頓還不要緊,一經查驗元棠才知道,東宮也被蕭氏安插的了不少人。

迫於東宮無人可用,蕭攜之勢力遍布朝野,太子還不能清除這些人,元棠盡力精簡東宮衛,向太子舉薦了已在輝州勝任副將的袁析。

元棠心裏也有私心,袁家靠他一人終難支撐,還須多提拔袁氏得用的子弟,之前還在霽飏時元棠就拜托周顯沛教袁將軍的兩個小兒子習武,眼下太子要用人,元棠便大膽向太子提了袁析。

太子沒有過多猶豫,向元棠問了袁析的軍職,便表示要調袁析入京。

元棠和沈靖宣退出太子書房,沈靖宣將元棠拉到僻靜處,問道:“怎麽忽然想起舉薦袁析?”

元棠也不瞞沈靖宣,將自己的打算說了,沈靖宣卻皺眉不語,元棠細回想起來,道:“我這麽做不合適麽?”

沈靖宣搖頭,依然皺著眉說:“太子信任你,你為家中謀劃,也不是不可。朝中畢蕭氏勢大,二皇子又在外掌握兵權。陛下現在不滿蕭家,但是對二皇子還是寵愛的,你們袁家牽扯進來也不知是好是壞。”

沈靖宣有家世支撐,即便曾受皇帝猜疑,又因王太後受牽連,沈家的名望還在,皇帝再猜忌沈家依然對沈家禮遇,不時招沈氏子弟入京以示親厚。

太子留沈靖宣在身邊,既是因沈家與蕭氏勢不兩立,也是要借沈氏穩固自己在其他世家中的聲威。

沈靖宣侍奉東宮不會另存二心,也不會不盡力,他明白自身與東宮太子同利同損,眼界和思慮的方向卻落在家族的得失上,所以才會對元棠說這些話。

元棠也不是沒想過,太子地位看起來不那麽穩固,如果有一天太子果真不敵蕭氏,袁家也會受牽連,可除了太子袁氏在京中找不到更好的依仗,受蕭氏一再打壓,袁氏實在難以出頭,元棠只能先進一步。

元棠說:“我都明白的,三哥放心。”

沈靖宣見元棠有自己的謀算,也不再多說,他也看得出,元棠從北晟回來後思慮行事成熟許多,從前也顧家上進,但人微言輕無法施展,現在比從前更有想法。

元棠舉薦族人歸附或許讓太子看到了誠意,此後太子比之前更信任元棠,與幕僚討論朝中政事和東宮秘事時也不總讓元棠避開。

領了差事元棠時常來往於東宮和袁宅,有時甚至要宿在東宮當值,有一日他從東宮騎馬回家,望著天邊暮色,恍然想起自己已經整整十天沒見過封淙了。

打發走了隨從,元棠自己騎馬往齊王府去。

禦賜齊王府氣派得很,前面屋宇連綿寬闊,後頭引一彎溪水註入人工湖,湖邊碧樹環繞,臨水建涼亭館臺和大大小小的屋舍。

封淙坐在湖邊垂釣,身著灰布短衣,腳踩木屐,身邊還放了個竹編的魚簍,極其閑適隨意。

元棠走過去,封淙擡起頭說:“袁大將軍光臨寒舍,有失遠迎啊。”

元棠是心虛的,嘴上卻不讓半分,客氣道:“打擾大王興致了。”說完朝封淙眨眨眼。

封淙露出一抹笑容,揮退臨水臺邊隨侍的仆從,向元棠伸手道:“來。”

元棠乖乖走過去,被封淙拉在身旁坐下,只剩他們兩人,元棠主動道:“最近都宿在東宮裏許久不到你這來了,實在是不得空閑。”

水面的浮標動了動,封淙右手一翻,釣上來一條大魚。封淙把魚放到魚簍裏,說:“聽說你向太子舉薦你族兄進京?”

元棠從不瞞他,承認道:“我想袁家在京中無人,東宮也沒人可用,我長兄在輝州已經歷練足夠,此次若能靠太子的關系進京,於我也是一大助力。”

封淙說:“只怕東宮要調人也沒那麽容易,兵部不放,袁析也離不開輝州。”蕭攜之握著中樞之權,太子要人也得經過他。

元棠說:“反正太子已經答應我了,如何把人要來是他的事。”

封淙有些好笑:“你還真是……不過既是舉薦了,不如多向太子推薦幾人,你在齊州時黑虎他們幾人都信服你,他們是你的手下,若能讓他們進京對你才是大大有利。”

“我想過,”元棠說:“只是我族兄都未必能進京,而且我在太子跟前也不是那麽說得上話。”元棠也看得出太子是個小心謹慎的人,對他不見得多信任,只是現在必須要用而已。

“你想岔了,”封淙說:“兵部若要阻你,人多人少有甚麽分別。宮中恐怕更願意沐州和齊州的人進京。”

倒也是,皇帝不正想從外諸州引入勢力制衡蕭氏,太子若是提議把輝州和齊州的人調入京中,或許還能在皇帝心中多增加些分量,只要皇帝能堅持,執掌中樞的蕭攜之也不能不退步。

元棠在心頭思量一番,擡眼見封淙又將魚竿一甩,對自己說:“晚上讓廚房給你燒魚吃。”

先前元棠要去東宮,封淙不太讚同,但是元棠真去了,封淙確也是用心為他考慮,元棠靠到封淙身邊,說:“那我可要多叨擾大王了。”

封淙百無聊賴嘆道:“你不得閑,我卻閑得很。”

元棠心有愧疚,也有點心疼封淙。皇帝讓封淙進京,分明想利用封淙牽制蕭氏,但封淙真的進京了,不知皇帝是否又因對文熙太子的嫉妒和心虛作祟,遲遲不任用封淙,將他晾在王府,連宮宴等一些宗族聚會的場合也不曾召封淙入宮,齊王府內外又都是皇帝派來的人,封淙雖有王位,卻還和從前被軟禁沒什麽區別。

不,或許也有點區別,現在元棠在封淙身邊,而封淙手上還有在沐州的粟安族兵力,並且有沐州和齊州的支持。

元棠見過封淙在馬上馳騁,在戰場上廝殺,實在看不得他這樣如飛鳥入籠。

元棠說:“等下回休沐我們到城外轉轉。”

封淙捏著元棠的耳朵,剛要說話,家丁從湖邊走廊上經過,元棠立刻坐直身子,那家丁來報,說宮裏要封淙即刻進宮。

封淙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看來你今天沒口福。”

元棠擔心起來:“宮裏怎麽忽然傳話。”

家丁收走魚簍和魚竿,封淙安慰他說:“不用著急,進宮就知道了,你先回府休息,要不就在我這裏先睡一覺,等你睡醒我就回來了。”

後半句封淙暧昧地眨了眨眼,元棠忍不住捶他,說:“我陪你去。”

皇帝只要見封淙,元棠陪也只能陪到宮門口,封淙一個人進宮去,元棠在宮門的班房裏等他,沒過多久天就黑了,小黃門跑來告訴元棠,封淙被皇帝留下賜宴,說讓元棠先回去。

可真是稀奇,皇帝總是一副恨不得封淙不存在的樣子,居然還會留封淙在宮中賜宴,封淙知道元棠在外面一定會擔心,使了錢讓小黃門給元棠傳消息,小黃門說:“蕭將軍在前線失利,陛下要派齊王前往助戰呢。”小黃門也不敢多說,留下這麽一句就溜了。

元棠心想,該來的還是會來。

元棠回王府,直等到月上中天封淙才從宮中出來。皇帝令封淙即日出城到大營準備出發,一刻都慢不得,王府仆從燃著燭火為封淙收拾行李。

封淙拉元棠到屋裏,解了錦綢刺繡的外袍,用力抱了抱元棠,說:“你從來就極有自己的主意,時間不多,我也不囑咐什麽。你只要記得一點,萬萬護好自己。”

元棠說:“我知道的,你放心就是。陛下這回讓你帶多少人去支援?”襄京禁衛兵力統共也就兩萬不到三萬,護衛京城綽綽有餘,若要外調,京城防衛必定吃緊。

封淙露出一抹略帶冷意的笑容,轉身丟開外袍拆下赤金發冠,找出武服套上。

元棠心裏忍不住暗罵,皇帝根本沒有派兵的打算。前線軍權盡在蕭擅之手上,說好聽是派封淙去支援,說不好聽就派他去給蕭擅之提醒,至於封淙的死活,根本不在皇帝考慮範圍之內。

封淙說:“你不用擔心,陛下讓我到大營點一百隨從前往,也允許我帶護衛。而且沈靖宣也會與我一起赴前線。”

“沈三哥也去?”

“是,”封淙系了衣帶,攏著元棠的肩膀說:“你一個人留在京中,更要小心。”

元棠的心沈穩下來,深吸口氣說:“我明白。”

第二日封淙和沈靖宣離開襄京。

他們出發以後,襄京開始刮起北風。太子封弘紹本來不同意放沈靖宣前去,奈何沈靖宣一再請求,他才在皇帝面前為沈靖宣請命,沈靖宣走後,封弘紹時常派人傳報消息,對前線戰況十分掛念。

這一年南夏的氣候反覆無常,至初冬時依然斷斷續續下著雨,河水水勢不減,許多人期盼秋冬水寇隨河水回落退去,願望只能落空。

作亂的水寇一部分是海島上常年占島的匪類,一部分從前是東部沿海流離的平民,由於蕭擅之戰場失利,部分水寇侵入蓬吳,許多大家族收拾行李拖家帶口轉遷襄京避難,襄京城門被成隊的馬車和童仆擠得水洩不通,城防守衛既要疏導進京的人群又要排查人群中是否混入水寇和流民,壓力巨增。

太子提出以東宮衛支援禁衛城防,被蕭攜之駁回了幾次,直到一天傍晚,襄京城外一批逃難的流民因城門必須按時關閉不得不在城外過夜,他們不滿守城士兵跋扈驅趕的態度,與士兵起爭執,最後演變成流民破門湧入京城。

流民大批進京,又引出原本在城中的地痞流氓趁夜作亂,襄京城中亂了一夜,十幾戶人家被歹人入室強搶蓄意縱火,甚至一位朝廷官員家中也遭了秧,後半夜不得不出動禁衛在城中大肆搜捕。

元棠收到消息就趕往東宮,天還黑沈沈的,又下著小雨,空氣又冷又濕,太子封弘紹披了衣服從寢殿出來,元棠請求帶領部分東宮衛到城中與禁衛一同搜捕人犯。

這件事做好了可以論功,最重要的是讓皇帝看到東宮的作用,太子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城裏不時冒出火光,連東宮都看得到,東宮衛數量本來就少,太子還更擔心東宮的安全。

元棠說:“臣只帶五百人到城中,剩下的人完全足夠護衛東宮。”

封弘紹猶豫了片刻,最後說:“就按你說的去辦。”

元棠拱手行了個禮,慢慢退了幾步,又跪,說:“臣以為太子應當盡快進宮向陛下稟明此事,最好趕在蕭尚書之前。”

其實就算封弘紹這時進宮也不一定能見到皇帝,皇帝日漸沈溺於美色和煉丹,用完丹藥後睡在年輕妃子的寢宮裏,非朝會的日子,不到天光大亮不會起身,午後又泡在丹房裏。所以封淙和元棠進京那日,皇帝甚至沒時間接見他們。

可就算皇帝不見,太子這時候也應該去,最好能在蕭攜之之前見到皇帝,城衛把守不嚴,掌握京城戍衛的蕭攜之推不了責任,雖然他完全可以找其他人擔罪責,但是必須要讓皇帝知道這事是蕭氏和禁軍疏漏了,至於見到了皇帝怎麽說,就看太子自己。

元棠本著大家同在一條船上的心提醒一句,封弘紹對他的提醒頗為認同,多看了他一眼,低低“唔”了一聲,讓元棠起來,說:“卿的用心孤明白了,孤這就進宮。”

元棠頷首默默退後,封弘紹又囑咐道:“夜雨風冷,卿與諸位東宮衛多加小心。”

第二日直到正午城中騷亂才平息,元棠帶人回東宮覆命時太子還沒從宮裏出來,隔了一日元棠聽說禁衛軍裏好幾個參將因那一晚的騷亂受罰,或降職,或免職歸家思過。雖然這件事太子占了上風,蕭氏卻沒有因此受到太多實質性的損失,只是是人都看得出來,皇帝越來越不信任蕭氏。

不久皇帝又將部分禁軍兵權劃歸東宮,蕭氏因在京城防務上失誤重大,不得不讓步。

夜裏輪到元棠值守,太子將元棠喚到寢殿外,陰雨延綿,滴漏下掛滿水珠子,寂靜的夜裏全是滴答聲。

實在太潮濕,宮人們將熏爐都搬到走廊下,用裊裊香煙與碳火驅散濕氣。

元棠解下蓑衣向封弘紳行禮,封弘紹忙擺手道:“袁卿快進來些,不需要多禮,別讓在外面讓雨水淋濕了。”

話雖這樣說,元棠還是將禮做足才往回廊深處走。

太子說:“父皇今日下旨,今後西城和雲襄城的戍守交給東宮負責,孤以為現下東宮唯有袁卿可擔此任。”

雲襄城是襄京西北一座軍城,建有城墻船塢等等,襄京西營水軍船只都停靠在那裏,既是營也是城。

元棠道:“臣才疏學淺,然殿下委以重任,不敢不敢盡全力。”

封弘紹滿意點點頭,微微笑著說:“卿不必自謙,你是我唯一看中的人選,只是蕭氏在軍中盤根錯節,東宮除了你以外,也只能略派些典計掌書襄助而已,若是過多撤換護衛軍軍士,兵部那裏恐怕又有議論,父皇也不會同意。”

皇帝或許因為服用丹藥的緣故,脾氣有些喜怒無常,他固然忌憚著蕭氏,但是又不得不依仗蕭氏兄弟,任用太子卻又不是完全放心將朝政委任太子,以至於太子在朝政上也束手束腳。

太子希望元棠能夠在不引起皇帝不滿的情況下完全控制雲襄城,眼看袁析和黑虎他們即將進京,元棠請求太子將袁析派給自己。

又商量的一些東宮防衛事宜,元棠準備告退,封弘紹卻說:“天色已晚,行路不便,袁卿可以留宿東宮,待明日再準備去雲襄城。”

太子最近對元棠越發親和,元棠心裏明白,這是太子希望能從沐州武將獲得更多助力,他沒有逾矩,婉謝一番告退。

雲襄矗立在襄京上游水道邊,堅石壁壘環繞,與襄京遙遙相望,雖距離襄京不遠,來往需要也一些時間,元棠不能每天從雲襄回襄京,但還是派人回襄京打探消息。

上筠軍在江水下游作戰,封淙率軍奇襲,把江水岸邊的賊寇驅離蓬吳,上筠軍船隊與水寇船隊都停在江水下游。

沈靖宣上書朝廷,希望招安水寇,尤其是安撫水寇中曾為東岸平民的那部分人,朝中為此意見不一,反對最激烈的就屬蕭尚書。亂兵進入蓬吳時蕭家受到波及,房屋盡毀,族人傷亡離散,損失慘重,加之招安的主張是沈靖宣提出,蕭氏更不能認同。

同時前線催請軍糧的奏疏也傳到進城,冬雨不竭,亂兵沒有退去的跡象,上筠軍也必須繼續在江上堅守,蕭擅之還領著主帥之職在前線,太子和蕭攜之在撥付軍糧這件事上意見一致,很快從中樞下令到城內外各倉調運糧草。

蕭擅之連戰連敗,在上筠根本無法立威,這次倒沒有臨陣逃脫,還堅持了好幾個月,元棠後來才知道,這次在蕭擅之身邊任副將的居然是胡飛遠。蕭擅之不谙兵馬,之前幾次戰敗也算吃了教訓,他到上筠後逐漸重用胡飛遠,這回更將胡飛遠調到上筠為副將,借助胡飛遠能打仗的才能,同時用胡飛遠的親兵壓制上筠的桓王舊部。

雲襄城中也收到命令開倉調糧,元棠接了詔令親自帶督糧的官員去糧倉。他到雲襄一旬左右,袁析也到達襄京,被派往雲襄,兄弟兩許久不見,徹夜暢談一番,有袁析相助,元棠整頓起雲襄軍紀就更得心應手,雲襄城中許多軍士多年仰仗蕭氏,一時半會兒也不能轉投元棠麾下,只要能指揮得動雲襄城就行。

皇帝令太子監管調運糧草的事,三日後太子來到雲襄,元棠看得出太子還是更在意雲襄是否能為東宮所用,所以借監管之名特意過來,並且帶了酒肉慰勞將士。

雲襄城中吃飽喝足,太子在主將軍帳中見元棠,問了許多雲襄城軍備,興趣濃厚,到夜裏又要元棠帶他上雲襄城的城墻。

連日陰雨不斷,江水起波蕩,浪花夾帶著濕氣滾動,水聲不絕於耳,太子俯視著船塢上停靠的大小船只興味正盛,走了小半段城墻還不願離去。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袁析,他站在城樓遠眺,看到重重黑影穿梭在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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