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著，背後的鳳凰花開得極其鮮艷。

紅色的嫁衣又從窗欄外遞了過來，落枝接過，再也沒了力氣，頹然坐倒在地上。這火紅的嫁衣撲在了她的膝頭，紅的似火，想要生生地將她燒死！

天羅靜靜地站在門外裏了好會兒，未聽到裏頭有動靜，有些許的不安，但又無從多想，說了一句：“好生休息著……”這才轉身離去。

紫羅色的身影，旖旎了整整一片天。

落枝坐在地上，死死地捏著這件紅嫁衣，捂在臉上，哭得肝腸寸斷。

如若這般，當初還不如未曾遇見，沒有遇見，也沒有這般的苦痛……

【13】成親難（上）

燈籠高掛，紅薄紙艷了房梁。鳳凰早早地旋在了天空，光芒四射的羽翼流光過雲梢。鑼鼓喧天，嗩吶歡快，眾仙道賀齊聚，百花仙子送來漫天的花瓣，像細雨一般悠然飄下。

屋內，仙童慢慢的為落枝梳理衣折，柳腰束帶，連綿的裙擺在地上盛開著，好似俏生生的一朵紅蓮花。落枝立在其中，肌膚似雪，嘴唇艷紅，長長的頭發被一攢一攢地盤起，繞成覆雜而華麗的發髻，點滿了珍珠，襯得脖頸修長而白皙。

“仙主，您真好看。”仙童看著落枝半響，又看到她眼眸中死寂的灰暗，嘴唇一抖，眼裏便泛著眼淚，卻還是強扯著一抹笑說。

落枝沒有說話，她看著銅黃鏡子中的自己，忍不住用手再去摸了摸自己的一張臉，連摸著都陌生……好看嗎？

終不是她的臉啊……終不是她要的紅妝啊……

天羅將紅絲絹送給她的是沒錯，天羅口中的蟠桃園一別的人是與她沒錯……可為何要娶的又是玄女……是將她誤以為是玄女了嗎？是這樣嗎？那這般，是多可笑……多可笑！

那告訴她，為何她要假扮成另一個人嫁與他！！

他……又可曾會知道，當初蟠桃園內，蒙面的小仙，是落枝啊……不是玄女啊……不是這張臉的女子啊！她多想用自己的臉嫁給他，她多想能用蟠桃小仙的身份嫁給她！而不是這般殘忍！這般苦痛！這般逼迫！這般無奈和神傷！

“仙主……仙主你別哭啊……別哭啊……”仙童看著落枝眼淚滾落下的眼淚，慌了神，連忙撚著袖子去擦，輕聲哄著，“大喜之日，哭不得……仙主，我知你心裏苦……忍著罷……便忍著罷……”說著說著，這仙童也哭了起來。

眼淚擦不完，擦完了又落，落了便擦……妝化了，苦不堪言。

落枝去看自己的手，她還想去釀桃花酒，將桃花蕊細嫩的尖兒都挑出來。

在那樣的日子裏，沒有天羅，但沒釀一滴酒，他便都藏在其中。無他，卻處處有他。她把他釀在蟠桃園裏，斷也斷在了蟠桃園裏。釀瘦了蟠桃樹，耗盡了蟠桃緣。

“仙主……”仙童心裏不是滋味，回頭望去，天上已經飛來了一群彩衣翩翩的鳳凰。鳳凰之後是一頂九鼎天轎子，整個塰山的玄鳥都齊齊高飛，與鳳凰起舞起來！

九天玄女出嫁，玄鳥一族全來慶賀！聲勢浩大，玄鳥的紅羽和鳳凰的金羽在天空之中發出燦燦的光芒！

仙童將紅蓋頭遮在了落枝的頭頂上，咬著牙抹了抹眼淚：“仙主……你且看開點，好好的。”

說著，捏了捏落枝的手，牽著她，推門而出。

門開之際，外面歡騰一片！

無數的花瓣從白花仙子的花籃裏落下來，飄到了落枝的嫁衣上，足尖上，袖袍上，入鼻，皆是淡淡的香味。忽而有一雙手握了握落枝的手腕，這雙手有些蒼老，青筋凸顯，落枝蓋著後頭蓋，看不到這是誰，但心裏大抵清明，應是那九玄天尊，耳旁還有細微的啜泣聲，應是玄女的母親。

但是，這不是落枝的父母，萬般不舍和愧疚，也與她不相幹。但落枝還是心裏難過著，至少此時有人為玄女姐姐不舍和喜慶著……那……她呢？落枝呢？

自化仙以來，她接觸的神仙也就這麽幾個，與她朝夕相處的正使也死了，玄女姐姐在天帝手上……今日大婚……她呢……有人為名叫落枝的蟠桃小仙憂愁或開心嗎？

沒有。沒有的。

連生她的那株蟠桃樹也是。一定結著那些沈甸甸的蟠桃果兒，獨立蟠桃園之中。無悲無喜。

入轎而坐，鳳凰簇擁著新娘飛往白澤山。那裏賓客齊聚，高堂滿座，天羅一身紅袍已是等待已久。這將是天庭許久以來最大的盛事，但也無人知曉，這又將是許久以來，天庭最大的突變。

隱在紅色雙喜背後的爾虞我詐，十裏紅妝鋪開了一場顛覆。緣分錯開彼此的命運，高堂之上，一對人紅衣對立。各方神仙一律到齊，坐於賓客之位上。賀禮堆滿了整整一屋子，喜氣洋洋，熱鬧非凡。在殿外一角，房梁之上，淩雲之中，一身青袍，負手而立，身後是滾滾的濃雲，掩蓋著數百青丘天兵。

老青眸色乍寒，在層層雲霧之中掩蓋著身形，視線緊緊地咬住鳳凰簇擁之中的九鼎天轎子，那抹嫁衣紅得耀眼，刺痛了他的眼！

他有些急躁，恨不得現在就揮兵而下，攪亂這一趟喜事兒，將那人兒緊擁在懷，帶離這紛紛擾擾！她苦，他比她更苦！

老青的臉色無疑是鐵青的，天帝立在他身旁，在天帝身後，亦是數百天兵！皆是最為精銳的部隊，隱在雲霧之巔，無聲無息。

天帝上前立在老青身旁：“……只待這時了。”

老青胸口有些發悶，以手做拳，捏在袖子：“說什麽也無意。至此今日，我當真已仁至義盡。有些情分，經不起耗的。”他的聲音沈重，喉結顫抖，氣息不穩，“此事過後，我便帶她離去。不再過問任何事。”說完，便是長久的沈默。

天帝眼睛一瞇，未道一言，長袍灌風，不怒直危：“見機行事罷。”說完，帶著十位天兵降落白澤山，已然是滿臉笑容，恭賀之色喜於言表。

高堂之上，紅綢滿掛，天羅和落枝的手裏牽著紅色的花繩，齊齊步入高堂。

白澤一族全來道賀，來的還有天羅部下的天將，眾仙齊聚，好生熱鬧。

你牽在花繩的這頭，我牽在花繩的這頭，短短一條繩，卻生成了一片崖。若一松手，定萬劫不覆了。但落枝忽然覺得，如若萬劫不覆……也值了。真值了。

紅蓋頭遮住了落枝的視線，從轎上下來，依稀看到天羅的雲履鞋，新郎的紅袍艷了半邊天，繡著白澤一族的古老符文。情深情綿綿，他的手向她遞過來，此時甚暖，一拉，當真能融化所有的恩恩怨怨。

你牽在花繩的這頭，我牽在花繩的那頭，短短一條線，能不能變成長長的一生一世一合歡。

如若仙法無邊，能不能將時光停留在此刻？你掀開我的轎簾，我為你穿著紅嫁衣，你拉我下轎，一根花繩，將你我緊緊相連。

如若仙法無邊，能不能將時光停留在此刻？我永遠遮著這紅蓋頭，你不會掀開，你當我是蟠桃園的小仙，我當你是嘴角映著桃花的桃花仙。

如若仙法無邊，能不能將時光停留在此刻？你不知我，我不怪你。

如若仙法無邊，能不能將時光停留在此刻。蟠桃園的酒窖堆滿了許多許多的桃花酒，桃花兒沁鼻，你定歡喜的緊。我們將時光揉碎好生埋葬，埋葬我們的過往，你不知我，我不知你……

步步生蓮，一步一落淚。

【14】成婚難（下）

旁人歡喜的緊，落枝心裏苦澀的緊。

手中的花繩緊緊牽著，牽著心跳，牽著你我。

周圍的聲音都未聞見，聞見的是你的腳步聲，你的笑靨，你的傲然。

忽而，有誰在外頭喊：“天帝駕到——”

周圍忽而便頓默下去，落枝心頭一緊，身形顫抖，手指緊緊地扣住了手裏的花繩。

那在夢寐中也會讓她膽寒的聲音從外頭響起，由遠而近：“哈哈，今日是天羅愛將與玄女的大喜之日，不必多禮，朕旁觀高賀，開始吧，開始吧，別誤了吉時。”

那一字一句敲在落枝的心裏，就算看不見，也能感受他的目光紮在她的身上。

落枝害怕的緊，害怕得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控制不住的發抖起來！！忽而，有什麽東西從她腹間慢慢地蒸騰起來，一股熱氣直沖她大腦！神智立刻有些不清楚了！！手指痙攣，有一瞬間連氣都透不出來！

紅嫁衣簌簌發抖，手指抽搐，那紅花繩忽而落地！

天羅發現了落枝的不對勁，趕緊上前攔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還未來得及出口，落枝的紅頭蓋便落了下來，那張慘白扭曲的臉讓天羅心頭一緊！

大堂之內，眾仙瞬間靜默下來，皆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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