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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凝湘是今日芍藥。哪知她這麽規行矩步、曉識大體,原先對她的怨懟倒也減了大半。

“閑來無事宮裏又悶熱,想去賢妃那裏蹭蹭爽氣,倒是妹妹好端端的吟霜閣不待,怎麽大熱天地往臨月居跑?”說著她打量著阮凝湘因烈日炙烤微微有些泛紅的嬌艷容顏,心底沒忍住劃過一絲嫉妒,又看了眼臨月居,笑道:“妹妹恐怕是要吃閉門羹的。”

傅婕妤平日大門不出,有人前來拜訪也多是推脫不見,時間久了嬪妃也多願意再去搭理,畢竟誰願意熱臉貼冷屁股,想來此次也是不會見阮氏的。

不見是一回事,親自來示好卻是另一回事了,阮凝湘淡淡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蘇婕妤就覺得很無趣,邁開步子打算往延熙宮去,忽然臨月居守門的小太監小跑過來通傳,“阮主子,我家主子讓您裏邊請。”

蘇婕妤頓時目瞪口呆,訝異地看了眼阮凝湘,神色不自覺深沈了幾許。

阮凝湘笑著跟蘇婕妤點頭作別,攜著錦瑟往臨月居正殿去了。

“阮氏在宮中還真是左右逢源,先是無端跟趙修媛好得似嫡親姐妹,後來聽說連向來低調的蕙妃也攀上了。這下就更是不得了,後宮出了名的冷美人,起頭麗妃都沒拉攏到這位傅婕妤,也沒見阮婕妤如何動作,輕輕巧巧地將她籠絡住了。”蘇婕妤坐在延熙宮的正殿同賢妃談論著阮凝湘,嘖嘖嘆道:“不簡單,難怪皇上這般寵她。”

“阮氏確是個妙人。”賢妃露出了慣常的笑容,盯著蘇婕妤問:“自禁足後,這一路走來無論是盛寵還是失寵,你可尋得出她半點錯處來?換了是你,你能有她這份性情?”

蘇婕妤想起方才在臨月居宮門口,阮氏矮下身段對她施禮,臉上就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

這廂,阮凝湘被宮人領進臨月居正殿,臨月居從名字到殿內裝飾稱得上是雅致素凈,倒是很符合傅婕妤的性情。兩人互相見禮過後,殿內就陷入了沈默。

傅婕妤見阮凝湘只顧打量殿室,並不說明來意,便冷冷地開口:“說吧,找我什麽事?”

阮凝湘頓時有些失笑,這個傅婕妤還是這麽直來直往,便吩咐錦瑟呈上那兩個香囊,“聽聞妹妹這幾日身子不舒坦,頗受蚊蟲困擾,就做了兩個驅蚊香囊送與妹妹。”

傅婕妤面露尷尬,伸手接過香囊,湊近鼻端輕輕嗅了嗅,香而不濃,淡淡的很好聞。

“裏面裝了些薄荷、紫蘇、香茅、丁香、肉桂、陳皮等都是驅蚊蟲的藥草,掛在床帳兩端蚊蟲便不敢欺身的。不登大雅的東西,妹妹不要嫌棄才好。”阮凝湘見她緩了臉色,想起與她的幾回相交接觸,心道看來這是位面冷心熱的姑娘,其實也沒有外人傳言的那般難以相處。

傅婕妤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順手將香囊交給身邊站著的婢女,不想淡青色水袖順著手腕滑下,赫然露出幾個顯眼的紅點。被旁人窺見自己難堪的一面,傅婕妤慌忙拂下袖子緊緊捂住。

殿內的氣氛又冷了下來,阮凝湘便笑道:“小時候聽我母親說,蚊蟲對人也有偏好,最喜愛妹妹這般皮膚細嫩、血液香甜的人,似姐姐這等皮糙肉厚的,蚊蟲再嫌棄不過。”

錦瑟撲哧笑出聲來,“主子這麽說,倒像是被蚊蟲叮咬了還得謝它們賞賜不成?”

阮凝湘點點頭,笑道:“你還別不信,只怕你脫光衣服人家蚊蟲也不會掃你一眼。”

殿中的氣氛瞬間歡快起來,幾名宮女俱被逗笑了,連傅婕妤也掩著嘴偷笑,那盈滿笑意的眸子再不沒了先前的冷漠。

錦瑟羞得哼哼鼻子,轉頭不再理睬阮凝湘。

傅婕妤看著她主仆二人不分尊卑、無所顧忌地笑鬧打趣,若有所思。

從臨月居回來,阮凝湘猛灌了兩碗涼茶,仍覺得身上熱騰騰的,又疾步跑到東殿一座冰山前吹涼風。

阮凝湘就無比懷念現代的短袖短裙,古代講究衣不露體,即使捂出痱子也要長衫長裙,頂多是料子輕薄些。廣袖通風,因此夏天宮中的嬪妃大多是薄紗廣袖裙。

不一會,頌茹公主顛顛地跑進吟霜閣來找阮凝湘玩積木。阮凝湘很喜歡這個可愛的小公主,時常拿些好吃好玩的去哄她。小孩子就是這樣,誰對她好她就跟誰親,相處一陣便常跑到阮凝湘的吟霜閣來玩。

眼看著公主對阮氏甚至比對自己還親,蕙妃欣慰之餘,亦覺得很無奈。

其實也不怪小公主喜歡阮凝湘,阮凝湘是吃貨,吟霜閣每日的零嘴吃食是層出不窮。況且阮凝湘可以陪著孩子玩上幾個時辰,蕙妃可沒那股子精力。

“主子在東殿陪小公主玩積木,奴婢先去通傳一聲。”

楚焱揮揮手,示意冰梅先行退下,掀了簾子往東殿去。

隔著簾子,傳來頌茹略帶興奮的聲音,“阮母妃搭的是什麽?”

“這是一座城堡,城堡裏住著你的父皇母妃還有你,你們一家人每天都過著開開心心的日子。”阮凝湘的聲音很輕很輕,她想起小時候媽媽教她玩積木,笑著對她說:這是一座城堡,城堡裏住著爸爸媽媽還有你,我們一家人每天都過著開開心心的日子。

楚焱站在簾子外頓住了腳步,不知是不是隔著簾子的緣故,阮氏的聲音裏隱約帶著絲絲縷縷的傷感,朦朦朧朧地聽不真切。

“父皇。”頌茹軟軟糯糯地喊了一聲。

楚焱掀簾而入,見阮凝湘打著赤膊,水袖高高挽起,露出兩截蓮藕似的手臂,頓時有些失笑。又看清一大一小兩個人居然席地而坐,便皺眉道:“雖說是炎夏,坐在地上也容易受涼。”

阮凝湘收斂情緒,笑著起身請安後,道:“坐的地方鋪了一層小薄毯的。”

頌茹歡快地上前兩步抱住楚焱的腿,擡頭甜甜地笑:“父皇。”

楚焱難得露出一絲慈愛的笑容,彎腰將她抱起,轉身往正殿走去,阮凝湘只好跟在他們身後。

兩人父慈女愛了一陣,頌茹就從扭著小身子從楚焱身上下來,奶聲奶氣道:“頌茹出來好些時辰了,母妃該想頌茹了。”

楚焱淡笑著摸摸她的小腦袋,奶嬤嬤便拉著她的手出了吟霜閣。

待她走後,阮凝湘從冰梅手中接過冰鎮的蔬果,拈了一顆葡萄遞到皇帝唇邊,“皇上嘗嘗。”

楚焱張嘴嘗了一顆,淡淡道:“愛妃,很喜歡孩子?”

阮凝湘挨著他身邊坐下,也往嘴裏塞了一顆葡萄,點頭含含糊糊道:“喜歡,小公主多可愛啊。”

“這麽喜歡小孩子,愛妃怎麽不自己生一個?”楚焱清晰地感覺到說出這句話時,他的一顆心猛地跳動了一下,然後專註地審視著阮凝湘的反應。

阮凝湘怔了怔,又拈了一顆葡萄遞到他唇邊,笑著心虛道:“嬪妾福薄,吃了很多調養的方子,肚子也不見動靜。”

哎喲餵,一旁的顧長順已經為這個當著皇帝的面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女人,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楚焱輕笑了一下,張口含住她的手指,懲罰似地咬了一下,眸色如墨,意味深長道:“朕會讓你如願的。”

阮凝湘只當他在調情,嬌羞地低下頭掩飾自己的心虛。

“朕先走了,改日再來瞧你。”

阮凝湘乖順地點點頭,今天是十五,按規矩皇帝是要歇在皇後的景和宮的,便站在門口目送著皇帝離去。

夜幕降臨,用過晚膳阮凝湘正準備命人擡桶洗澡,臨月居的小太監過來通傳:“傅婕妤請您往問月臺一去。”

傅婕妤怎麽會讓她去問月臺?擡頭望了望夜空那一輪明月,阮凝湘遲疑了一下,便帶著錦瑟往問月臺一探究竟。

穿過幾道宮墻,卻見傅婕妤已經先一步在問月臺等她,阮凝湘加快步子笑著迎上去,“大晚上的,又是這麽偏遠的地兒,妹妹找姐姐所為何事?”

傅婕妤似是楞了楞,詫異道:“不是你遣了人讓我到這來的嗎?”

茫茫夜色中,兩人對視片刻,都覺得匪夷所思。

“走水啦,絳雪軒走水啦。”不遠處的宮殿傳來震天的呼喊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作者有話要說:窩肥來了,親們久等啦,群mua~~~~~~~~~☆、同船盟友

聽到那震天的哭喊聲,阮凝湘猛地轉頭朝不遠處的麟趾宮方向望去,只見紅色火焰染紅了半邊夜闌,心下不由一沈。

錦瑟便焦急道:“主子,是沈良媛的絳雪軒出事了。”

“站住……往那邊去了……”

隱隱約約的喝斥聲離得越來越近,阮凝湘暗覺不妙,只見樹影婆娑間一隊侍衛追著一人正往她們這邊跑來。

情急之下,阮凝湘未作它想,將傅婕妤推向樹叢隱蔽處,急急吩咐道:“妹妹先躲一躲。”

漆黑不見五指的地方,傅婕妤掙紮了一瞬便乖順地蹲下身子。

阮凝湘就帶著錦瑟往另一邊的青磚小徑疾步跑遠,心中默默盤算著待會的措辭。

忽然發生的種種讓錦瑟慌了神色,雖然不知道主子為什麽讓傅婕妤她們躲起來,卻心知主子自有她的道理,便加緊步子跟在她後面。

然而,身後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卻是越來越近,直到一柄白晃晃的銀刀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麟趾宮的絳雪軒此時亂成了一團,宮女太監提著水桶一桶一桶潑向熊熊大火的正殿,忙了小半個時辰,火勢終於是緩下來了,只餘裊裊青煙在夜空彌漫。

沈良媛頭發散亂,裙角被大火燒得殘破不堪,臉上猶帶著黑色的印子,睜著眼睛只顧著垂淚,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沈良媛受驚過度,以致脈象紊亂且虛浮,務必好生調養以免動了胎氣……”

聽著太醫的報告,楚焱陰沈著臉色,眼中戾氣濃郁。

“回稟皇上,縱火之人沒有捉住,倒是在問月臺附近碰到了鬼鬼祟祟的阮婕妤。”侍衛上前屈膝行禮。

皇後皺了皺眉,“她人呢?”這個阮婕妤還真不令人省心,怎麽來回兩次沈貴人出事都與她有關。

阮凝湘走進麟趾宮正殿,也懶得假裝受驚,面不改色地福身施禮,“見過皇上、皇後娘娘。”

“大晚上的,你不好好待在吟霜閣,跑這邊來作什麽?”皇後厲聲叱問。

阮凝湘擡頭瞄了一眼皇帝的臉色,見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漆黑的瞳仁閃著幽光,便委屈道:“適才沈良媛宮中的小太監遣人來請嬪妾往絳雪軒一聚。”

“嬪妾沒有。”沈良媛驚魂未定,憶起危難之時芬芳奮力護著她沖出火海,她人卻被吞噬在火海之中,又是一陣痛哭流涕。

皇後便命麗妃帶沈貴人下去休息,麗妃看了看神情恍惚的沈良媛,此刻也不放心讓旁人照料,臨走前狠狠瞪了眼阮凝湘,一字一句鏗鏘道:“還請皇上皇後看在腹中龍嗣的份上,務必要給沈良媛一個交代。”

阮凝湘膝行至皇上面前,“皇上,嬪妾冤枉,不然嬪妾怎會無端端從吟霜閣跑來這麽偏遠的地兒。”

“見過皇上,皇後娘娘。”夜色中,傅婕妤匆匆趕來。

面對冷冰冰的傅婕妤,皇後就沒了好語氣,似笑非笑道:“絳雪軒走水不到半個時辰,臨月居離這不近,傅婕妤倒是來得夠及時。”

傅婕妤迎向皇後的視線,淡笑著回應:“回娘娘的話,晚膳時分沈良媛遣人來請嬪妾往絳雪軒走一趟,故而嬪妾才來得這般及時,不知沈良媛現下可安好?”

皇後怔了怔,一時倒不好對她出言質疑,畢竟她這麽一說,倒無形中證實了阮凝湘所言非虛。心下卻覺得疑點重重,要說沈良媛請了阮婕妤倒還說的過去,她和傅婕妤從無往來,如何會請傅婕妤來絳雪軒。要說傅婕妤和阮婕妤串通供詞,那就更說不通了,兩人是一前一後過來的。

“無礙,只是受了驚嚇。”楚焱的視線在阮凝湘和傅婕妤身上來回掃視,隨即揚手二人起身。

兩人垂首侍立一旁,皆暗暗舒了口氣。

鄭貴人不解道:“這就奇怪了,據嬪妾所知沈妹妹並未遣人邀請兩位婕妤妹妹。”

一旁的張貴人低聲道:“不若請那名宮人上來對質一下,事情不就真相大白了?”

等絳雪軒七八名太監齊齊被召來麟趾宮,阮凝湘和傅婕妤一一看過後,均搖搖頭。

眼見天色不早,皇帝宣布親自徹查此事後,散了眾人各自回宮。

阮凝湘和傅婕妤安靜地走在漆黑的甬道上,各自沈思,緘默不語。

顯然這次的目標瞄準了她和傅婕妤,阮凝湘抿唇思索,她可以肯定去臨月居和吟霜閣通傳的太監是同一人,那名太監面生的很,要從偌大的後宮找出來,卻著實不是易事。

她暗暗心驚的是這背後之人的籌謀算計,入宮以來她和傅婕妤沒有正面沖突過,卻也說不上交情多深,單單傳一句話,她二人便會乖乖自動上鉤,那是絕對不可能的。至於兩人之間的關系那也是今天拜訪臨月居之後才緩和的,背後之人的消息不可謂不靈通。倘若當時,她反應不夠機敏,兩人一並被侍衛抓獲,那後果不堪設想。

分道揚鑣的岔路口,傅婕妤站定腳步,皎皎月光下,她的眼眸熠熠生輝,清泠的聲音帶著些許篤定:“你無需擔驚受怕,此事交由我來處理。”

黑暗中阮凝湘揚起一抹淺笑,傅婕妤原本可以置身事外,但是關鍵時刻還是站在自己身邊,如今儼然是同一條船上的盟友了。看來,當時情急之下她的決定相當明智。

仿佛是感覺到阮凝湘的笑容,傅婕妤收斂神色,沒好氣地冷冷道:“我不過是不想虧欠你罷了。”

第二日,皇帝派人闔宮徹查昨夜那名縱火之人,據說那人似是太監打扮,阮凝湘就直覺他和來吟霜閣通傳的太監應該也是同一人。只是皇帝派了侍衛各宮搜索可疑之人,那名太監卻似憑空遁了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反倒鬧得各宮人心惶惶,不得安寧。

“宮廷侍衛搜查了一整天,還是沒有找出那名太監。”清影看了眼傅婕妤,垂頭輕聲道:“要不主子找少爺出出主意?”

傅婕妤面色一冷,皺眉沈吟片刻,終是松口道:“你讓人出宮給哥哥傳個口信,看看他有沒有辦法把那個人找出來。”

清影頓時喜出望外,自入宮後,主子便未曾給少爺帶過話,如今這個事情,說不定是緩解二人關系的契機。當下不作停留,退下著人傳話去了。

不出兩日,便揪出了那名太監的藏身之所。

阮凝湘算是見識到了傅婕妤的深不可測,一旦出手便是雷厲風行毫不拖沓。她慶幸自己從未和她鬧僵過,真要和她動起真格,單憑人脈手段,她就已經落了下風。更不要提皇帝對她的特別優待,即便她如今聖眷正濃,若讓皇帝來選擇,絕對選她而不是表面看似風光的自己,這一點阮凝湘比誰都肯定。

出人意料的是,那名太監藏身於冷宮,也難怪侍衛們翻遍了六宮,也找不到他的半點影子。他的主子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被皇帝從貴嬪降為采女的常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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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采女被帶到禦前,一身素服全然沒了往日的神采,卻是抵死不從,“嬪妾冤枉,麗妃娘娘您為嬪妾說兩句啊。”

麗妃對她已經失望之極,冷笑道:“你幹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還指望本宮替你說話。”

常采女未料到麗妃竟然是這種態度,情急之下不管不顧地嚷道:“娘娘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縱火一事娘娘心裏應該清楚,不然嬪妾的人怎麽如此順利?”

殿中頓時一片嘩然,皇帝如鷹似地眼睛掃向麗妃。

麗妃怒氣攻心,哆哆嗦嗦地指著她的鼻子,“你簡直混帳,本宮何曾指使你去縱火?”

常采女不敢置信地看著麗妃,要不是麗妃托人來獻計跟她裏應外合,陷害阮氏和傅氏,她哪裏有能這麽容易地步步算計。如今居然翻臉不認人,連為她求情都不肯。

阮凝湘皺了皺眉,看常采女的表情不似作偽,況且她也犯不著偏生去拖麗妃下水。難道……她不禁環顧四周,難道背後還有一雙黑手。看了麗妃和常采女的反應,她越來越肯定這一點。常采女被覆仇的欲望沖昏了頭腦,麗妃對沈貴人子嗣的重視是後宮皆知,怎麽也不會同她合謀幹這種蠢事。

顯然,一向工於算計,城府頗深的常采女也被人當槍使了,仇恨報覆這種東西真的可以蒙蔽一個人的眼睛。

至於這背後的黑手,阮凝湘就陷入了沈思。這背後之人的城府遠在自己想象之上,人心是世上最難預料的東西,她居然輕易地摸透了傅婕妤常采女和自己三個人的心思,然後退居一旁靜觀後變,坐收漁翁之利。

而且怎麽看都是穩穩當當的贏家,倘若當場抓獲她和傅婕妤,皇帝龍顏大怒,她們兩的處境難料。倘若一舉揪出背後的常采女,令麗妃和她離心,甚至還能互相反咬一口。

這個道理她想的通,在後宮摸爬滾打多年的麗妃自然也能看懂。

“犯下這等大罪你還有臉喊冤,”麗妃忍無可忍,抓著她的領子,怒瞪著眼睛,壓低聲音道:“難不成還想拖累家族?”

常采女身形一震,當下就閉了嘴,眼中一片駭然之色。

麗妃看見她這副樣子,心下也不好受,本來還想等將來皇帝消氣後,想辦法把她從冷宮弄出來了,誰能想到她這麽沈不住氣,三言兩語就中了別人的圈套。眼下,自己是無力回天了。

常采女急忙跪著跑到皇帝的面前,哭著磕頭求饒:“皇上,嬪妾知錯,嬪妾一時沖動犯下彌天大禍,罪該萬死。”

見她這幅德行,楚焱厭惡地一腳踢開她,“來人,采女常氏屢次意圖謀害皇嗣,念在入宮多年的份上,賜三尺白綾送她上路。”

常采女楞楞地看著皇帝的那張臉,仿佛不敢置信,直到宮人入殿將她帶下去,她掙脫開束縛,跪在皇帝面前拼命地哭喊求饒。

楚焱嫌惡地掃了眼一旁的宮人,宮人們立時上前捂住她的嘴將她拖了下去。

常彩女的死在後宮並未引起多大的漣漪,麗妃雖然傷心惋惜,但是全副心思放在了沈良媛漸漸圓滾的肚子上。索性八月裏,麗妃的兄長趙毅將軍擊退蠻夷,凱旋歸來。前朝後宮,一片喜氣祥和。

皇帝更是破格封趙毅為征遠將軍,麗妃娘家趙家的聲勢可謂如日中天。

轉眼,中秋至。

中秋節亦團圓節,是大寧的第二大傳統節日,重視程度上僅次於春節。

皇後卻一病不起,不能理事,加之賢妃身懷六甲,這中秋設宴接待命婦的重任就落在了麗妃的肩上。

麗妃頭一次掌管後宮瑣事,倒也安排的色、色妥當。

中秋正日,嬪妃們齊聚麟趾宮接受眾位朝廷命婦的一一拜見,一整天下來阮凝湘只覺得四肢酸軟,卻只能強打著精神端著笑臉。

晚上宮中設盛筵款待親王大臣,阮凝湘又累又餓,對著美酒佳肴反倒沒了胃口。

趙修媛也粗粗吃了幾口,便停下筷箸,一臉的興奮。

筵席過後,皇帝親率宮中眾位嬪妃於城樓上祭拜月神。

等到步上臺階,登上城樓,阮凝湘終於明白了趙修媛的興奮。皇城城樓是京城最高的地方,黃琉璃瓦重檐廡殿頂,基座圍以漢白玉欄桿,站在這裏可以俯瞰京中全貌。漆黑的夜闌下,星星點點萬家燈火,心胸頓時寬闊無垠。

城樓圍墻前,擺了幾個大香案,紅燭高燃,上面擺滿了宮餅、蘋果、美酒、石榴等貢品。

皇帝站在城樓口,領著眾位嬪妃祭拜月神,朗聲祈禱大寧國泰民安、繁榮昌盛,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與此同時,天空中綻放出絢麗的煙花,星空璀璨照亮了京城的每個角落。良辰美景,美不勝收。

城樓下最熱鬧的永安街頭,聚集萬民,此時齊呼萬歲,氣勢如虹,聲如滔天巨浪般此起彼伏。

站在權利的巔峰,接受萬民的敬仰,這種滋味真是令人心神激奮,怪道人人掙破腦袋都想要登上帝王之位,皇帝身邊只有三妃,阮凝湘她們只能遠遠站在後面。

一旁的趙修媛踮著腳尖,昂頭張望著永安街頭的熱鬧,一邊還指給阮凝湘看,“阮姐姐,今兒的永安街尤其熱鬧,萬民前來觀禮,客棧酒肆紛紛客滿。街頭東面那有雜耍,那邊那邊,看到瑞雲齋了沒有,他家的蟹肉最美最肥,配上他家釀制的菊花酒,那滋味恨不得能把舌頭吞下去了。”

傅婕妤似是也有所耳聞,踮著腳尖觀望,間或和趙修媛低聲附和幾句。

阮凝湘自從穿越過來,擡頭低頭都是綠瓦紅墻,聽了趙修媛的解說,昂著脖子眺望著繁華的永安街,只見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心下更是無限向往,指著街邊的一個攤子,興奮道:“那是不是花燈?”

趙修媛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頓時對阮凝湘的激動不以為然,“那算什麽,元宵節的花燈才叫好看呢。十裏永安街,人如潮湧,燈如花海,那個場面真是太壯觀了。去年元宵節我還得了一盞魚鱗燈,金光閃閃可漂亮了。”

傅婕妤頓時驚訝萬分,“那盞花燈原是被你得去了,吳秀才的花燈年年一燈難求,我當時緊趕慢趕到了那裏,頭籌的一盞魚鱗燈卻被告知名燈有主了。”

“哈哈……”趙修媛開懷一笑,樂不可支道:“我二哥跟我打賭賭輸了,我就讓他去猜吳秀才的字謎,給我贏回了那盞魚鱗燈。”

兩人嘰嘰喳喳談論著各種往事,阮凝湘是羨慕嫉妒恨,後宮的生活簡直太枯燥無趣了。

拜月儀式結束,布下臺階,經過問月臺的時候,憑空出現一名女子,臉如皓月,妝似嫦娥,正在月下翩然起舞,儼然月神下凡,明艷脫俗。阮凝湘凝神細看,發覺那名女子正是她隔壁那位一直默默無聞的張貴人。

皇帝正一臉驚艷陶醉地看著她。

阮凝湘又了眼皇帝身旁的麗妃,果然麗妃眼神不善地怒瞪翩翩而舞的張貴人。今夜是八月十五,按規矩皇帝是要歇在景和宮的,只是皇後如今纏綿病榻,皇帝今夜的歸宿問題,不出意外定是歇在麗妃的麟趾宮,半路殺出個張貴人把皇帝迷得神魂跌倒,麗妃豈能不氣。

待皇帝攬著滿面羞澀的張貴人離開後,眾位嬪妃皆沒了賞月的興致,紛紛請辭回宮了。

一時間,倒只剩下阮凝湘、傅婕妤、趙修媛三人。

“如此良辰美景,就這樣睡過去豈不浪費。”趙修媛笑著用手肘頂了一下傅婕妤,神秘兮兮道:“我可是聽說你兄長今兒給你送了節禮。”

趙婕妤冷冷瞥了她一眼,淡笑道:“想喝桂花釀就直說,用不著這麽彎彎繞繞的。”

趙修媛被她逗樂了,拉著阮凝湘往臨月居方向跑,“中秋團圓之夜難得放肆一回,咱們今晚不醉不歸。”

到了臨月居,清影命人端上內務府分發的宮餅,拔開酒塞,又給三人各斟了一杯桂花酒。阮凝湘抿了一口,讚道:“桂香怡人,甘冽清甜。”

“阮姐姐,美酒加美景,吟詩作對最相宜。”

阮凝湘擡頭遙望著夜空的那輪皓月,心中一酸,脫口而出:“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氣氛頓時安靜下來,趙修媛收斂笑意,若有所思地凝望著圓月,眼眶漸漸有了濕意,卻很快被她抹去,對傅婕妤笑道:“清泉縣的桂花釀可是一絕,看來你兄長對你極好。”

“喝酒就喝酒,哪那麽多廢話?”傅婕妤面有微惱,仰頭一飲而盡。

阮凝湘眼神一閃,將她的反應盡數收入眼底。

直到亥時,錦瑟冰梅方攙著醉意醺醺的阮凝湘回吟霜閣。

“阮婕妤怎麽喝得酩酊大醉?”

迷迷糊糊中阮凝湘只覺得落入了一個堅實的懷抱,頭頂傳來那人低沈沙啞的聲音,“速去煮一碗醒酒湯。”

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遠去。

她睜開迷蒙的醉眼,待看清眼前之人,不禁詫異道:“皇上?你今晚不是歇在張貴人宮裏嗎?”

“朕剛從她宮裏出來,見你這的宮燈未熄,順道來看看你有沒有歇下。”

阮凝湘按按生疼的額頭,卻見楚焱一把將她抱在榻上,伸手為她解開衣襟的扣子,她頓時一股氣血直沖腦門。尼瑪,和張貴人滾完床單,又想和她滾一遍,想想都覺得吐,便皺眉掙紮著想要脫離他的掌控。

楚焱只當阮凝湘醉得糊塗,強按著她躺在榻上。

阮凝湘被他禁錮地動彈不得,身子仍拼命反抗著。掙紮中,胃中只覺一陣翻湧,加之一整天沒有吃多少東西,方才空腹喝了那麽酒。一個把持不住,胃中的汙穢之物盡數吐在了皇帝身上。

☆、臨盆分娩

冰梅端著一碗醒酒湯進入內室,見皇帝鐵青著臉色,明黃色龍袍的下擺沾滿了汙穢,榻上神志不清的主子彎倒在榻沿,口中含糊地喊著色鬼、渣男等字眼。她急忙惶恐地上前跪下呈上醒酒湯,卻被皇帝揚袖摔了個爛碎。

阮凝湘再次清醒之際,只覺溫熱的水包圍著四肢,頭疼慢慢緩解,她閉著眼睛,乏力道:“冰梅幫我按按肩膀。”

那雙手卻摸向她的雙峰肆意揉搓,阮凝湘猛地睜眼發現浴桶中還有一人,此刻正在她身上賣力馳騁,用行動詮釋色鬼這個詞。

阮凝湘驚怒之下,借著酒瘋拍打他的胸膛,意欲將他那根惡心的粗大推出體外,奈何皇帝一把擒住她胡亂揮舞的葇夷按在桶沿上,一手托住她的腰肢,以便身下之物抵近更深處。

抽、插間,阮凝湘只覺得厭惡到了極點,閉著眼睛,吐出一個字:“臟。”

楚焱陰冷地哂笑:“愛妃也知道臟?方才吐得朕一身都是。”

混蛋,我指的是你的爛黃瓜啊。

楚焱強按著身下不安的女人,若有所思地笑道:“愛妃今晚這麽抗拒,難不成是因為朕去了晴雨軒吃味了?”

面對自作多情的皇帝,阮凝湘只想送他兩字,呵呵。

就這樣,阮凝湘在浴桶中被皇帝就地正法,折騰了半夜。

翌日,阮凝湘起身為皇帝寬衣,皇帝捏了一把她腰肢的贅肉,笑道:“愛妃胖了。”

阮凝湘拍開他的手,低眉道:“都是丫鬟們伺候的舒心。”好吃懶做能不胖嗎?

“賞,吟霜閣上下都有賞。”皇帝心情異常好,勾著唇角,對冰梅錦瑟道:“往後要更加悉心伺候好你們主子。”

錦瑟冰梅笑著稱是並謝恩。

待皇帝率眾踏出吟霜閣後,冰梅斂了笑容,規勸一句:“主子酒量淺就別逞強,幸好昨晚皇上沒有怪罪。”憶起昨夜阮凝湘的失態,一向穩重老成的冰梅仍舊心有餘悸。

錦瑟撇著嘴不以為然,“皇上怎麽舍得怪罪主子?再說主子從小到大都沒有閨中密友,如今與傅婕妤趙修媛的交情不錯,又極為投緣,偶爾放肆一回也無傷大雅。”

阮凝湘聽了她的話只是淡淡一笑,後宮只有永遠的盟友,沒有永遠的朋友。在這個地方親人尚且都會背叛,更別說朋友。與其將來血刃相向、反目成仇,痛心悔恨,不如現在就互相保持一份盟友的距離。在後宮講感情實在是太奢侈了。

錦瑟皺著眉,同阮凝湘氣憤地抱怨起來,“主子說氣人不氣人,昨晚皇上去了晴雨軒看張貴人跳舞,誰知宮人們笨手笨腳擾了皇上的興致。他們聽聞皇上歇在了咱們吟霜閣,早上奴婢和竹煙去提熱水的時候,那群人的嘴巴就不幹不凈的。自己沒本事留住皇上,還酸言酸語地諷刺,真真氣煞人。”

“不要得理不饒人,畢竟同一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能少些事端就少些事端。”阮凝湘對此不甚在意,又吩咐錦瑟:“去把避子湯端來。”

錦瑟賭氣似的退了出去,不一會端上一碗濃黑的湯藥。

阮凝湘接過來抿了抿,眉頭攢成一團,“還是這樣苦。”

錦瑟就一臉期盼,“主子嫌苦往後就別喝了吧,喝多了恐傷身。”

“再看吧,我自有分寸。”說著仰脖一口猛灌。

錦瑟就苦著臉嘆了嘆氣,主子每每都用這些來敷衍搪塞。

一晃眼入了十一月,天氣就很冷了,禦花園中鮮艷不再。

伴隨著賢妃和沈貴人的肚子越來越大,後宮的氣氛也越發劍拔弩張起來。眼看生產在即,皇後免了她們二人的請安,命她們在宮中安心待產。麗妃更是命人把東殿收拾出來讓沈良媛入住,價值不菲的老參燕窩成堆的給她滋補。

宮中細枝末節的瑣事再沒人去理會,張貴人晉升了,皇後頭風發作了,皇上最近又寵愛誰了,在大環境下這些都不再是眾人追逐的焦點。所有人的眼睛都盯準了賢妃和沈良媛的肚子,雖說都是皇嗣,但腹中是男是女可有天上地下的區別。

嬪妃們私下討論的話題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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