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厲聲打斷他，藍正禮嚇了一跳，殤莫言閉上眼睛努力平覆了自己的憤怒，開口冷冷道：“這是皇上的意思，還是皇後的意思？”

“藍正禮是誰的人，姑娘很清楚。”

殤莫言收斂了表情，淡淡道：“藍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請回吧。”

“告辭。”藍正禮起身，毫不猶豫地離開。要命，這寧元四大奇女子，果然沒有一個是好惹的啊。還好陸聽雨死的早……

他哪裏知道，陸聽雨和天機根本就是一個人……

“言言……你打算怎麽辦？”薛相茗皺著眉頭問道，“這藍正禮，顯然是皇後擔心皇上還有什麽後續動作，特地派來提醒你的。”

“都道帝王最是薄情，我不該讓琪琪再回那個水深火熱的皇宮的。如今他拿我開刀，我若是退縮了，他下一個要對付的，豈不是琪琪了？”殤莫言想起身中百箭，慘死沙場的江材，一怒之下將手中的茶杯“啪”地砸了個粉碎，惡狠狠地道：“我殤莫言的弟弟怎能白死！？不鬧出點什麽事來，倒對不起皇上對我殤莫言的忌憚了！”

她下了床，不顧薛相茗的阻攔，沖到大廳把張況叫了出來。

“姑娘有什麽事要吩咐嗎？”張況一看殤莫言這樣子，就知道有人要倒黴了，小心翼翼地問道。

“傳令下去，殤記範圍內，所有的寧元軍隊糧草任務全部暫停！”殤莫言冷著臉道。

殤莫言輕飄飄一句話，幾乎全國的士兵連帶戰馬，都要餓肚子了。

“呃……暫停多久？”張況大著膽子問道。

“停到本姑娘高興為止！”殤莫言沖張況大吼，然後氣呼呼地往天天房間沖去，打算趁她家小受還沒嫁出去之前好好虐虐出出氣……

只留隨即趕來薛相茗和張況面面相覷。

“姑娘姑娘的……你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意識到她已經出嫁了……”薛相茗撇著嘴不滿道。

張況一個踉蹌——拜托！重點是這個嗎！？

自然，夏銘病得死去活來，自然是不知道這一切的。換句話說，這一切，都是易皎琪的意思。

她最近忙於國事，去看夏銘的日子少了，夏銘的身體卻漸漸又好了起來。她倒沒有意識到這是為什麽，看著夏銘身體又好了起來，少不得又要把權力交回去。雖然那道聖旨她確是無心之過，但害死了那個爽朗可愛的江材，她心中亦是難過，很快便追封了江材。然而此次機會千載難逢，她特地派藍正禮去挑撥殤莫言，就是想借此開始她的最終計劃！

只要把一向安分的殤莫言惹怒了，憑借自己在朝中的權力，一定能推翻夏銘，到時候這個天下，就是她易皎琪的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單純的覆仇，上升到篡權奪位了……易皎琪只疑惑了一下，便放寬心，篡權奪位，不正是最好最徹底的覆仇麽……

直到殤莫言斷了全國軍隊半個月的糧草時，易皎琪才意識到，她這種冷暴力行為可能會影響自己的計劃啊……

身體好了大半的夏銘自然也知道，但他以為殤莫言只是單純的因為江材的事情鬧脾氣，所以一開始也沒怎麽在意。可都半個月了還這樣，他不免就有點生氣了。於是聖旨一下，召殤莫言進宮。

禦書房：

夏銘臉色還是不太好看，略顯蒼白。殤莫言坐在他對面，微笑著喝茶。“皇上把微臣從江南大老遠召來，有什麽事嗎？”她是米鹽使，自稱一聲微臣，倒也沒什麽不對。倒是夏銘自己一時間不太適應這個總是“草民草民”叫著的殤莫言突然改口。看來是氣得不輕……

“呃……殤愛卿，這糧草的事情……”

“怎麽，皇上自己的軍隊難不成還要靠微臣一介弱女子養活？”殤莫言略略驚訝地道。

“……”你特麽是弱女子嗎！十個男人都比不過你BH啊！

“既然皇上這麽說了，那微臣也要問一問皇上了。”殤莫言臉色一凜，“我的材兒，皇上要拿什麽賠！？”

那道聖旨卻不是他下的。那是她病得嚴重，後來醒過來也來不及了，雖然皇後越俎代庖，決策失誤，還好天機閣主大發神威一舉秒殺四國聯軍，他也就這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打算把易皎琪就這麽包庇過去了。如今更是不能告訴殤莫言，否則依照寧元律例，易皎琪難逃一死。

想到這裏，夏銘故意板起一張臉：“殤莫言，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這麽跟朕說話！”

殤莫言冷笑：‘我敢斷你的糧草，還怕這幾句頂撞不成？“

”你別以為有皇後給你撐腰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這話廷在殤莫言耳裏自然是另一番味道了——拿琪琪威脅我？

“我們姐妹聯手，未必贏不了你！”她盛怒之下，刷的拔出腰間長劍——身邊跟著紅兒和亓青淵，這麽多年下來，她殤莫言的身手也不是吃素的！

這下，夏銘倒是真的生氣了：“簡直是大逆不道！來人，拿下殤莫言！”

殤莫言知道事到如今也沒什麽顏面好講了，一咬牙朝夏銘一劍刺了過去！

她本來只是想先制住夏銘的，沒想到夏銘大病未愈，腳下一軟，竟然被她刺了個正著！

殤莫言嚇壞了，刺殺皇帝可是株連九族的死罪啊！她心裏亂得很，自然想不到株連九族算起來好像也是可以算到皇上自己身上來著……

她手一軟，向後踉蹌兩步，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皇上！”門被猛地撞開，易皎琪一身明黃鳳服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身後薛相茗也跟了進來，隨手關上了門，然後將雙手還在顫抖的殤莫言摟進懷裏，一言不發地看著易皎琪同樣摟住夏銘。

“皇上！你……你怎麽樣？琪琪去幫你叫太醫！”易皎琪眼淚汪汪地道。“太醫……”

“不用了，琪琪。”夏銘微微一笑，胸前血流如註，“朕病情反覆，倒不如早些解脫的好。”

“皇上！你說什麽傻話……”易皎琪急的眼淚停也停不住。

“呵呵……皇後，別裝了。這一切，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夏銘用沾滿鮮血的手抹掉易皎琪的眼淚，淡淡笑道：“朕成全你。”

易皎琪楞住了，殤莫言也楞住了。這一切，是琪琪在設計我嗎？她神色覆雜地看著易皎琪。

“琪琪，朕知道你從來沒有原諒過朕。但，只要你還在朕身邊，朕就可以欺騙自己你還愛著朕。為了這個，就算為你背棄所有，朕也在所不惜。”

易皎琪止住眼淚，神色覆雜地道：“我不信，我不信你真會為了我…你不過是在利用我…”

“咳咳……當年，我為了天下，負了你；如今我為了你，負了天下。也算……公平。”

“不公平！你縱是拿這天下也還不清！”

“那……只有來生再還了。”夏銘慘然一笑，撒手而去。

“轟”地一聲，易皎琪覺得心中長久以來控制自己的某種東西被強行沖破了……這一刻，她眼前閃現的全是夏銘對她的好。

當年，她好奇地在議政殿打量高高在上的皇上，夏銘亦是一眼被她古靈精怪的樣子所吸引；

嘉仙宮裏，他們一起打撲克，她貼了他滿頭的小紙條；

她為他做生魚片，為他做提拉米蘇，而他吃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她為他傾城一舞，三千寵愛在一身；

如果沒有太後，沒有陸鼎華，或許，他們真的可以就這樣幸福地過下去……

她被打入冷宮，

她喝下紅花從此不能再生，

蘭兒的背叛，

蘭兒的死，

而後她封後，

他把所有交給她，信任她猶勝從前……

可是，她卻不是從前的她了。

易皎琪放下夏銘，撿起殤莫言掉在地上的長劍，沖殤莫言微微一笑：“言言，對不起欺騙了你，利用了你。其實我一直很懷念過去天真又單純的日子。和你們在一起無憂無慮的日子，在宮裏鬧得雞飛狗跳的日子。但那畢竟都過去了。我懷念那段時光，卻無法原諒他的所作所為，不論他有多麽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轉身，看著夏銘輕輕地道：“死小明，我不原諒。你就這麽拋下我。”

舉劍往頸間一抹，她緩緩倒了下去，落入夏銘的懷裏，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不！——琪琪！！”殤莫言驚恐地爬了過去，卻不敢去分開那緊緊相依的兩具屍體。“琪琪……你怎麽這麽傻啊！你想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的，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會原諒你……我都會原諒你的！嗚嗚……啊啊！！！”

薛相茗上前，默默地將殤莫言摟緊。

此情終成追憶。雨歇風住，芳菲零落。經年愛恨如夢。

乍醒，萬丈紅塵已過。

（12）命運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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