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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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謙澤身體並無大礙, 他持續消瘦的原因除了淺表性的胃炎外,更大的原因是他的心生了一場大病。

可他諱疾忌醫,很排斥去見心理醫生。

從醫院回來的最初幾天,他情緒還算穩定。

後來, 就開始整夜的失眠, 宋思晟與溫眉不想他過分的依賴安眠藥, 不吃藥睡不著的時候, 他就瘋狂的抽煙……

某天夜裏,他突然嗚咽著在房間裏掙紮, 他說有人掐他的喉嚨,掐的自己喘不過氣來。

這種癥狀連著出現了好幾天。

宋思晟跟溫眉都知道,他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了。

不久後, 向明遠從北城趕過來。

他與溫眉說:“他救了我一次,我理應也救他一次。”

他們第一次見面安排在慕謙澤的別墅。

向明遠推開門,與他並肩坐在漆黑、密不透風的房間裏。

黑暗裏,向明遠給一直沈默著的慕謙澤遞了一支煙。

慕謙澤骨子裏殘存的修養,驅使他接過向明遠遞來的煙。

向明遠踢開打火機,攏住火,偏頭給自己點上煙後, 又側身替他點上。

煙燃起,沈默了很久的慕謙澤說話了:“溫眉讓你過來的?”

向明遠咬著煙,吸了一口, 搖了搖頭:“我自己想過來的。目的是想治好你, 謝謝你救我出獄, 然後帶溫眉回北城。”

慕謙澤頓了頓,繼而冷笑道:“你說話倒是直接,知道我生病了, 就不怕刺激到我嗎?”

向明遠彈了彈煙灰:“直接點不好嗎?!畢竟我們也不是可以隨意寒暄的關系。”

慕謙澤啞然失笑:“沒有誰能成為誰的救贖。”他朝著房門擡了擡下巴:“你走吧,帶溫眉走。”

向明遠還真直起了身子,夾著煙,看著慕謙澤,言語帶了一絲輕蔑:“原來,你竟這麽不堪一擊。我們還沒開戰,你就主動投降了。”

慕謙澤似是被激怒了,瞬間也站起了身:“你判定輸贏的標準是什麽,是她呆在誰身邊嗎?如果換一個標準,比如她的心,你未必能贏。”

向明遠走近了他一步,猩紅的煙頭對著慕謙澤的臉:“我的標準就是,誰能讓溫眉幸福。”他淡然一笑,將煙碾滅:“很客觀的講,忘記過去,重新開始,這句話太過理想,人有記憶,怎麽可能真的忘記過去?可只有我知道,她從低谷走上來的每一步有多艱難,她有多麽渴望寒冬過去,醞釀重新發芽的生命!”

他朝著慕謙澤伸出了手:“所以,讓我幫你。”

第二天,向明遠再過來時,慕謙澤已經提前備好了一壺茶。

那天,他們聊了很久。

夜晚,向明遠與溫眉在金湖邊散步,木板小路已經年代久遠,十米之隔,便有一個工人在維修。

向明遠偏頭看著溫眉笑:“以前也來蘇城旅游過,那時候,我竟然沒發現這座城竟然這麽美。”

“那你是什麽時候過來的呢?”

“嗯……記不太清了……也有十多年了。”

“十多年前,這裏還都是稻田,你怎麽發現它的美呢?”

“哦,是嗎?”

“可不是。”溫眉勾著他的胳膊,指著河對岸的高樓:“你看到那個小區了嗎?剛建成那會兒,房價四千,沒人買,現在翻了十倍,房源卻供不應求……還有那個……”

晚風中,溫眉仿佛有道不清的閑話要跟向明遠說。

向明遠聽著她的絮叨,一絲不耐煩都沒有。

年少時,總覺得愛情應該是完美無瑕的。

經歷過才明白,它也會有擠不出來的牙膏、隨地掉落的貓毛、堆在水池邊的碗、玄關七零八落的鞋等等生活中的雞零狗碎。

既然避之不得,何不找願意陪著自己的人,在雞零狗碎裏日子裏找到閃閃發光的快樂呢?

隔天,溫眉與向明遠再去別墅的時候,別墅門外候著很多穿著西服的保鏢。

宋思晟在接到電話後,約莫五分鐘後,與一位氣質不凡的男人從大門走出來。

宋思晟向他們引薦:“這位是慕伯伯。”

不等宋思晟介紹溫眉,老人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你就是溫眉?”

他的眼神惡意多過於善意。

溫眉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老人加重了握住拐杖的力度,用命令的口吻說道:“你隨我來。”

向明遠走上前。不卑不亢的接話:“慕老先生,有什麽話,請在這裏說。”

老人並不理會他,只越過他看著溫眉:“不敢嗎?”

溫眉淡然一笑,握住向明遠的胳膊:“放心。”

老人帶著她走進了別墅,大門關上,保鏢立刻守在門口。

“我很感謝你這個時候願意幫助謙澤。”他坐在沙發上,依舊是撐著拐杖:“慕家的人向來不喜欠別人,所以,你要什麽,只要合理,我都可以滿足你。”

溫眉擡頭看著他。

他以為她在質疑他的“誠意”,立刻將一張空頭支票跟一支筆拍在茶幾上。

溫眉笑了笑,將支票推回他面前。

老人動了動身子,眼神越發陰翳的看著她:“也是,與慕氏女主人的身份比,這個的確不值一提。但,慕家的門,只要我還活著,你永遠都進不了。”他重又將支票推給溫眉:“不如現實點,抓住眼前唾手可得的東西。”

溫眉依舊淺笑著,不發一言,只是很堅定地將支票推給他,隨後站起身,憑借最後一絲修養,對他鞠了一躬,接著轉身離開。

老人的拐杖又悶悶的敲在地面上,壓低聲音吼了一句:“溫眉,你重新接近他,究竟想要什麽?”他說完便停了,仿似想到什麽一般地顫顫巍巍起身,走到溫眉面前:“你想利用外面那個心理醫生,讓慕氏掌舵人患病的消息不脛而走,以此犯亂?!”

溫眉聽罷,終於說話了:“如果說,我之前對他還有一點心存不甘的話,現在也沒有了。我只覺得,他好可憐。”

慕恭山怔住了,有一絲頹然地看著溫眉闊步離開的背影。

他撐著龍頭拐杖,寂寥而無聲的站在落地窗前,外面是晴空萬裏,而他身後是幽深黑暗的樓梯。

溫眉推開門,宋思晟立刻迎上去。

“溫姐姐,老爺子沒有為難你吧。”

溫眉一步步朝著向明遠走去,快走到向明遠跟前,她停下了,擡頭看了看二樓慕謙澤的房間,繼而又垂下頭看著宋思晟:““他並沒有為難我。他會給慕謙澤最好的治療。我們都可以放心了。”她朝著宋思晟伸出了一只手:“我走了,後會有期。”

靠在車身上地向明遠聞聲,緩緩從走進來,迎著陽光,向溫眉擡著手,她笑意盈盈的走過去握住。

老爺子艱難的走上二樓,看著慕謙澤落在窗口的背影說:“她自己選擇離開的。”

慕謙澤雙手抱著胸,並未回身:“不重要了。”

老爺子走近了他一些:“我已經聯系了家庭醫生,回港城的航班也已經定了。”他擡手在慕謙澤的肩上拍了拍:“我這身子骨也不知能撐多久,慕氏最終還是要全交到你手裏。你有你得使命,她有她的生活。”

向明遠將溫眉送上車,拉開車門,準備坐上駕駛室時,與窗邊站著的慕謙澤對視了幾秒。

那短短的幾秒,讓他想起了那次的治療,慕謙澤放下戒備與他的談話。

那時,他手肘撐在膝蓋上,無比憂傷的與他訴說:“所有人都說我的母親是愛我的,可只有我知道,她臨死前看到我還在喘氣時,有多麽冷漠的過來掐住我的喉嚨,那種窒息的感覺,我至今都忘不了……”

……

那天之後,慕謙澤便離開了蘇城,很快,他在蘇城的痕跡就被人刻意般的抹去了。

就連宋思晟也很少收到他的消息。

又是一年除夕,向明遠陪溫眉回遂縣。

曾經樹在街道的廣告牌,宣傳的高鐵新城旁的花園洋房已經亮起了點點燈火。

弟弟溫成依舊是露著腳脖子,不過,卻是開著小汽車來高鐵站接溫眉他們。

他帶著金鏈子,金戒指,大腹便便的與他們吹噓:“鎮上的小區,防水工程都是我做的……這開發商勢頭正猛,我後面的業務也不用愁的……姐,向哥,你們啊,回來就多呆幾天,村裏的老宅住不慣,我鎮上還有兩套房,隨意住……”

……

這個年夜飯,溫母忙了一桌的菜。

用餐的時候,向家人開來了視頻,他們一起舉杯喜迎新年。

向父向母對溫母很熱情的說道:“老姐姐,新年好,過了年,我們就來看你。”

那晚,向明遠睡在溫成的房間。

半夜,他敲響了溫眉的房門,將她從睡夢中拉起來。

她穿著厚重的睡衣,睡眼惺忪的被他牽著下樓。

她站在黑暗裏,向明遠跑出了院子。

不一會兒,第一發煙花在空中炸裂。

亮起的碎片讓溫眉看到了他用煙花擺成的愛心。

此刻,“愛心”正隨著他點亮的進度,一個一個的燃放出煙花。

所有煙花被點亮的那一刻。

天空被絢爛照成白晝。

如夢如幻。

等溫眉再低頭時,向明遠舉著鉆戒,單膝跪地。

“希望這場煙花能蓋過你心中燃放過的任何一場。我姐說,老宅秋天種下的櫻桃樹已經成活了。以後只要你想吃栗子,我便剝好給你,春有雨,秋有風,冬有雪,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溫眉,嫁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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