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必要的時候拉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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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謙芊的腦子裏長了一顆腫瘤, 是惡性的,不能手術,只能選擇靶向給藥、放化療。

醫生沒下決斷,說她腦子裏的這顆腫瘤就是當年她從三樓躍下來的後遺癥。

可電話裏, 韓北言將所有的過錯都攬過去。

“是我的懦弱, 是我的自以為是, 害了她。”

第二天一早, 溫眉匆匆從樓上下來,在樓梯口遇到了準備去晨跑的向明遠。

她主動解釋:“我有一位朋友, 身體欠佳,我得回蘇城見她。”

“春運期間,你還買的到票嗎?我開車送你回去。”

溫眉垂眼, 思索了片刻:“也好。麻煩你了。”

一路上,溫眉都陷在與慕謙芊的回憶裏。

第一次見她,她穿著香檳色的小禮服,從商場出來,嬌娃娃一般的跟老馮抱怨。

第二次見她,她穿著淺粉色的真絲睡衣,出現在她的房門口, 落寞的說,她把最愛的人弄丟了。

第三次見她,她穿著奶白色的皮草, 立在深不見底的長廊裏, 用柔弱的肩膀倔強地維護光耀過她的少年。

……

不久後, 溫眉就離開了蘇城,她們幾乎沒再見過面。

溫眉只是偶爾刷手機時才會在娛樂新聞裏看到有關於她,不辨真假的小道消息。

捧也有, 踩也有,但無論什麽時候,她每每出現,還是一如既往的光鮮亮麗。

可誰曾想,活得這般燦爛的人怎麽就腫瘤纏身了?

溫眉怎麽也想不通。

下午,他們趕到了蘇城。

向明遠將車停在了蘇城附院的停車場,替溫眉解了安全帶,將後備箱裏備下的鮮花水果遞給她。

“我在美國學醫的時候,認識一個校友,攻讀腦外。剛剛來的路上,我給他發了消息,他答應下了手術給我回個電話,我需要等他的電話,就不陪你上去了。”

電話哪裏不能等?他這是刻意在與溫眉的過去保持距離。

“好。”溫眉點了點頭:“我會盡快回來。”

去到病房的時候,她遇到了韓北言。

他正托著一只瓷碗,坐在病房旁的沙發上,細致的吹涼裏面盛著的,文火熬制的補人粥。

溫眉隔著病房門的玻璃,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只看到芊芊一直垂頭笑著,那笑容甜膩的似是趕走了她臉上的病氣。

她一側頭,看到了從外面進來的溫眉。

“眉姐姐!你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快進來坐!”

她的病房很舒適,有沙發、有電視,有大大的落地窗。

溫眉走進去,韓北言將瓷碗擱在桌面上,站起身:“你來了?”

“嗯,來了。”她又看了一眼病床躺著的慕謙芊,想跟著她一起笑,可總也笑不出,故而言語有些闌珊:“可我來的有些晚了。”

慕謙芊收住笑,搖了搖頭:“沒有,沒有,你來了我很開心。”

韓北言端著粥碗走過來,看著慕謙芊說:“粥涼了。你先吃著。”隨後指了指病房外的會客廳:“我去那裏煮茶。”

慕謙芊接過粥碗,只是嬌滴滴的看著他,不用說一句話,就讓他敗下陣,他輕笑,俯下身來揉著她的肩膀:“我不走,就在外面。”繼而又轉頭看著溫眉笑:“你們聊。”

慕謙芊惦著瓷勺,仍不依不饒:“那你10分鐘進來一次,哦不,五分鐘進來一次。”

韓北言已經走到了門口:“好,我五分鐘進來一次。”他攏了攏身上的青色大衣,將房門帶上。

那件大衣,是一年前,溫眉跟韓北言進山行寺廟時他穿的那件。

那會兒,他身形稍顯健壯,所以穿著正合適,如今,他有所清減,這件大衣穿在他身上便顯得空蕩。

慕謙芊沒什麽胃口,瓷勺在碗裏翻過來覆過去,也送不到嘴邊,索性就放下了,只拉著溫眉說話。

“你今天怎麽過來的?”

溫眉朝著落地窗看了一眼:“朋友送我過來的。”

“男朋友?”她一臉狡黠。

“不是男朋友。”溫眉沒什麽跟她調侃的心情,下意識伸出手,碰了碰她頭上帶著的奶白色針織帽。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你說這個啊?”芊芊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就,長了個腫瘤,惡性的,發現的時候,我還吊在威亞上,從暈倒到確診就像夢一樣,現在做了化療,頭發也掉了,太醜了,我就讓韓北言給我買了一頂帽子……”她很堅強,說這話時連眼睛都沒紅過一次,反而笑著調侃自己:“就感覺多活一天就是賺了!”

“現在醫療水平這麽發達,我朋友也再幫你聯系這方便的專家,你積極治療,保持愉悅的心情,相信很快就能康覆了。”

“嗨~”慕謙芊低下頭:“我腦袋裏的這個不一樣,惡性程度是四級,它很兇很強大,我不一定是它的對手……”

病床上,她的身影瘦小無助,臉也是煞白的,毫無血色。

面對疾病,她根本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樂觀。

“老爺子說,等我病好了,就替我跟韓北言挑個日子結婚……呵呵……他早幹嘛去了……”慕謙芊籲了一口氣,硬生生將眼淚憋回去:“要真有奇跡,我這病能醫好,不是半死也不遂了,老韓苦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風調雨順了,我能害他嗎?”她說著話,眼神就不由得飄去了客廳:“你看他這段時間為了照顧我,都瘦成什麽樣子了?”

溫眉也轉過身,淡淡回道:“其實,韓老板並不像外人說的那麽市儈薄情,他恰恰是個把情分看的比什麽都重的人。”

“我倒希望他真是一個市儈薄情的人。”慕謙芊眼角冷不丁的掉了一滴淚,燙在溫眉的手背,溫眉心一揪,喃喃喊了一聲:“芊芊……”

慕謙芊立馬就抹去了眼角的淚:“不能哭啊,哭了老韓又該難過了。”她笑了笑:“其實生病也不全是壞事,你看,我已經住院三個月了,這段時間,老韓寸步不離的陪著我,與他形影不離這事兒,我之前可從未奢望過。現在我不僅每天能看見他,還能隨心所欲的差遣他做這做那,讓他變著法兒的給我做飯,一身廚藝也到了江郎才盡的地步了……”

她說到這兒,起身從床頭櫃裏拿了一封信遞給溫眉。

“這是我寫給老韓的信。麻煩你等我那什麽了以後……把這個交給他。”

溫眉不肯接,慕謙芊笑了:“眉姐姐,你定是覺得我這樣做不吉利,可你知道的呀,我活不了多久了。我鬧著要見你,就是帶著一份私心,就想托你把這封信交給他,除了你,誰都不合適。”她重又將信塞到溫眉手裏:“信裏也就是交代了一些我身後的事兒,諸如名下財產怎麽分配,還有我想跟他說的一些話,說來慚愧,我荒廢事業多年,好不容易開始轉運,又攤上腫瘤,也是這兩年才開始攢了一些積蓄,慕家財大氣粗,自然看不上我這點,所以,我把我名下的財產都給老韓……但,老韓肯定會拒絕,我希望你能說服他……我就想,我們分開的這些年,我的努力都能跟他搭上邊兒……”

“好,我答應你。”溫眉紅著眼睛收下信。

芊芊雙手合十,捏著一股京腔看著溫眉笑:“謝謝您~”

韓北言正好推門進來送茶,只遞了一盞茶給溫眉。

慕謙芊挑了挑眉,手叉在腰上,悍婦似的指著韓北言:“你偏心,怎麽就給眉姐姐,不給我?”

“怎麽會沒有你的?”他笑著折回客廳,端來一個馬克杯,並帶了一顆剝好的糖。

“啊!怎麽又要吃藥啊?!”

“良藥苦口,乖。”韓北言湊近她,眉眼深情而溫柔,慕謙芊立馬接過杯子,一仰而盡。

“我看你這是跟醫院串通好了,搭了戲臺,給我唱美人計呢,禍水啊禍水……”

韓北言只是笑著,捏著糖遞給她:“難得醫院看得起我,我會努力不負使命。”

那一刻,冬日的陽光細而慢的洩在他們臉上,溫暖而炙熱。

溫眉握著包裏芊芊剛剛托付給她的訣別信,心裏卻酸澀難忍。

她又坐了一會兒,準備起身與她道別。

慕謙芊喊住了她:“眉姐姐,你還怨我哥嗎?”

溫眉一怔,坦然回道:“也許吧。”

慕謙芊睜著一雙杏眼望著她:“一年多前,你走的那麽決絕,我哥沒跟我提過,但我能感受的到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你走了差不多半年,他便與孟家姑娘退婚了,宋思晟連這事兒都要組個局,說什麽慶祝他恢覆單身,那晚,我哥很放松,喝了很多酒,回去時,醉意漸濃,我跟他坐在老馮車裏,他蜷在後排,反覆呢喃著你的名字,我後來換到後座,才聽清,他除了喊了溫眉,還在不停的說,如果沒有你,我要成功有什麽意義?眉姐姐,可能從來沒有人跟你說過我母親的事情,外面的人都說我母親是因病逝世,其實不然,我母親是自殺的,我曾在她的日記本裏讀到過她死前的掙紮,她與我父親也是家族聯姻,從結婚到生子,沒有一件事情是她自願的,他們婚姻很不幸,她覺得人生對她來說毫無意義,便挑了個只有我哥跟她在家的日子,打開了事先準備好的煤氣,打算帶著我哥一起死,但,我哥最後活下來了,從那以後,我哥就變得沈默寡言,不相信這個世界,更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愛情,可你讓他相信了……”

她像個孩子一般拉著溫眉的衣角:“常言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說這些沒別的意思,並不是在勸你回頭,我只是……希望,你別再怨他了,必要的時候,拉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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