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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要這樣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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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海邊的人, 大多依靠大海謀生,老的漁民都信奉取之有道,為禮讓海洋,讓海裏的魚類繁殖生長, 會自動休漁。休漁時間, 各地不同, 周市是夏季開始, 入秋結束。

冬季又嚴寒,漁船鮮少出動, 直到春節過後,漁民們才陸續開著小船出海,不捕魚, 只捕膏肥的大螃蟹。

溫眉靈感枯竭,向明遠建議她,索性做一期漁民生活的專題,還能弘揚周市的風土人情。

她覺得這樣的想法不錯,於是,村裏的老錢夫婦恰巧出海,她就跟著一起去了。

出海那天, 她如約趕到海邊。

那時,天還未亮,天空泛著花白, 整片海也都籠在朦朧中。

錢嬸兒正站在藍色的舊漁船上撐蟹籠, 看見她後, 停下手裏的動作,熱情地扶她上船。

溫眉架好支架,調整好角度, 就蹲下來幫著錢嬸兒撐蟹籠,切鮁魚。

錢嬸兒攔著不讓,說,這魚腥味重,但片刻就笑道:“就因為腥味重,所以,它是捕梭子蟹的絕佳誘餌。”

老錢從船艙裏出來,也咧著嘴:“你錢嬸兒頂愛鉆研捕蟹之道,她啊,嫁過來二十多年了,獨獨就愛吃一鍋冬日裏的梭子蟹。”

錢嬸兒擡頭看一眼海平面上冉冉升起的太陽,吩咐老錢將船停了,下蟹籠:“這地兒水草豐沛,你下籠得深些。”

“得嘞。”老錢重又鉆進船艙,將船停在了海中,將裝了鮁魚誘餌的蟹籠扔進海:“放心吧,保管讓你嘗到這一口鮮。”

太陽升起後,他們開始收蟹籠。

錢嬸兒在甲板上煮了一鍋梭子蟹,溫了一壺黃酒,吃飯前,對著大海鞠了一躬,撒了幾把魚食,笑著解釋:“我跟你錢叔捕了半輩子魚了,特別感恩眼前這片海,盼望著它一直都好好的。”

溫眉擡眼與錢嬸一齊看向無際的大海。

大自然的無私饋贈,怎敢讓人不敬畏感恩?

臨近傍晚,在海上飄了幾個小時後,他們帶著幾筐螃蟹滿載而歸。

溫眉穿著錢嬸兒給她尋的一件防水的背帶褲,坐在船頭甲板上望著夕陽。

漁船劈開海面,從來時路回去,不一會兒就靠在了碼頭掛著的一排舊輪胎上。

這會兒夕陽正濃,出海的漁船一艘一艘的往岸上靠。

碼頭上聚滿了人。

逐鮮的海鮮愛好者,就等著這些漁船靠岸,淘點新鮮貨。

老錢將螃蟹從海水裏拎出來,頓時圍了一群人過來。

路邊的排檔,一個兩個的都相繼支上了攤兒。

有些人買到了海鮮,等不及回家,就直奔旁邊的海鮮排擋加工。

向明遠此刻就坐在其中一家海鮮排檔裏,陪今天入住民宿的一位客人來逐鮮。

可他翻著菜單,卻心不在焉的朝碼頭望。

他翻了一頁,問客人是否有忌口的,客人說隨意。

他再翻了一頁,問客人口味的輕重,客人也說隨意。

向明遠停了停動作,偏頭看了客人一眼,他正氣定神閑的喝著茶。

他這副樣子,倒不像是不遠千裏過來嘗鮮的海鮮愛好者。

他便只好憑借自己的喜好點餐。

沒隔一會兒,他將點好的菜單遞給老板,回頭跟客人說:“菜點好了,我朋友出海,船剛靠岸,我過去看一眼。”

客人背對著碼頭,骨節分明的手敲在桌面上,聽了向明遠的話便停了動作,偏頭看著他:“方便隨你一起嗎?”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出海鮮排檔,一路上,翩翩身姿,引了不少人駐足側目。

向明遠走在前面,老遠就看見包的跟粽子似的溫眉。

他奔過去,解了脖間的圍巾,替她遮住半張被凍紅的臉。

溫眉第一次出海,興奮勁兒還正濃:“今兒,老錢捕的螃蟹真給力,個個體大肥美……他們還煮了一大鍋來招待我……”

向明遠笑看著她:“我知道。”

“那你知道剛出海的螃蟹有多鮮?”

向明遠笑而不語了,她追在後面問,兩人嬉鬧著就走到了不遠處站著的客人跟前兒。

那時,夕陽拼死挽留的淡橘正慢慢消散著,周邊的一切都慢的像一幅畫。

溫眉擡頭,看清了眼前,穿著黑色大衣端端站在碼頭上的男人。

他出現在這兒,好像是黃昏硬塞給她的一場夢。

她來不及收起的笑容就這麽僵在唇邊。

“好久不見!”闊別已久的低沈嗓音仍然那麽富有磁性。

只可惜,這一句好久不見,溢滿了事隔經年的滄桑。

慕謙澤,我們,還真是好久沒見。

溫眉忘了怎麽開口說話。

向明遠過來握住她的胳膊,手肘默默的頂住她的脊背:“原來是溫眉的老朋友。”

他笑了笑,指著海鮮排檔,視線轉到溫眉臉上:“既然是老朋友,那就一起去排擋喝點酒,邊吃邊敘舊,可好?”

慕謙澤看著溫眉回:“好。”

溫眉擡起頭,與他無聲對峙。

兩人在一起時,一切都是情出自願。

感情走到最後,她對他也並無虧欠,為何她要躲?

“好啊!”她沖向明遠淡然一笑:“你們先過去,我把這背帶褲脫了,還給老錢。”

海鮮排擋陸續進來了很多人,向明遠與慕謙澤坐在最深的角落。

慕謙澤給向明遠倒了一杯酒,說了句謝謝。

向明遠端起酒杯,飽含深意說:“謝什麽?謝這頓飯,還是謝其它?”

慕謙澤將酒瓶擱回木桌,半晌才回:“謝你這頓飯。”

黃昏很快轉瞬即逝,排擋亮了燈,落在三個人面容上的光影細細碎碎。

向明遠一邊剝著皮皮蝦,一邊與慕謙澤閑聊。

“怎麽想著這個時候來周市?”

慕謙澤還是看著溫眉答:“因為周市很好。”

周市很好,因為有溫眉。

“打算呆多久。”

慕謙澤收回視線:“大概一周。”

他的話音剛落,向明遠偏巧剝好了兩只蝦,沾了醬料送到溫眉跟前:“你嘗嘗,老板從四叔剛落的網裏挑的,很是新鮮。”

溫眉點了點頭,低下頭吃蝦。

向明遠又擡頭與慕謙澤說話:“冬天海上的項目都玩不了了,你倒是可以去租一輛小摩托,繞著沿海公路騎行,吹吹海風,看看風景。”

“不妨。”慕謙澤提著酒杯與向明遠碰了碰:“本來也不是玩項目看風景的,來這裏也是想……”

他暧昧的停頓了下,溫眉分了心,一口悶掉手裏的蝦,醬汁裏的芥末上腦,刺激感避之不及,嗆的她差點沒緩過來。

面前遞過來兩張紙。

她拿了向明遠手裏的那張,捂著嘴,解釋道:“被芥末嗆著了。”

向明遠忙著倒水,慕謙澤突然說:“你以前不是最討厭芥末嗎?”

溫眉楞了楞,想起了一樁舊事。

那是她與慕謙澤第一次吃日料,吃刺身時,他誆她來點芥末,她下手不知輕重,擠了不少,送到嘴裏,沖的她窒息般難受。

他哄了好久都沒哄好……

她接過向明遠遞過來的水,淡然說道:“口味變了。”

落在慕謙澤耳裏就成了別的意思:我早就不是原來那個人了。

晚飯過後,向明遠與溫眉將慕謙澤送上出租車。

他坐在後排,定定的看著後視鏡裏的碼頭與向明遠、溫眉的身影,越來越遠。

他落寞的問了一句:“你說一個人為什麽想來海邊?”

司機接話:“看到大海,心情好唄。”

慕謙澤從窗外移回視線:“心情好?那是不是很容易忘記不愉快的事跟不想見的人?”

司機搖了搖頭:“這我不知道。那先生你來周市是為了什麽?”

“我啊。”他笑了笑,聽著就快消散的海浪聲說:“我來看看,能不能撿一點回憶回去。”

……

路邊,慕謙澤的車走遠後,向明遠與溫眉步行回北鬥小宅。

溫眉提著未喝完的酒,塞了一瓶到向明遠懷裏。

“喝點?”

向明遠笑著默認,並沒有反問她,剛剛在飯桌上,為什麽不喝。

他知道,人生那麽長,總會有那麽幾個人,是你哪怕見一眼都要保持最高清醒的。

“他應該算我的前任。”溫眉走到路邊,開始與向明遠坦白:“應該的意思就是,我跟他在一起時,他從來沒承認過我是他的女朋友,外面的人都暗地裏稱我為他的情兒。”她偏頭看向明遠,苦笑一聲:“向明遠,這就是我的過去。我曾為了私欲,不求名分的攀附了一個男人,甚至後來,還做了破壞別人婚姻的小三。”

向明遠提著酒瓶走近她:“所以,他便是你來周市的因?”他拍了拍她的頭頂:“人人都有過去,我說過,我從不在乎你的過去,只是溫眉,你那麽那麽好,以後,別再這樣說自己了。”

“我會心疼。”他擡了擡手裏的酒,仰頭喝了一口,語調不似剛剛的落寞:“這冬日裏的啤酒怪不好喝的。等夏天來了,我帶你去買老李頭的酸李子,陪你在北鬥宅院的冰箱裏做鹽水冰棍……”他重又低下頭看著她:“溫眉,答應我,以後的日子,你要永遠像今天一樣,勇敢的面對過去,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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