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一樣東西真的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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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園散步回去的那個夜晚, 溫眉久違地夢到了慕謙澤。

雖然距離上次夢到他已經隔了好幾個月了,她卻第一次,未曾在夢中看清他的臉。

夢中,他穿著初見時的那身西裝, 站在初遇的酒店門口, 周身籠罩著迷霧。

迷霧中, 溫眉只能看見他的半分輪廓還有在他修長指尖裏燃著的猩紅煙頭。

他好像在夢裏轉了身, 聲音綿遠而溫柔的叫著她的名字,寵溺的勁頭, 宛如他們沒經歷過一場分離,他問溫眉:“最近有什麽想吃的?我帶你去韓老板的餐館,要不還點一份鴨, 這次我會叮囑他提前打包,讓你帶走,成嗎?”

溫眉來不及回話,緊接著畫面一轉,天又下起了雪,他的輪廓慢慢沾染了憂傷,他在雪中走的離溫眉更遠了些, 不停問著分手那天問過她的話:“溫眉,你後悔跟我了嗎?你後悔跟我了嗎?”

溫眉想告訴他,更想撥開眼前的迷霧看清他的模樣。

她往前奔跑, 就在快碰到他肩膀時, 雪停了, 遠方飛來了那塊被洗壞的絲巾,絲巾在眼前一點點放大,一圈一圈纏住她的身體, 織成了繭,將她完完全全的束縛,她走不得,也說不得,眼睜睜的看著他跟著迷霧一起消散……

她在心裏大喊著他的名字,喊著喊著,帶著滿身的汗水從夢中驚醒。

時間剛走到半夜,屋裏黑而安靜。

她抱著薄被,靠在床頭,在黑暗中,撫著自己溫熱濕潤的眼角,暗自呢喃,自己竟因為一個夢落淚了。

她掀開被子,披了一件外套,打開大門,靠著陽臺,望著眼前黑沈沈的大海。

四周空的可怕,她左側的心房也悄無聲息的跟著眼前一望無際的黑暗逐漸空洞。

她在心臟空的最難受的時候,一遍一遍哭著告訴自己,告訴遠方的那個人:我的答案一如分別時那樣,從未後悔跟過你,但我也到了必須要往前走的時候了,所以,我該忘了你。

那是夏季最濃烈的時候,她預備將前程過往,煙消雲散。

如果一切真的能煙消雲散那該多好。

蘇城的高檔別墅裏,也未能幸免盛夏的炎熱。

曾經擺滿了盆栽的院落,只剩下不知名的雜草跟野花還在繁衍。

蟬鳴聒噪聲中,餐桌上已經放了一周的冰鎮梅子湯還會在空氣中震顫。

屋裏落了不少灰,飛舞在空氣中,像是在太陽中燃燒一般。

孟禾從樓上下來,手裏握著電話,腳步跟語氣一樣闌珊。

“我同意解除婚約。”

兩個月後,溫眉在北鬥小宅錄制剪輯的第一個vlgo發布了。

視頻很安靜,沒有音樂,只有幾聲此起彼伏的海浪。

因為運鏡技巧有限,她索性就將鏡頭固定在她的工作臺上,安安靜靜的拍她做手工的過程。

很顯然,這樣的視頻,揉在浮躁的社會風氣裏,溫眉並未聽到回響。

她不願放棄,邊學邊做。

向明遠也會在溫眉屋裏吃飯的時候,不厭其煩的與她談論視頻拍攝手法。

但一切並不容易,尤其是做一件新的事情。

溫眉在忙碌中不知不覺的走過了這個夏天。

當周市第一片落葉飄到海裏的那天,事情開始有了轉機。

向明遠的名宿搞了一個兩周年的小小慶典。

溫眉想做些手工,給向明遠回饋客戶用,可向明遠沒提前說這事兒,溫眉知道時,已經是慶典的前一天了。

手工來不及做,向明遠卻笑了:“要不,明天你跟我去民宿支個攤兒,現場做,更有誠意,還能起到宣傳作用,一舉兩得。”

第二天,溫眉帶著手工材料,坐在向明遠的小摩托上,吹著海風,在民宿門口支上了攤兒。

被邀請的客人一個一個從溫眉攤上走過。溫眉總是笑著將可以做的款式推到他們面前。

“今天到場的客人,都可以免費領一個純手工的掛件,這些款式都可以,你們隨意選。”

溫眉陸續接了很多單,開始認真的門口做手工。

賓客到的差不多了,聚會開始,不知何故,屋裏突然起了一陣哄。

溫眉分心擡起頭,朝著裏面看了一眼。

向明遠正抱著吉他走到吧臺的空地。眾人的嬉笑在吉他的和弦聲後漸漸模糊。

片刻,輕快的彈唱聲就溢了出來。

【還記得多年前跟你手牽手】

【你都害羞的不敢擡頭】

【只會傻傻的看著天上的星星】

【你就是那麽的純凈】

他溫潤的聲線賦予了這首歌不一樣的悸動。

溫眉輕笑著低下頭,在悠揚輕快的旋律裏,繼續做著手邊未完成的事兒。

再擡頭時,有個姑娘,正舉著脖間掛著的相機拍她。

姑娘朝她笑得很開:“小姐姐,你笑得太好看了,我忍不住拍了你,你不介意吧。”

溫眉搖了搖頭,甚至很熱情的邀請她去民宿參加party。

不知是不是這個小小的善舉,第二天溫眉的手機就炸了,平日裏無人問津的小視頻賬號突然增加了十多萬的粉絲。

漲粉還在持續,溫眉還懵著,遠在蘇城的桑倩打來了電話。

“好家夥,你成網紅了。有個旅行博主PO視頻,夾了一張你淺笑著認真做手工的照片,大家看到後,紛紛撈你。”

溫眉還在分析她話裏的信息,桑倩止不住興奮:“你是不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沒關系,你只要記住,你火了,火了,啊啊啊啊!”她停下來,尖叫了幾聲,說出了內心的潛臺詞:“我的蛋糕店有救了……”

接下來的幾天,溫眉的賬號還在陸續漲粉,各種各樣的私信評論,像臺風一樣一股腦朝她襲來。

【小姐姐,他拍都驚為天人,視頻露個正臉殺我吧。】

【兄弟萌,她在對我笑,她喜歡我!】

【啊啊啊啊,我結婚結早了。】

溫眉偶爾會翻看幾條,但看到大多都是在捧她樣貌的,不免有些悵然。

認真做內容,最後卻靠顏值出圈了。

當然,其中不免有些不好的聲音,可溫眉倒覺得還算中肯。

【純靠臉吃飯??】

【風頭過了就沒了。】

【也並沒有到驚為天人的程度吧???】

可這刮起了一陣風,還沒等落下,便在另一處掀起了浪花。

昏暗的包廂裏,煙霧繚繞,洗牌聲談話聲不絕於耳。

宋思晟咬著煙聽牌,眼睛盯著牌桌,等著自己想要的那張牌打出來,就胡牌。

身邊的坐著的兩個女人看著手機視頻竊竊私語。

想要的牌一直打不下來,他煩躁地將氣都撒在那兩個竊竊私語的兩個女人身上:“你大爺的,你倆看牌不說話是不是能死?”

他罵完就打算收回視線,突然就跟觸電一般站起來:“臥槽!這不是溫……”

喊完驚覺不妥,下意識的看著對面的慕謙澤閉了嘴。

在座的都是人精,誰能猜不到宋思晟看到了什麽?

每個人臉色都不自然,唯獨慕謙澤像沒事人一般摸牌,四周很安靜,沒人打擾他看牌,可他卻捏著牌,指尖發了白,才把面前的一副牌推到了,看著眾人笑:“我胡了。”

眾人從恍惚中回過神:“好牌啊,澤哥!我輸的心服口服,這就給你轉賬。”

慕謙澤伸手在牌桌上摸煙,摸到一根後,想想又放下了:“你們先轉著賬,我煙癮犯了,出去洗把臉。”

長而幽深的走廊裏,他闊步走著,像一個迷失在時光隧道裏的游魂。

他想起了在別墅裏第一次見到溫眉的那晚。他將煙夾在指尖,偏頭問她:“介意我抽煙嗎?”

她當時露出了一絲不悅,說,並不是特別排斥。

後來,他從洛城的飯局上下來,她在電話裏聽到他在抽煙時,也是極不情願的。

他誆騙她,說自己會少抽點,但他們在一起時,他沒少抽,分開了,他才想起戒煙。

戒煙很難,他用了大半年,上個月開始才全部斷幹凈。可今天,他聽到了那個溫字,手就莫名其妙的伸過去了。

可想而知,戒一樣東西太難了。

他走到洗手臺洗臉,水滴滴答答地彈在池面上。

他半晌沒動,回過神來,將水流關掉,走到外面的窗口,掏出手機,在網絡上搜索剛剛從別人手機裏瞥到的模糊畫面。

當時就一閃而過,匆匆一眼,這對他來說根本不夠,飲鳩般不能止渴。

他找到了在網絡上仍在瘋狂轉載的照片。

那真是一張拍的極好的照片,好就好在,讓他時隔這麽久依然能看到她笑得這麽美好。

唯一可惜的是,這樣的笑容,不再是他獨有的了。

他們之間的聯系或許早在分開後不久,他收到那通讓他挪車的電話開始就完完全全的結束了。

她其實一直都是這麽清醒且獨立,只是他不願意相信罷了。

半年來,他為她的消失而惆悵過,但直到今天,他重新看到了她的生活後,他才明白,分開、不見面其實都不是最讓人難過的事情,最讓人難過的是,我突然窺探到你的生活,才驚覺你離開了我,卻過得比跟我在一起時要幸福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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