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間，耳邊鬧哄哄的嬉笑聲，像是被誰按下了靜音鍵。

佐久間的三明治咬到一半，差點從手中滑落 ：“你說，研磨被表白了！？”

“是啊。”女生點點頭，疑惑道，“確實有點讓人驚訝啦，不過唯這麽激動幹嘛。”

這時廣野在桌底，扯了扯佐久間的衣角。

少女慌忙回過神，說： “當…當然激動啊！”

“呃，這…這不是快到決賽了嗎。”飄忽不定的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座位上，佐久間飛快解釋說，“畢竟研磨是排球部的人，作為經理當然要關心下部員，萬一影響到比賽呢，對吧Morika！”

“嗯嗯，我覺得沒錯。”廣野雙手抱臂，表情一本正經，“關心運動員的身心健康，人人有責。”

“咦，原來經理要管這麽多嗎？”女生是標準的歸宅部，被兩人唬得信以為真，“我還以為在體育部，女經理的工作就是給大家加油打氣呢。”

“噗，你想得美，經理據說可累了。”另一女生笑道，“要是有你說的這麽輕松呀，我們學校的運動部，也不至於常年缺經理。”

“嗚哇，是我了解太少。”女生雙手合十，說完好奇看向佐久間，“所以唯都在部裏做什麽呢，真的很累嗎。”

話題順勢被扯到部活，佐久間對自家好友感激不盡，可在想起研磨的事後，不免又是一陣心塞。

“哦，其實不是很累。”只見佐久間撇撇嘴，答非所問道，“也就是除了日課，還要隨時擔心下，自己脆弱的小心靈會不會突然破碎。”

女生聽完一滯：“……嗯？”

三言兩語將告白的事蒙混過關，佐久間心情覆雜啃完了剩下的三明治。

臨近午休結束，研磨回到教室。少女趴在桌上，擡起眼，一時間欲言又止。

「你真的被告白了嗎，為什麽不告訴我。」

「那個女生是誰，你答應了嗎。」

滿肚子的酸水到了嘴邊，卻堪堪被咽了回去。畢竟她要以什麽立場來問，要以什麽方式來問。

自己喜歡的少年，雖然看上去內向且孤僻，可只要稍加耐心觀察，便會發現那顆溫暖的內心。

他總在以最合適的方式幫助自己，總在嘴上說著拒絕後，卻又一次次向自己妥協。

對她來說，研磨是特別的，那對研磨來說，自己又是如何呢。

這樣想著，佐久間低頭展開課本，手指無意識開始擺弄起，那枚一直夾在書裏的化妝鏡。

午後的一縷陽光，穿過白紗窗簾照進教室，通過鏡面反射，在四周灑下跳動的光斑。

布丁頭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想去尋找那兩簇栗色的雙馬尾，不料一擡頭，差點被晃瞎了雙眼。

研磨：“……”雖然但是，能不能收斂一點啊。

國語課在午後，一如既往讓人昏昏欲睡。

下課鈴聲響起，佐久間抓起前桌的廣野，立馬一個沖刺，飛奔出教室。

去往天臺的臺階上，兩人並肩席地而坐。

佐久間一臉苦相，握住好友的雙手，眼角含淚說：“Morika，我遇到了大危機，大危機！你能明白吧。”

“我明白我明白！”廣野森香點點頭，安撫說，“但是你放心，我幫你打聽過了，據說告白沒成功，我們還有機會！”

“真的嗎，嗚嗚，謝謝你Morika。”佐久間抹了把鼻涕，不禁後悔道，“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忙APP的事，哦對，就是上次拜托在你家烤肉店裏，貼宣傳圖的那個。”

“本來我還在開心事情進展得順利，沒想到…”佐久間一頓，拍了下大腿咬牙說，“沒想到，怎麽就被人‘先下手為強’了呢！”

“唯，你啊。”廣野拍拍少女的肩膀，搖搖頭，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我發現你雖然行動力強，但一旦開始做某件事，就會太過熱衷，以至於忘記別的事。”

俗稱，沒法並行思考的“單細胞”。

“那怎麽辦呢。”佐久間問，“我要直接去告白麽，可是太突然了，我什麽都沒準備啊。”

“嘖嘖。”廣野擺擺手指，咂嘴道，“你看，這就思維狹隘了吧。”

許是對方一副身經百戰，胸有成竹的模樣，佐久間咽了下口水，誠心誠意發問：“還…還請廣野大人賜教？”

廣野哼哼幾聲，拍了拍胸脯，保證道：“交給我吧，那麽多狗血電視劇，我可不是白看的。”

說完一板一眼給佐久間分析起，兩人至今為止的“情感糾葛”。

少女打開手機備忘錄，邊聽邊做起筆記，聽到興頭上，還不忘評價一句：“你說得對，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最後廣野總結道：“所以目前為止，你是確定自己喜歡孤爪，但不確定孤爪也喜歡你，對吧。”

“對對，Morika你好厲害。”佐久間點頭如搗蒜，“這叫什麽，果然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不。”廣野反駁說，“這叫經驗的差距。”

括號，觀劇數量的經驗差距。

廣野接著道：“所以現在你要做的是，弄清楚孤爪的想法，而且不能直接問，要通過觀察他的言行舉止來判斷。”

“哦哦，比如說呢！”佐久間握緊小拳頭，屏息凝神等待著回答。

“比如說啊——”只見廣野翻了翻手機，打開safari搜索起照片，隨即將手機遞給少女，“看圖說話”道，“像這樣！引誘他！魅惑他！給他下劑猛藥！”

“咳——！”

廣野接連四個感嘆號，佐久間卻嚇得被自己口水嗆到，瘋狂咳嗽道：“Morika，這…這樣是…咳咳咳，是…是要被警察抓起來的！！”

“咦，是嗎。”廣野不解，“可是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啊，先斬後奏，未婚先——”

“啊你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佐久間揮舞著雙手，臉頰似熟透的紅蘋果，“我們想點合法的辦法好嗎，這個駁回，徹底駁回！”

一個和自己同樣毫無戀愛經驗，平時只靠狗血電視劇，以及不可描述的顏色文，來了解男女之情的人。

佐久間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好友怕是比自己還不靠譜。

關於如何“試探”出研磨心意，兩人商量來討論去，最終選擇從“提升自我”出發。

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內在短時間是沒辦法了，至少外表可以先“魅惑”吧。廣野森香如是說道。

文化祭前三天，校內早已提前布置好場地。

將睫毛夾出卷翹的弧度，用手指暈染開眼影，順著顴骨掃幾筆腮紅，最後再塗上淺色的唇釉。

對著鏡子整理好劉海，佐久間抿了下嘴唇。緊張又期待的心情，堪比那天去找研磨教她賺錢。

“咦，是Kuma同學嗎。”

從洗手間出來，迎面剛好碰上黑尾。

少年晃了晃手中的便當盒，笑道：“正好我不用跑一趟了，可以麻煩你，把這個交給研磨嗎。”

“黑尾前輩。”佐久間打了聲招呼，“是便當啊，好的沒問題，我去拿給研磨。”

“啊，等等。”黑尾一頓，叫住正欲轉身的少女，手指摩挲起下巴，逗道：“我就在奇怪，今天的Kuma同學，怎麽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原來是化了妝啊～”

佐久間一驚： “什麽，前輩你居然能看出來嗎。”

說好的“心機”素顏妝呢，她這是手殘了，還是Morika在誆她。

擡手摸了下臉頰，佐久間擔心問：“黑尾前輩這樣說，莫非是覺得，我看起來和平時差別很大？”

“哦，那倒沒有，我這是在誇你呢～”黑尾擺擺手說，“況且我要是說，化妝和素顏一樣好看，你們女生一定又會生氣說，‘我這妝豈不是白化了’～”

“天吶。”佐久間愈發震驚，“黑尾前輩，你真的好懂！”

黑尾笑道： “還好還好，畢竟被‘教育’多了，總得長點記性。”

佐久間一楞： “誒，什麽？”

“哦，沒什麽。”輕描淡寫跳過話題，黑尾又道，“所以我可以失禮地問下，Kuma同學今天化妝，是因為心情不錯，還是有什麽好事嗎。”

“啊，其實是…”到底是有些不安，佐久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算一根。

猶豫片刻，少女擡頭道：“話說黑尾前輩，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行啊，你問。”黑尾說，“前輩我一向熱心待人，歡迎各種煩惱相談～”

“呃，就是吧。”略過吐槽的部分，佐久間對著手指，支支吾吾道，“就是你覺得，如果對象是研磨，他——”

佐久間問： “他會發現，我今天和平時不一樣嗎。”

哦，原來如此。黑尾恍然大悟。

“我覺得會啊。”幹脆幫人幫到底。

於是收起吊兒郎當的語氣 ，黑發少年也不逗人了：“Kuma同學，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呢，除非是塊木頭，否則，是沒有發現不了的理由。”

和戀愛經驗無關，也和情商無關。這種事只在於，本人想不想做。

“喜…喜歡的人嗎！”佐久間結巴道。

說來確實，自己因為研磨一個細小的舉動，有時就能樂呵上好半天，那麽研磨——

噫。佐久間不敢細想，咻得便紅了臉。

這時上課鈴聲響起，少女慌忙揮手告別。臨別前，還不忘鞠躬道謝：“黑尾前輩，你真是個好人！我會感激你一輩子的！”

黑尾張了張嘴：“……”啊不等等，這倒也不必？

……

抱著飯盒小跑回教室，整節數學課上，少女心不在焉。

其實黑尾的那番話，道理是這個道理，只是理論和實踐的差距大小，又是因人而異。

況且按游戲等級來分，自家發小還是最難“攻略”的終極Boss。

“唯，你是有什麽事要和我說嗎。”

接過飯盒道完謝，研磨小口吃著便當。課桌前的少女卻滿臉期待，將雙手背在身後，遲遲不願離開。

視線從蜜色的雙唇一掃而過，研磨動了下喉結，開口問：“APP的事的話，今天debug完，之後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嗯嗯，我知道～”佐久間睫毛撲閃撲閃，“還有呢，研磨就沒別的事想跟我說嗎。”

“啊…”研磨緩了緩，頭頂問號，“比如說？”

“唔。”佐久間耷拉下眼角，有些不滿提醒道，“比如說，你就沒有覺得，我今天哪裏不一樣嗎。”

研磨歪頭，試探道： “呃，唯看起來，今天心情很好？”

話音剛落，心情很好的少女，頓時心情不好了。

“我是說外表！外表！”佐久間一字一句強調說，“孤爪研磨，難道你是塊木頭嗎！”

研磨： “……哈。”這怎麽還罵人呢。

少年陷入“窘境”，正想開口解釋，廣野卻風風火火跑進教室，一把抱住了佐久間。

“唯，有人找你！哦不！”廣野轉頭看向研磨，又補充道，“是找你們倆！”

放學後，咖啡廳。

臨時向黑尾請了假，佐久間邊咬著吸管，邊消化起廣野午間的話——

大致就是，有人在烤肉店偶然發現了APP海報，便好奇問了幾句。

當時她以為那人就是隨口一提，沒想到今天一下課，接到家裏打來的電話，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麽。

“VC？”

咖啡廳的角落，佐久間和研磨並肩而坐，看著桌上的名片，楞楞地問：“這是什麽。”

“Venture Capital，簡稱風投，又稱為創業投資。”面前西裝革履的男人，抿了口茶，不急不緩解釋說，“簡單來說，我們很看好這款APP的前景，所以有意向和你們合作。”

男人打開文件夾，抽出一疊資料，朝兩人推了過去：“這是弊社簡介，以及過去的成功投資案例，裏面也有和你們年齡相仿的創業者。”

“啊。”佐久間拿起資料翻了翻，一頭霧水，什麽也看不懂，便遞給身邊的少年。

研磨沒說話，快速瀏覽完資料，這才平靜地開口道：“條件呢。”

“哦，這個先不急。”男人笑道， “這次來的本意，也並非‘一錘定音’，只是想過來打個招呼，順便了解下具體情況。”

作為創業者來說，初期融資大多並不順利，像這樣有創投公司主動拋來“橄欖枝”，實屬可遇不可求。

然而對此，研磨卻依舊不鹹不淡，回了句： “嗯，我知道了。”

沒說再考慮，也沒明確拒絕。

金發少年波瀾不驚，沈穩得不像是十七八歲的年紀，並且在接下來的對話中，也沒被套出更多信息。

男人見好就收，簡單聊了會便說下次再見。

倒是佐久間緊張到不行，一顆懸著的心，直到對方消失在視野，才堪堪落了下來。

“哇，終於解放了！”

走出咖啡廳的瞬間，佐久間長舒一口氣，“天吶研磨，你知道剛才，我為了不表現出自己很激動，我忍得有多難受嗎！”

研磨無奈道： “嗯，難為你了。”

“不難為，嘿嘿～”邁著輕盈的步伐，佐久間忍不住感嘆說，“研磨，你說我不是在做夢吧。他剛才說要資助我們開公司，以後我們公司規模擴大，還可以幫我們準備上市誒！”

“研磨研磨！我們這是真的要賺錢了嗎！”

“那我們是不是要選下公司在哪，哦不對，還是先想下公司叫什麽名字吧！”

少女在前方，一蹦一跳暢想著未來，研磨不禁抿嘴笑道：“唯還真是，一直都很有幹勁啊。”

“當然啊，這可是賺錢！”

“嗯，是這樣沒錯，但是啊。”

說到這裏，研磨忽然一頓，停下腳步，說，“我其實一直很好奇，唯為什麽會想做這件事。是因為有趣嗎，還是因為…”

佐久間： “誒？”

大概是少年問得太過突然，也大概是自己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少女楞在原地，過了許久，才壓低眉眼，緩緩開口道：“研磨，你知道我腦袋一根筋，最不擅長考慮這種事。”

所有的借口在此刻，都顯得無比蒼白。若她還像當初那樣“搪塞”，豈不真的應了赤葦那句“榆木腦袋”。

“唔，目標啊，理想啊，這些詞都不適合我。我只是單純的想做，就去做了，就像是——”

她時常腦子轉不過彎，也時常會撞到“頭破血流”。

心急破產也好，笨拙試探也好，但她果然覺得，自己只適合這樣筆直地活著。

於是少女深吸一口氣，認真又堅定地看向研磨，回答說：“就像是，我喜歡你，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所以我就這麽做了，僅此而已。”

話音落下的瞬間，心跳跟著漏了一拍。

沒給對方喘息的機會，也沒給自己思考的餘地，研磨走上前一步問：“所以那天晚上，唯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才親了我，對嗎。”

“誒…誒！？”沒料到這會被戳穿，佐久間一頓，隨即低頭捂臉，悶聲道，“什…什麽啊！你…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怎麽還裝睡！你——！”

“因為我不是木頭。”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長，研磨走到少女面前，掰開遮住臉頰的雙手，啞聲道：“抱歉，唯，我剛才撒謊了。你今天很好看，以及——”

我喜歡你直率坦誠，喜歡你勇敢無畏。

你在一步一步向我走來，我也想像你一樣，鼓起勇氣，跨出這最後一步。

四目相對，在那雙水汽氤氳的杏目裏，仿佛第一次清楚看見了自己的倒影，研磨說：“以及那天晚上的吻，這是我的回答。”

於是少年低頭俯身，吻上了那片雙唇。

作者有話要說：030抱歉更晚了。怕大家等太急，所以兩章合一章發了（叉腰等誇獎）

以及最近工作太忙了，以後再做跨國項目我就是狗（罵罵咧咧）

最後感謝瑜瑜瑜、阿久、禾禾、花瑟江秋小天使的營養液，以及晚稻小天使的地雷～只投不評論是流氓哦（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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