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

最初佐久間選擇做空時，“如意算盤”打得叮當響。

可每當想起研磨對於未來的打算，她又在無意識間，忍不住多了絲焦慮。

如今“破產”這件事，正像是應驗了那份心慌。不僅給了她當頭一棒，更是讓她的賺錢計劃，才剛有所起色，就猝不及防夭折在了半路。

坡道上，少女眼眶紅紅地看著研磨，在聳了好幾回鼻尖後，又將原本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硬生生地給憋了回去。

研磨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饒是他平時在球場上大腦轉得飛快，此刻面對一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姑娘，多少也是有些跟不上思考。

“誒，佐久間san你別哭啊！”最先反應過來的日向，手忙腳亂比劃著，“紙巾呢，誰有紙巾！列夫你帶紙巾了嗎！”

列夫啊了一聲：“我怎麽會有那種東西！不然…不然小經理拿我衣服擦擦吧！”

“咿——！列夫，你要拿你汗濕的T恤去給女孩子擦眼淚嗎！太沒品了吧！”日向抗議道。

“誒，那你說要怎麽辦！不然拿你的擦！”列夫反駁說。

日向一驚：“我…我的也不行啊！還是…還是拿研磨的擦吧！”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手無足措的模樣，竟有點像是在說相聲。

少女堪堪回過神，趕緊揉了揉眼睛，說：“我…我沒哭啦！就是遇到了些倒黴的事，還不至於哭！你們…你們快回去訓練吧！”

日向轉頭： “誒，可是——”

“餵，你們在幹嘛呢，要開始訓練了哦！”鬧哄哄的室外，大家各有各的事，誰也沒註意到這邊的異常。這時不知有誰朝這邊喊了一句，打斷了幾人的對話。

“好啦，真的沒事。”佐久間又強調了一遍，“日向君再不去，你們隊長會生氣的吧。”

“啊，好…好吧。”

女孩子的心，海底的針。

想起平日裏自家妹妹的模樣，日向點點頭，想了想還是補了句，“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佐久間san你想點開心的事就好，不要難過哦！”

說完和列夫打鬧著回了體育館，留下研磨和佐久間兩人大眼瞪小眼。

“呃，唯…”研磨站起身，緩緩叫了聲，詢問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少年本就不善言辭，也沒有安慰女孩子的經驗。

這會看著失魂落魄的少女，研磨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了什麽叫做“嘴笨”。

像是看穿了對方的心思，佐久間飛快地收起表情，解釋道：“唔，其實…其實我就是隨口抱怨一下啦，研磨你別在意！”

啊，這怎麽可能不在意。研磨垂下眼睫，默默想道。

可偏偏一時間，他也找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唔。”研磨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一陣沈默後，才開口說，“那…那等唯你願意說的時候，你再跟我說吧。”

“呃，我的意思是。”大約是怕對方誤會，想了想研磨又補充道，“就是——”

“嗯，我明白研磨的意思啦！”佐久間點點頭說，“所以研磨還是快回體育館吧，別影響了訓練嘿嘿，等我晚上再跟你抱怨好了！”說著扯了個不太好看的笑容。

研磨動了動唇，最終還是說了句“好”。

日本部活管理嚴格，更何況大家都在為了比賽而努力。少女心情是跌到了谷底，可也不能因為自己影響了別人。

畢竟一個蘿蔔一個坑，自己缺席的那份，就必定會讓別人雙倍cover。

於是打發走了研磨，佐久間回到休息室吃了粒EVE止疼藥，等藥效開始起作用，便又趕緊回到球場幫忙。

整個下午，佐久間過得渾渾噩噩。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結束了一天工作的少女，終於松了口氣，這才和白福說自己身體不舒服，晚飯就先不吃了。

與此同時，食堂的角落裏。

研磨獨自吃著晚飯，沒了某人在身邊嘰嘰喳喳，少年對著飯後的那盒甜點，似乎也失去了原有的興趣。

良久過後。少年擡起手，對著那盒布丁戳了戳，像是在“質問”某人般，小聲嘀咕了一句：“唯，說好的晚上來找我抱怨呢。”

明明之前一點小事，就會跑來哼哼唧唧好久啊。

“那…那個，翔陽。”

“啊，居然是研磨！”

第一體育館內，日向驚訝地看向來人，連帶著不遠處的音駒少年們，也瞪大雙眼看著這位“稀客”。

“莫非研磨是來加練的嗎！”日向興奮地跑了過去，“正好我想讓研磨給我托球誒！”

研磨站在原地，低頭啊了一聲： “不…不是…是因為…”

“咦，話說今天怎麽沒見到佐久間，她還好嗎。”日向朝研磨身後看了看，好奇問道。

研磨：“唔，聽梟谷的經理說，唯肚子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了…”

“這樣啊。”日向點了點頭，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佐久間下午說不想炒股了，原來是炒了股之後，吃壞肚子身體不舒服啊！”

研磨表情一滯：“…誒。”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算了。咽下那句吐槽，研磨又道：“話說…我來，是想問翔陽一個問題。”

“嗯，什麽什麽！”日向問，“研磨也會有不知道的事情嗎！”

“啊…嗯…”研磨吞吞吐吐，說，“就是我想問，如果…如果朋友難過的話，翔陽會怎麽去怎麽安慰呢…”說到最後，越來越小聲。

“當然是要咻得一下再唰得一下安慰啦！”日向毫不猶豫回答說。

研磨：…咻得一下，唰得一下，是要怎樣安慰啊。

“不過啊。”玩笑歸玩笑，日向微微仰頭，思考片刻後，又道，“雖然我說不出具體怎麽做啦，但是我的話，一定會非常努力地想辦法！”

日向說：“比如說拉著他出去玩，比如說買他最喜歡吃的東西，還有…唔，還有什麽呢…總之就是那個啦！”

橙發少年手腳並用比劃著，無奈說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總之就是。”這時一旁的谷地仁花好心補充道，“不論任何方式，只要是努力表達出自己的心意，對方也一定會感受到。對…對吧。”

啊，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啊。

消化著這句離自己十萬八千裏的話，研磨若有所思地低了下頭。好像從前某個時刻，某個人也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那…那個…我也只是提議啦！”生怕自己說錯了話，谷地慌忙擺擺手，“這種還是要分情況討論，哈…哈哈哈！”

“嗯，也許確實是這樣。”良久之後，研磨擡起了頭。

他一直不喜歡，也不擅長表達自己，不管是出於覺得麻煩，還是出於社恐。不過啊——

只見金發少年揚起嘴角，朝兩人招了招手，緩緩說了句：“不過我會試試看的，謝謝你們。”

這邊研磨下定了決心打算“試試”，只是他並不知道，人生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還剩一兩分，也多為事與願違。

在敲了快八百遍門，裏面的人還是躲在房內不願出來後，哪怕是再有耐心的少年，也忍不住發出了不滿的呼嚕聲。

“唯，你真的不開門嗎。”門外再次傳來了少年的聲音。

“不開！”

教室裏，佐久間把自己縮成一團，從頭到尾藏在被子裏，悶聲道：“研磨你不用管我！讓我自己靜靜就好！”

“那好。”意外地是，這回研磨沒再堅持，而是幹脆答應了下來。

聽著逐漸遠去的腳步聲，佐久間從被子裏探出頭，心道這人不會真走了吧，這樣想著，不禁又委屈了起來。

然而正當她想縮回“龜殼”，腳步聲又從模糊變成了清晰，最後停在了門外。

只聽少年說道：“唯，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就聽我說一會吧。”

夏季的微風吹進走廊，少年背靠在教室門外，視線飄落在空中，語氣不急不緩道：“小時候，我和小黑經常吵架，每次吵完架我也會像這樣，把自己關進房間誰也不理。當時爸媽輪番過來敲門，哄著讓我下樓吃飯，但是哄了很久，我都沒有出門。”

一門之隔內，佐久間聽著少年沙啞的嗓音，抱膝坐在被褥上，仿佛自己也跟著回到了生悶氣的小時候。

“其實，唯，我當時不是不想出去，我只是在想——”說到這裏，研磨忽然停頓了一下。

“唔，你…你在想什麽。”佐久間微微轉過身，對著門外問道。

“嗯，我只是在想啊。”少年繼續說，“如果再多敲一會，哪怕就一下，我就開門。”

“可惜最後沒有。”

其實無關對錯，少年的父母也都是溫柔的人，但有時候小孩子的心思，往往就是這樣執拗又脆弱。

當初那個小小的“遺憾”，隨著年齡的增長被塵封在角落，如今暮然回想起來，卻發現灰塵下的記憶依舊鮮明。

研磨轉過身，擡手敲了敲門：“所以唯，這一次，我不想讓你有同樣的回憶，也不想讓你覺得我會放棄。”

“唯什麽都不用做，我會開門進去，如果你不覺得抵觸的話，就輕輕回我一聲。”

沒有太多煽情的詞語，也不似他人那樣巧舌如簧。可就在研磨說完的那刻，少女只覺得鼻頭一酸。

仿佛是被貓爪撓到了那片，最想讓人看見、也最不想讓人看見的角落。佐久間從被褥上站起身，抿著嘴小聲“嗯”了下。

於是在就在下一秒，沒有任何一絲猶豫。少年“嘩啦”一聲推開了門，緊接著一個黑影撲了過來，將他抱了個滿懷。

“哇啊啊啊啊對不起，研磨對不起啊啊啊！”

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還是斷了個徹底。懷裏的少女哇哇大哭道：“我不是…不是不想理你，我就是太…嗝…太難過了嗚嗚嗚嗚！”

“我破產了啊研磨，我沒錢了哇啊啊！”

“我真是太沒用了，連個股票都玩不好！但是我不敢跟你說，我怕我追不上你，我怕被你丟下嗚嗚嗚！研磨嗚嗚嗚嗚對不起哇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030更了。其實這章本來打算刪掉不寫的，因為感覺大概率大家會覺得無聊，不過想了很久還是決定放上來了。

最後感謝早川、彧陌染、人間不值得、春日部防衛隊隊長小天使的營養液，以及泡牛奶的馬裏奧小天使的火箭炮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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