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久早聖臣是個完美主義者，關於這一點，不僅體現在潔癖癥上，還體現在做任何事前都會制定好計劃上。

消毒濕巾作為常備物資，他訂了amazon的定期配送服務，比賽需要日常管理好身體狀況，他每隔半年都會預約一次體檢。

他喜歡日本社會的井然有序，並且像大多數日本人，不，甚至比一般日本人，還要一絲不茍地管理著自己的日程安排。

哪怕是他的表兄弟——古森元也約他出門，也至少需要提早一個月知會，才能勉強將預定寫進他密密麻麻的手帳裏。

然而就在今晚，當被告知這家幹洗店的加急名額已滿，並且面對那根不知名的“貓毛”時，少年對日本這種凡事都要預約的制度，第一次感到了無比厭煩。

“你站在那，別過來。”佐久早皺著眉，“不待見”三個字顯而易見。

“誒？”少女一怔，停下了腳步，介於那絲轉瞬即逝的“好意”，非但沒生氣反倒好奇問：“我做了什麽嗎。”

“你——”佐久早一頓。

厭煩歸厭煩，他也不至於遷怒一個小姑娘，哪怕這個第一印象就是粗心大意的人，早被自己拖進了“黑名單”。

“啊，我知道了！”就在兩人隔著“貓毛”對峙時，少女“善解人意”地搶答道，“你是貓毛過敏嗎！哎呀抱歉，我不知道原來是這樣。”

說著從包裏抽出一張紙巾，將貓毛仔細包裹好，又折了幾道才塞回包裏，拍拍手說：“這樣總可以了吧！”

佐久早：“……”雖然，但是。他不想解釋。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大約是沒料到對方這麽“識趣”，喜怒就在一瞬間顛倒了位置。

只見少年緊縮的眉頭終於有了一絲松動，默默從“黑名單”裏把人又給放了出來，隨即用畢生最為積極肯定（問號）地語氣說了句：“可以。”

……

漫長的梅雨季一結束，高溫的夏季接踵而至。

那天在偶然遇見井闥山的WS後，佐久間當晚回家就做了噩夢。

噩夢內容是自己買的幾支股票走勢異常，只要她一買入就下跌，一賣出就上漲，簡直和IH預選賽時某人的球路如出一轍。

“哇”得一聲從睡夢中驚醒，佐久間緩了幾秒後，趕緊掏出了手機，點進了股票交易軟件。

現在是東京時間淩晨1點，紐約時間中午12點，美股交易沒有中間休息，此刻正值一天的盤中。

結果她這不看還好，一看差點把自己舌頭給咬了。

都說夢和現實是相反的，但看著自己用來試水的醫藥股，在短短一周內漲了快500%！佐久間不禁揉了下眼睛，生怕自己是在做夢。

佐久間：“……哈？”

當初研磨怎麽跟自己說來著，他買了支penny stock，一年漲了500%，本以為這就是極限了，結果這支股票怎麽一周就漲了500%！？

佐久間張大了嘴，頓時也不覺得困了，一骨碌爬起來打開電腦，邊搜索起這家公司的新聞，邊盯著手邊的大盤，一顆小心臟跳得咚咚作響。

Bio是家從事癌癥研發的創業公司，股價不高，處於的醫藥板塊因為行業替代性小，所以相對其他板塊而言風險較低，總體來說適合她這種本金不多的投資者。

而這種公司的特征就是，一旦其取得了重大技術突破，亦或者被xx著名大學認可，那麽股價自然是隨著市場投資情緒水漲船高。

再者美股不像A股或者日經，除去急劇下跌會有特殊熔斷外，其餘情況並沒有漲幅限制，這也從客觀條件上使股票的漲幅更具靈活性。

換言之：玩的就是心跳。

以上的道理，佐久間不是不懂，但面對如此巨大的漲幅，她卻也大受震撼。

捧著發燙的手機，瀏覽著最近這家公司的各種利好消息，佐久間感覺自己腦子，也熱到快要爆炸。

不行，她要冷靜。

佐久間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回想起前段時間的某段慘痛經歷，可就在下一秒，她又忍不住瞄了眼還在不停上漲的折線圖，此刻盤中放量已高達300%……

“300%啊……”佐久間站起身，開始在屋內原地打轉，“誒，讓我來算算啊，300%，之前已經漲了快500%，我投了5w進去，現在是多少來著……哈哈……哈哈哈……”

話沒說完，只聽“哐當”一聲。

就在少女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事實，甚至還沒來得及算完錢時，她那可憐的小腦袋，終於因為負荷過重而徹底選擇了當機。

佐久間唯，卒。

第二天，期末考初日。

“好啦，時間到了，那麽大家從後往前，把試卷傳上來吧。”伴隨著下課鈴聲響起，監考老師宣布今天的考試結束。

將試卷遞給前桌的廣野森香後，佐久間“咻”地沖向了研磨的座位，速度之快，快到廣野剛想開口問她考得如何，卻只看到一團躥出去的黑影。

“研磨，我有話跟你說！”

只見少女雙手“啪”得一聲拍在桌面上，哪怕是在鬧哄哄的教室裏也顯得尤為突兀。

“誒？”研磨一驚，拿卷子的手也是一抖，“唯，你…你怎麽了？”

“今天沒有部活，研磨有空嗎？”佐久間問。

“唔，有是有的。”如果去掉打游戲的時間的話。於是研磨一頓，又問，“不過你要說什麽？”

“我想說我請你吃飯吧！”佐久間氣勢如虹，和眼下的黑眼圈形成了鮮明對比，“就學校附近的那家Jonathan's怎麽樣！”

“啊，嗯，可以啊。”研磨想了下也沒理由拒絕，便應了下來。

“好耶！”佐久間原地歡呼一聲，說風就是雨地幫少年一起收拾起文具，邊收拾還邊念叨著那家店又出了xxx限定。

“誒——唯你慢點。”被少女催促的研磨，掛著一臉無奈往書包裏塞著教科書，最後在同班同學八卦的視線下，瞇著眼貓著腰被對方推出了教室。

“噗，佐久間那是什麽情況，知道的是請吃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約架呢。”

“佐久間一直就那樣啦，不過說來也奇怪，她和孤爪的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孤爪在我們班沒什麽親近的人吧。”

“咦，莫非他們兩個在交往？”

“哈哈不會吧。”

兩人走後，班級裏開始了竊竊私語。

廣野森香聽到這裏，抄起本書就往那幾個男生砸了過去：“你們閉嘴啦！唯才沒有和孤爪交往！”

被砸的男生哀嚎一聲：“好痛誒！你這個暴力狂！你怎麽知道他們兩沒有在交往啊！”

“那還用說嗎！如果是真的在交往，唯肯定會跟我說的啊！”廣野森香站起身道。

“誒，真的嗎。”男生問，“可是你們最近，都很少一起放學回家了吧。”

“那…那是因為唯加入了排球部，時間湊不上啦！總之他們倆沒在交往，你們不許亂說！”

廣野說得理直氣壯，視線卻有些飄忽不定，想起最近自家好友的種種變化後，她不禁咽了下口水——

唯的話，絕對會跟她說吧。絕對。

佐久間說的請客，因為碰見了幾位考前臨時抱佛腳的少年，結果美好的兩人“約會”，又變成了排球部的日常聚餐。

Jonathan's作為家庭餐廳，相比較於薩利亞價格偏高，後者一份燴飯只要399日元起，前者則是普普通通一份套餐就要1000日元起步。

不過價格歸價格，這家店的味道確實不錯，drink bar的飲料種類也很豐富。

更重要的是，它會有各種季節限定的水果芭菲，這對於甜食愛好者佐久間來說，無疑是每個季度最為期待的事。

“我看看啊，我要一份白桃Special parfait，再加上一份drink bar。”

家庭餐廳內，佐久間手指在電子菜單上戳著數字，又問了下研磨和黑尾幾人吃什麽，接著飛快地按下了“註文”按鈕。

“Kuma同學，你晚飯只吃甜品嗎。”黑尾瞄了眼菜單，忍不住操著心說，“你可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記得營養均衡，多吃蛋白質豐富的食品哦。”

“沒事啦黑尾前輩，我減肥呢～”佐久間從書包裏掏出一疊資料，攤開在了桌上，“啊對了，這是我整理的高一和高二的數學考試考點，明天十有八九會考到，山本同學和灰羽同學可以參考下～”

“嗚嗚謝謝你佐久間san！”山本和列夫兩人接過資料，前者臉上流下兩行熱淚，後者則是鬥志滿滿地說，“只要跨越了期末考，我就離音駒的ACE又近了一步！”

雖然緊接著就遭到了夜久的無情吐槽： “哪怕跨越了期末考你還遠著呢，少在這大言不慚啊。”

“小年輕還真是有活力啊～”黑尾看著鬧騰的兩人，邊感嘆著邊翻著考試資料，“咦，這邊還夾著一張奇怪的東西誒。”

佐久間啊了一聲，才想起來今天的正事，於是從黑尾手中拿過那份財務報表，轉而對面前的金發少年說：“研磨老師，今天我又有大事件要來請教您了！”

“呃。”黑尾被那句“研磨老師”堵得無言，當事人卻是雲淡風輕地問道，“什麽事。”

“咳咳。”只見少女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地宣布說，“其實是，我最近有支股票賺了，呃，快這個數。”說著比了個數字。

研磨點點頭： “哦，那不是很好嗎。”

“不好！不對，也不是不好。”意識到自己有些胡言亂語，少女甩了甩頭，深吸一口氣，將報表推到少年面前說，“研磨，你覺得一家醫藥股突然暴漲，會有哪些可能性。”

“嗯，可能是之前股價被低估，最近回歸了正常價格。”研磨一頓，看了眼桌上的資料，又琢磨了下少女的語氣，補充說，“但也不排除市場炒作的可能性。”

“對吧，其實我也是傾向後者的可能性。”佐久間三言兩語總結了下自己在網上查到的資料，繼續解釋說，“這家公司有了研發突破是不假，但我看了醫療板塊的其他股票，發現最近板塊總體趨勢並不好，只有這支股在暴漲就很奇怪。”

“然後呢。”研磨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然後是這個。”佐久間隨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口餐前的檸檬水，又指著財務報表上的數字說，“現金和利潤比太奇怪了，你看，這家公司利潤看著很漂亮，現金流卻只有這麽一點，沒有現金拿什麽去買東西呢。”

一般來說，凈利潤現金比率，也就是現金流量凈額和凈利潤的比例至少為1。如果比率小於1，就會容易出現資金鏈短缺的情況，也就是佐久間所說的“沒錢買東西”。

換言之：這家公司很有可能存在利潤造假。

“嘛，畢竟利潤這一塊，可以動手腳的地方很多。”目光掃過被少女喝過的杯子，研磨默默吐槽了句，這人怎麽總是拿錯杯子。

“對，常見的就是應收賬款。”佐久間馬上接話道，“不過應收帳款太容易被看出來，真要造假早被審計師攔下來了。

所以要做假賬的話，其他應收款最可以做文章，畢竟公開的財務報表裏，外行人也看不出這麽多貓膩。所以啊研磨，你不覺得這是在欺騙投資者麽！”

說到最後，少女的語氣越來越義憤填膺。這時服務員正好來上菜，還沒開口就被嚇了一跳，好在黑尾反應快，隨便找了個理由就把對方打發走了。

“咦，研磨，你怎麽不說話了？”才發現自己自顧自地說了一堆，少女緩了緩，小心翼翼開口問，“唔，是我說太多，你覺得煩了嗎。”

“啊，沒有。”研磨回過神，伸手拿起被少女喝過的水杯，也抿了口檸檬水說，“只是覺得，唯好像變了一點。”

“誒，什麽？”佐久間歪頭不解。

“唔，怎麽說呢。”研磨頓了下，四處飄蕩的視線，最終停在了那雙褐色的杏目，“以前的話，唯大概只會顧著開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先去懷疑漲跌的真實性。”

一語被戳中昨晚最開始的想法，佐久間一噎：“我…我也是會吃一塹長一智，也不會一直是別人說什麽我就信什麽啦！”

“嗯，我知道。”研磨淡淡地笑了笑，“我是想說，大多人靠些小道信息就自以為掌握了股市，事實上那些所謂的‘秘密消息’都是別人嚼爛剩下的。”

“炒股需要不斷學習，需要辨別信息真假，更需要靜下心來，分析每次漲跌的原因。”

“所以說啊——”琥珀色貓瞳泛著光，像是在至今為止的“游戲”中，發現了更加有趣的事，研磨手指摩挲著被對方喝過的杯沿處，隨即彎了下眼角說：“恭喜你，唯，又過了一道游戲關卡。”

……

大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認真地註視著，也大約是第一次，在那雙漂亮又銳利的貓瞳裏，清清楚楚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家庭餐廳內，四處都回響著小孩的嬉鬧聲，卻只在這一隅，留下屬於兩人的心跳聲。

紅暈不知何時染上了臉頰，佐久間垂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謝你啊，研磨。”

作者有話要說：030提前更了！今天是被貓貓誇上天的心動小狗。

p.s.股票內容有基於現實也有我瞎編的部分，還是那句話，渣作者寫著玩的別當真～（不然我早實現財富自由了）

最後感謝河豚小姐、桑霈、小佳、吶吶、九九、彧陌染小天使們的營養液TvT謝謝你們，我會好好碼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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