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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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小事情, 兄弟住幾號牢房？”柯文頂著那頭紮眼的粉色頭發，自來熟的伸手勾住青年的肩膀，笑呵呵的道。
在場被他那個熱情笑容騙過的人全都後頸一寒, 開始了，他又要開始了。
“四層, 就在他的牢房對面。”青年指了指唐肆, 顯然已經註意對方很久了。
柯文歪了歪腦袋, 眼角微揚, 熟練的開始套話，“這麽說，你早就‘看上’我們家大佬啦？”
什麽‘看上’？你給我好好說話！唐肆警告性的瞥了柯文一眼。
柯文悄悄吐了下舌頭。
青年那張年輕版的博士臉因為柯文的話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局促地垂下了眼皮, 因此也錯過了唐肆和柯文之間的互動, “就是覺得他挺厲害的。”
柯文撓了撓頭發, 把話題拉回正事, “你的如意算盤打的倒是不錯，一點酒精就想換一次活命的機會？”
“那你們還想要什麽？”青年戒備的反問。
“那就看你的誠意了。”柯文意味深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年躊躇了下, “我還有繃帶、消炎藥和止痛藥。”
柯文唇角輕翹, “你的命就值這點東西？”
“最多再加五根草煙, 一盒肉罐頭。”青年脖子一梗，露出十分心痛的表情。
“成交。”柯文見宋瓷疼得額頭沁出了冷汗, 唐肆已經著急的皺起了眉，立刻見好就收。
牢房區大門兩側，有兩片扇形的遮雨檐，底下就是囚犯們的吸煙區。
死裏逃生，不少人沒有急著回牢房區去睡覺, 反而聚集在那裏，一邊抽煙，一邊關註了鐵籠那邊的動靜。
大約是非常享受游戲帶來的震懾效果，以及期待有觀眾欣賞自己的‘傑作’，監獄的管理者通常都會默許這種‘放風’行為，直到鐵籠對決結束，才會將所有人都趕進牢房的大門，重新上鎖。
當然，留在吸煙區的人，心思各不相同。有些人是純粹的看熱鬧，有些人是擔心被關在鐵籠區的獄友，有些人則在暗戳戳的借機交易著信息和物資。
靠近鐵籠的那邊已經熙熙攘攘的站了不少人，相較之下，距離較遠的那邊就顯得有些冷清了。
唐肆等人走過來，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基本沒人的那邊。
之前那堆因為遲到被槍殺的犯人，屍體已經被處理掉了，地上的血跡也被沖刷得幹幹凈凈，只剩下濕漉漉的水痕。
沈雲海陪著青年回去取東西，眾人則分頭觀察著牢房內外的狀況。
從唐肆背上下來的宋瓷單腳跳了跳，搖搖晃晃的，張弛見他站不穩，正要沖過去扶他，卻被柯文一把拽住，磨著牙道，“那邊用不著你，這邊才需要。”
張弛：？？？
等張弛再看過去的時候，唐肆早已伸手扶住了宋瓷。
“我都快成你後背上的常駐人口了。” 宋瓷自嘲的道。倒黴還是自己倒黴，六個人裏，三個光著腳，只有自己劃傷了腳心。
唐肆眼簾微垂，忍不住瞥了眼他懸在半空的那只腳，“那樣至少還算安全。”
“機不可失，咱們得抓緊時間觀察下裏面的環境。”感覺到唐肆似乎在認真考慮把自己拴在褲腰帶上的可能性，宋瓷連忙晃了晃他的手臂轉移話題。
雖然明知道他在轉移焦點，唐肆還是縱容的配合他看向了牢房。
之前光線太暗，後來又急於集合，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有機會仔細打量牢房內部。
牢房的內部空間整體接近球狀，就像個巨大的蜂巢，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一個一個的格子間。從上到下，分為六層，每層的布局基本相同，周圍是連接每個牢房的環形通道，通道中間是透明的玻璃平臺。
想要跑到別的樓層，只能通過牢房前後兩端的樓梯。
每層玻璃平臺的正中都有根直徑一米來粗的柱子，柱身上有四個環帶狀的監視器，交叉監視著牢房的各個角落，每隔半分鐘就自動轉過十五度角，節奏嚴密有序。
“那邊是做什麽的？”宋瓷正在看監視柱的時候，張弛發出了疑問。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牢房左手邊，距離大約五六百米的位置，還有另外兩棟灰黑色的三角錐狀建築物，看起來比牢房這邊矮了一頭。
“那是打磨車間和組裝車間。”跟宋瓷同屋的老頭原本默默坐在角落等著他，見張弛發問，便接了話。
正在給柯文做緊急處理的夏天無疑惑的挑了挑眉，“車間？”
“你們幾個都是剛來的？”老頭環視一圈，見眾人都很迷茫的模樣，嘆了口氣道，“等到白天你們就知道了。待在這裏的人，每天都要去車間做工。做得好的，才有飯吃，做得不好，就只能餓著。”
“他們既然需要勞力，為什麽還這麽草菅人命？”鐵籠那邊時不時傳來撞擊和痛呼，讓人心驚肉跳。
老頭苦笑著看了發問的柯文一眼，“每個星期都源源不斷的有新的俘虜被送進來，他們根本不愁沒人。”
眾人：………………
這個時候，青年和沈雲海也帶著東西回來了。夏天無檢查著青年拿來的藥物，肉罐頭和草煙則被默認性的遞到了唐肆那邊。
所謂的肉罐頭就是圓筒狀的鐵皮罐頭，唐肆拽開蓋子，宋瓷湊過去看了眼，裏面的東西長得很像午餐肉。
唐肆用蓋子把裏面的東西切成八塊分給眾人，老頭和青年受寵若驚。
東西一入口，宋瓷和張弛等人就皺起了眉，啥午餐肉，感覺就是澱粉坨子。老頭和青年卻拿著自己分到的那塊細嚼慢咽，吃得滿臉幸福。
“學長，我覺得這監獄的飯，質量堪憂啊。”見那兩人一副吃到人間美味的模樣，張弛湊到宋瓷旁邊苦著臉道。
宋瓷：………………
所謂的草煙就是一種葉子煙，裏面是黑色的草沫，外面包裹著層梧桐葉樣樹葉，看起來手工粗糙得很。
但就是這種做工粗糙的東西，對面吸煙區也只有幾個人抽得上，甚至還有人眼巴巴的等在旁邊，準備撿別人抽完的煙屁股。
唐肆對把那幾根煙沒有興趣，全都遞給了柯文，既然這裏的物資這麽匱乏，這玩意應該是監獄裏‘交友’的好東西，適合交給柯文這種長袖善舞的人來打探消息。
夏天無檢查完青年帶過來的東西，著手給宋瓷處理傷口。
酒精一碰到皮膚，宋瓷就疼得抽搐了下。
“拜托輕點，他怕疼。”扶著宋瓷的唐肆難得的低聲下氣。
夏天無輕嘆口氣，換成別人的話他肯定懟回去。看在唐肆那張過分帥氣的臉的份上，他忍了。
“你那個小搭檔為什麽不來？”宋瓷疼得額角沁出層冷汗，努力想找點別的事情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突然想起了那個拎著巨大絨毛玩具的傲嬌小男孩。
“他在上個密室受傷了，在養傷。”夏天無答得不緊不慢，手上的動作也是有條不紊。
“在密室裏受的傷，出密室不是就會覆原了？”宋瓷奇怪的道。
夏天無擡眼看了看宋瓷，用指節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有些傷在心裏，系統無法覆原，只能靠自己。”
宋瓷：………………
你這是什麽眼神？給你家小正太留下心理陰影的人又不是我！
幫宋瓷處理過傷口之後，夏天無又給他和柯文各自服了片止疼藥。
這個過程中，其它人也沒閑著，核對了一下各自的位置，果然每層樓一人。夏天無在六層609，張弛在五層511，唐肆在四層403，宋瓷在三層305，柯文在二層207，沈雲海在底層101。
眾人也順便商定了每次游戲時在草坪的集合地點，以避免這次的狀況。知道這個地點的，除了他們六個，也包括那個老頭和青年，在沒有區分出誰是真正的教授化身之前，他們得盡力保護好所有疑似教授化身的人。
宋瓷跟老頭回到房間裏的時候，上鋪那兩個睡在繭裏的人已經連人帶繭都不見了。
“估計是連著門口那些屍體一起清理掉了。”老頭見怪不怪的道。
想到這些很肯能是龐頓教授的真實經歷，宋瓷忍不住嘆了口氣。
“剛才那些人好像跟你認識很久了？”老頭猶豫的開口。
“嗯，我們幾個是一起長大的，也一起參加的起義。”宋瓷想起自己新戰俘的身份，找了個相對比較合適的借口。
老頭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宋瓷也躺回床上，他覺得自己剛闔上眼，就被老頭推醒了。
“吃早餐了，吃完就要去車間上工。”老頭指了指門口被推進來的兩個薄鐵皮飯盆。飯盆裏是半碗清湯寡水的菜湯，裏面還丟著一塊黑乎乎的粗面餅。
宋瓷把屬於自己和那份端回來，剛咬一口就吃不下去了。口感粗糙沒味道不說，吞下去的時候甚至會紮嗓子。他以前覺得自己對吃的沒有特別挑剔，現在才知道，還是自己以前吃到的東西太好吃了。毫不誇張的說，對比之下，剛才那塊澱粉疙瘩的確是難得的美味。
“難吃也得多吃點。”老頭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怎麽回事，用過來人的口吻道，“沒有午飯，這一頓得撐到晚上放飯的時間。”
宋瓷：………………
他艱難的往嘴巴裏塞粗面餅的時候，老頭又叮囑他，“待會兒去車間之後，記得千萬別請假休息，腳疼也忍著。無論如何都要撐到吃飯的時候再說。”
宋瓷被面餅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眨巴著眼睛表達自己的疑問。
老頭嘆了口氣，幽幽的道，“那些請假的人，從來沒有人回來。”
宋瓷：………………
請假也會被直接處死嗎？這是什麽人間地獄！
大約十分鐘之後，牢房的門又自動打開了。
房間裏的犯人魚貫而出，安靜的走向了樓梯。沒有人敢留在牢房裏，就連那些剛剛參加完鐵籠對決的勝出者，也帶著滿身的傷痕出發了。宋瓷和老頭穿好鞋子，慢吞吞的加入到隊列當中。
走到樓梯拐角，宋瓷就看到了正在等自己的唐肆。
“沒問題。”宋瓷在唐肆關切的眼神裏搖了搖頭，青年的那個止疼藥確實挺好用的，雖然還有痛感，但已經完全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三人隨著人流，一起走向那兩棟灰黑色的建築。
走到車間門口，宋瓷發現大部分人都進了左邊那棟建築，只有幾個囚服上戴著紅色臂章的，高昂著頭走向了右邊。
“只有表現特別好的人，才會被推薦去組裝車間。”老頭見他看著那些人的背影，壓低聲音解釋道。
打磨車間打磨的是零件。宋瓷他們幾個被分配的產線，生產的就是塊直徑一公分的圓柱狀金屬塊。
他們的工作內容，就是將金屬塊上下兩端的邊線位置打磨光滑，然後碼放到盤子上。
每個人面前放著個十公分見方的小托盤，打磨好的金屬塊堆滿盤子後交給產線巡邏檢查計數，然後就會被機械臂堆到底下的箱子裏，換成空盤。
就這樣枯燥的反覆，每人每天的目標是打磨1700個。
像老頭那樣動作熟練的，大約每十秒就可以完成一套打磨加擺放的動作。但宋瓷這種剛開始做的，手忙腳亂，二十秒能弄好一個就不錯了。
當然也有例外的，比如唐肆這種動手型的天才。
除了最開始的幾個試手的，唐肆四秒就能完成一個零件的打磨，加上擺放也才五秒的時間。
他的每個動作都按部就班恰到好處，甚至充滿了節奏和韻律感。
唐肆這種人簡直是天生的優秀，到哪裏都註定會出頭的，宋瓷邊看邊在心底悄悄讚嘆。再看看自己仿佛剛組裝完成的完全不聽使喚的雙手，簡直太愁人了！
做完再加上擺放至少需要二十一秒，宋瓷在心裏默算了一下，得，按照他這個手速，今天不可能做得完1700個，晚飯算是吃不到了。
想到這裏，宋瓷愈發的郁悶，人和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當啷！”笨手笨腳的宋瓷手上一個不穩，圓柱零件被沖歪報廢了不說，要不是唐肆及時出手，他的手指都差點被卷進打磨機裏去。
“你幫我擺盤吧。”唐肆按住他的手，心裏居然有些後怕，不敢想象剛才自己晚看到半秒的後果。
“這樣行嗎？”宋瓷猶豫的轉頭問老頭，又看了眼不遠處的產線巡邏。
所謂的巡邏其實也是犯人，每個禮拜由每條產線上的犯人們自己投票選出。因為只需要檢查每個工位的產出零件數量，不用幹活，算是個肥差，很多人搶都搶不到那個位置。
“只要你們能做完3400個就行。”老頭點了點頭。巡邏的人只管計數，確認他們每個位置的最終出品數量足夠就行。
“那我可以幫你們兩都擺盤！來個三人流水線！”宋瓷開心的道，這樣老頭也能省點力氣。
就這樣，三人開始了流水線作業。
拎著棍子的產線巡邏晃了過來，看到之後果然沒有說什麽，只是鄙夷的瞥了瞥嘴。
午休時間沒有餐食，只提供飲水，歇息半個小時之後，他們就帶個咕咕叫的肚子再次被催促著開始工作。
挨到下午兩點之後，眾人又累又餓，速度也慢了下來，唯有唐肆，機器人般的穩健，速度絲毫不減，宋瓷光擺盤都快跟不上他的節奏了。
“弄完1700個是不是就可以提前休息了？”宋瓷見自己和唐肆的牌子都已經被翻到了16，代表著他們已經完工了16盤。
“嗯。”老頭點了點頭，有宋瓷幫擺盤，他也輕松了不少，已經完成了15盤。
“那咱們今天的任務就結束了。”宋瓷接過唐肆手裏的零件擺到唐肆的盤子裏，開心的道。
結束了？唐肆和老頭看看疑惑的看了看前面的拖盤。
唐肆和宋瓷前面的托盤都空蕩蕩的，各自只擺了四個圓柱形的零件而已，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是1700個！”老頭看著那兩個幾乎還空著的盤子，忍不住提醒宋瓷。
“對啊。”宋瓷胸有成竹的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為什麽偷懶！”
他們正說著話，車間巡邏走了過來，見宋瓷不但停手還在聊天，手裏的棍子劈頭就朝他的頭上砸了下來。
唐肆橫跨半步，擡手握住抓住了巡邏手裏的棍子，淡淡的道，“我們沒偷懶，只是做完了。”
雖然還弄沒明白怎麽回事，但唐肆相信宋瓷不會犯這種算錯數字的低級錯誤。
“你們當我瞎嗎？”車間巡邏拽了兩拽，好不容易從唐肆手中收回棍子。他氣勢洶洶的指了指唐肆和宋瓷兩人面前各自只擺了四個零件的盤子，“這裏才四個，你們離幹完活兒還早著呢！”
見有熱鬧看，不少人都借機停下手上的活兒圍了過來。畢竟弄到現在大家都累了，能偷會兒懶歇歇胳膊也是好的。
“每人不是做1700個就可以了嗎？”宋瓷奇怪的看著車間巡邏。
“廢話，問題是你做到1700個了嗎？”車間巡邏不屑的道。
“那就做完了啊。”宋瓷把兩個盤子往車間巡邏面前一推，“我們兩個，都做好1700個了。”
“你上過學嗎？到底會不會算數？”車間巡邏被宋瓷氣笑了，他靠著威望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做了快三個月了，還沒見過敢這麽明目張膽的糊弄他的，“每盤100個，16盤就是1600，再加4個也就是1604個，你要是能弄出1700個我把腦袋摘下來給你當球踢！！！”
作者有話要說： 宋瓷：別跟我賭，準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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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被他那個熱情笑容騙過的人全都後頸一寒, 開始了，他又要開始了。
“四層, 就在他的牢房對面。”青年指了指唐肆, 顯然已經註意對方很久了。
柯文歪了歪腦袋, 眼角微揚, 熟練的開始套話，“這麽說，你早就‘看上’我們家大佬啦？”
什麽‘看上’？你給我好好說話！唐肆警告性的瞥了柯文一眼。
柯文悄悄吐了下舌頭。
青年那張年輕版的博士臉因為柯文的話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局促地垂下了眼皮, 因此也錯過了唐肆和柯文之間的互動, “就是覺得他挺厲害的。”
柯文撓了撓頭發, 把話題拉回正事, “你的如意算盤打的倒是不錯，一點酒精就想換一次活命的機會？”
“那你們還想要什麽？”青年戒備的反問。
“那就看你的誠意了。”柯文意味深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年躊躇了下, “我還有繃帶、消炎藥和止痛藥。”
柯文唇角輕翹, “你的命就值這點東西？”
“最多再加五根草煙, 一盒肉罐頭。”青年脖子一梗，露出十分心痛的表情。
“成交。”柯文見宋瓷疼得額頭沁出了冷汗, 唐肆已經著急的皺起了眉，立刻見好就收。
牢房區大門兩側，有兩片扇形的遮雨檐，底下就是囚犯們的吸煙區。
死裏逃生，不少人沒有急著回牢房區去睡覺, 反而聚集在那裏，一邊抽煙，一邊關註了鐵籠那邊的動靜。
大約是非常享受游戲帶來的震懾效果，以及期待有觀眾欣賞自己的‘傑作’，監獄的管理者通常都會默許這種‘放風’行為，直到鐵籠對決結束，才會將所有人都趕進牢房的大門，重新上鎖。
當然，留在吸煙區的人，心思各不相同。有些人是純粹的看熱鬧，有些人是擔心被關在鐵籠區的獄友，有些人則在暗戳戳的借機交易著信息和物資。
靠近鐵籠的那邊已經熙熙攘攘的站了不少人，相較之下，距離較遠的那邊就顯得有些冷清了。
唐肆等人走過來，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基本沒人的那邊。
之前那堆因為遲到被槍殺的犯人，屍體已經被處理掉了，地上的血跡也被沖刷得幹幹凈凈，只剩下濕漉漉的水痕。
沈雲海陪著青年回去取東西，眾人則分頭觀察著牢房內外的狀況。
從唐肆背上下來的宋瓷單腳跳了跳，搖搖晃晃的，張弛見他站不穩，正要沖過去扶他，卻被柯文一把拽住，磨著牙道，“那邊用不著你，這邊才需要。”
張弛：？？？
等張弛再看過去的時候，唐肆早已伸手扶住了宋瓷。
“我都快成你後背上的常駐人口了。” 宋瓷自嘲的道。倒黴還是自己倒黴，六個人裏，三個光著腳，只有自己劃傷了腳心。
唐肆眼簾微垂，忍不住瞥了眼他懸在半空的那只腳，“那樣至少還算安全。”
“機不可失，咱們得抓緊時間觀察下裏面的環境。”感覺到唐肆似乎在認真考慮把自己拴在褲腰帶上的可能性，宋瓷連忙晃了晃他的手臂轉移話題。
雖然明知道他在轉移焦點，唐肆還是縱容的配合他看向了牢房。
之前光線太暗，後來又急於集合，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有機會仔細打量牢房內部。
牢房的內部空間整體接近球狀，就像個巨大的蜂巢，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一個一個的格子間。從上到下，分為六層，每層的布局基本相同，周圍是連接每個牢房的環形通道，通道中間是透明的玻璃平臺。
想要跑到別的樓層，只能通過牢房前後兩端的樓梯。
每層玻璃平臺的正中都有根直徑一米來粗的柱子，柱身上有四個環帶狀的監視器，交叉監視著牢房的各個角落，每隔半分鐘就自動轉過十五度角，節奏嚴密有序。
“那邊是做什麽的？”宋瓷正在看監視柱的時候，張弛發出了疑問。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牢房左手邊，距離大約五六百米的位置，還有另外兩棟灰黑色的三角錐狀建築物，看起來比牢房這邊矮了一頭。
“那是打磨車間和組裝車間。”跟宋瓷同屋的老頭原本默默坐在角落等著他，見張弛發問，便接了話。
正在給柯文做緊急處理的夏天無疑惑的挑了挑眉，“車間？”
“你們幾個都是剛來的？”老頭環視一圈，見眾人都很迷茫的模樣，嘆了口氣道，“等到白天你們就知道了。待在這裏的人，每天都要去車間做工。做得好的，才有飯吃，做得不好，就只能餓著。”
“他們既然需要勞力，為什麽還這麽草菅人命？”鐵籠那邊時不時傳來撞擊和痛呼，讓人心驚肉跳。
老頭苦笑著看了發問的柯文一眼，“每個星期都源源不斷的有新的俘虜被送進來，他們根本不愁沒人。”
眾人：………………
這個時候，青年和沈雲海也帶著東西回來了。夏天無檢查著青年拿來的藥物，肉罐頭和草煙則被默認性的遞到了唐肆那邊。
所謂的肉罐頭就是圓筒狀的鐵皮罐頭，唐肆拽開蓋子，宋瓷湊過去看了眼，裏面的東西長得很像午餐肉。
唐肆用蓋子把裏面的東西切成八塊分給眾人，老頭和青年受寵若驚。
東西一入口，宋瓷和張弛等人就皺起了眉，啥午餐肉，感覺就是澱粉坨子。老頭和青年卻拿著自己分到的那塊細嚼慢咽，吃得滿臉幸福。
“學長，我覺得這監獄的飯，質量堪憂啊。”見那兩人一副吃到人間美味的模樣，張弛湊到宋瓷旁邊苦著臉道。
宋瓷：………………
所謂的草煙就是一種葉子煙，裏面是黑色的草沫，外面包裹著層梧桐葉樣樹葉，看起來手工粗糙得很。
但就是這種做工粗糙的東西，對面吸煙區也只有幾個人抽得上，甚至還有人眼巴巴的等在旁邊，準備撿別人抽完的煙屁股。
唐肆對把那幾根煙沒有興趣，全都遞給了柯文，既然這裏的物資這麽匱乏，這玩意應該是監獄裏‘交友’的好東西，適合交給柯文這種長袖善舞的人來打探消息。
夏天無檢查完青年帶過來的東西，著手給宋瓷處理傷口。
酒精一碰到皮膚，宋瓷就疼得抽搐了下。
“拜托輕點，他怕疼。”扶著宋瓷的唐肆難得的低聲下氣。
夏天無輕嘆口氣，換成別人的話他肯定懟回去。看在唐肆那張過分帥氣的臉的份上，他忍了。
“你那個小搭檔為什麽不來？”宋瓷疼得額角沁出層冷汗，努力想找點別的事情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突然想起了那個拎著巨大絨毛玩具的傲嬌小男孩。
“他在上個密室受傷了，在養傷。”夏天無答得不緊不慢，手上的動作也是有條不紊。
“在密室裏受的傷，出密室不是就會覆原了？”宋瓷奇怪的道。
夏天無擡眼看了看宋瓷，用指節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有些傷在心裏，系統無法覆原，只能靠自己。”
宋瓷：………………
你這是什麽眼神？給你家小正太留下心理陰影的人又不是我！
幫宋瓷處理過傷口之後，夏天無又給他和柯文各自服了片止疼藥。
這個過程中，其它人也沒閑著，核對了一下各自的位置，果然每層樓一人。夏天無在六層609，張弛在五層511，唐肆在四層403，宋瓷在三層305，柯文在二層207，沈雲海在底層101。
眾人也順便商定了每次游戲時在草坪的集合地點，以避免這次的狀況。知道這個地點的，除了他們六個，也包括那個老頭和青年，在沒有區分出誰是真正的教授化身之前，他們得盡力保護好所有疑似教授化身的人。
宋瓷跟老頭回到房間裏的時候，上鋪那兩個睡在繭裏的人已經連人帶繭都不見了。
“估計是連著門口那些屍體一起清理掉了。”老頭見怪不怪的道。
想到這些很肯能是龐頓教授的真實經歷，宋瓷忍不住嘆了口氣。
“剛才那些人好像跟你認識很久了？”老頭猶豫的開口。
“嗯，我們幾個是一起長大的，也一起參加的起義。”宋瓷想起自己新戰俘的身份，找了個相對比較合適的借口。
老頭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宋瓷也躺回床上，他覺得自己剛闔上眼，就被老頭推醒了。
“吃早餐了，吃完就要去車間上工。”老頭指了指門口被推進來的兩個薄鐵皮飯盆。飯盆裏是半碗清湯寡水的菜湯，裏面還丟著一塊黑乎乎的粗面餅。
宋瓷把屬於自己和那份端回來，剛咬一口就吃不下去了。口感粗糙沒味道不說，吞下去的時候甚至會紮嗓子。他以前覺得自己對吃的沒有特別挑剔，現在才知道，還是自己以前吃到的東西太好吃了。毫不誇張的說，對比之下，剛才那塊澱粉疙瘩的確是難得的美味。
“難吃也得多吃點。”老頭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怎麽回事，用過來人的口吻道，“沒有午飯，這一頓得撐到晚上放飯的時間。”
宋瓷：………………
他艱難的往嘴巴裏塞粗面餅的時候，老頭又叮囑他，“待會兒去車間之後，記得千萬別請假休息，腳疼也忍著。無論如何都要撐到吃飯的時候再說。”
宋瓷被面餅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眨巴著眼睛表達自己的疑問。
老頭嘆了口氣，幽幽的道，“那些請假的人，從來沒有人回來。”
宋瓷：………………
請假也會被直接處死嗎？這是什麽人間地獄！
大約十分鐘之後，牢房的門又自動打開了。
房間裏的犯人魚貫而出，安靜的走向了樓梯。沒有人敢留在牢房裏，就連那些剛剛參加完鐵籠對決的勝出者，也帶著滿身的傷痕出發了。宋瓷和老頭穿好鞋子，慢吞吞的加入到隊列當中。
走到樓梯拐角，宋瓷就看到了正在等自己的唐肆。
“沒問題。”宋瓷在唐肆關切的眼神裏搖了搖頭，青年的那個止疼藥確實挺好用的，雖然還有痛感，但已經完全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三人隨著人流，一起走向那兩棟灰黑色的建築。
走到車間門口，宋瓷發現大部分人都進了左邊那棟建築，只有幾個囚服上戴著紅色臂章的，高昂著頭走向了右邊。
“只有表現特別好的人，才會被推薦去組裝車間。”老頭見他看著那些人的背影，壓低聲音解釋道。
打磨車間打磨的是零件。宋瓷他們幾個被分配的產線，生產的就是塊直徑一公分的圓柱狀金屬塊。
他們的工作內容，就是將金屬塊上下兩端的邊線位置打磨光滑，然後碼放到盤子上。
每個人面前放著個十公分見方的小托盤，打磨好的金屬塊堆滿盤子後交給產線巡邏檢查計數，然後就會被機械臂堆到底下的箱子裏，換成空盤。
就這樣枯燥的反覆，每人每天的目標是打磨1700個。
像老頭那樣動作熟練的，大約每十秒就可以完成一套打磨加擺放的動作。但宋瓷這種剛開始做的，手忙腳亂，二十秒能弄好一個就不錯了。
當然也有例外的，比如唐肆這種動手型的天才。
除了最開始的幾個試手的，唐肆四秒就能完成一個零件的打磨，加上擺放也才五秒的時間。
他的每個動作都按部就班恰到好處，甚至充滿了節奏和韻律感。
唐肆這種人簡直是天生的優秀，到哪裏都註定會出頭的，宋瓷邊看邊在心底悄悄讚嘆。再看看自己仿佛剛組裝完成的完全不聽使喚的雙手，簡直太愁人了！
做完再加上擺放至少需要二十一秒，宋瓷在心裏默算了一下，得，按照他這個手速，今天不可能做得完1700個，晚飯算是吃不到了。
想到這裏，宋瓷愈發的郁悶，人和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當啷！”笨手笨腳的宋瓷手上一個不穩，圓柱零件被沖歪報廢了不說，要不是唐肆及時出手，他的手指都差點被卷進打磨機裏去。
“你幫我擺盤吧。”唐肆按住他的手，心裏居然有些後怕，不敢想象剛才自己晚看到半秒的後果。
“這樣行嗎？”宋瓷猶豫的轉頭問老頭，又看了眼不遠處的產線巡邏。
所謂的巡邏其實也是犯人，每個禮拜由每條產線上的犯人們自己投票選出。因為只需要檢查每個工位的產出零件數量，不用幹活，算是個肥差，很多人搶都搶不到那個位置。
“只要你們能做完3400個就行。”老頭點了點頭。巡邏的人只管計數，確認他們每個位置的最終出品數量足夠就行。
“那我可以幫你們兩都擺盤！來個三人流水線！”宋瓷開心的道，這樣老頭也能省點力氣。
就這樣，三人開始了流水線作業。
拎著棍子的產線巡邏晃了過來，看到之後果然沒有說什麽，只是鄙夷的瞥了瞥嘴。
午休時間沒有餐食，只提供飲水，歇息半個小時之後，他們就帶個咕咕叫的肚子再次被催促著開始工作。
挨到下午兩點之後，眾人又累又餓，速度也慢了下來，唯有唐肆，機器人般的穩健，速度絲毫不減，宋瓷光擺盤都快跟不上他的節奏了。
“弄完1700個是不是就可以提前休息了？”宋瓷見自己和唐肆的牌子都已經被翻到了16，代表著他們已經完工了16盤。
“嗯。”老頭點了點頭，有宋瓷幫擺盤，他也輕松了不少，已經完成了15盤。
“那咱們今天的任務就結束了。”宋瓷接過唐肆手裏的零件擺到唐肆的盤子裏，開心的道。
結束了？唐肆和老頭看看疑惑的看了看前面的拖盤。
唐肆和宋瓷前面的托盤都空蕩蕩的，各自只擺了四個圓柱形的零件而已，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是1700個！”老頭看著那兩個幾乎還空著的盤子，忍不住提醒宋瓷。
“對啊。”宋瓷胸有成竹的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為什麽偷懶！”
他們正說著話，車間巡邏走了過來，見宋瓷不但停手還在聊天，手裏的棍子劈頭就朝他的頭上砸了下來。
唐肆橫跨半步，擡手握住抓住了巡邏手裏的棍子，淡淡的道，“我們沒偷懶，只是做完了。”
雖然還弄沒明白怎麽回事，但唐肆相信宋瓷不會犯這種算錯數字的低級錯誤。
“你們當我瞎嗎？”車間巡邏拽了兩拽，好不容易從唐肆手中收回棍子。他氣勢洶洶的指了指唐肆和宋瓷兩人面前各自只擺了四個零件的盤子，“這裏才四個，你們離幹完活兒還早著呢！”
見有熱鬧看，不少人都借機停下手上的活兒圍了過來。畢竟弄到現在大家都累了，能偷會兒懶歇歇胳膊也是好的。
“每人不是做1700個就可以了嗎？”宋瓷奇怪的看著車間巡邏。
“廢話，問題是你做到1700個了嗎？”車間巡邏不屑的道。
“那就做完了啊。”宋瓷把兩個盤子往車間巡邏面前一推，“我們兩個，都做好1700個了。”
“你上過學嗎？到底會不會算數？”車間巡邏被宋瓷氣笑了，他靠著威望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做了快三個月了，還沒見過敢這麽明目張膽的糊弄他的，“每盤100個，16盤就是1600，再加4個也就是1604個，你要是能弄出1700個我把腦袋摘下來給你當球踢！！！”
作者有話要說： 宋瓷：別跟我賭，準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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