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打的那個瞬間, 藏在腰帶裏的宋瓷曾經有過零點零一秒的遲疑，最終還是決定斷開連接，讓傀儡娃娃的身體‘順其自然’的倒下去。無害狀態, 才是他最好的保護。

幸虧娃娃傳過來的並不是百分百的痛感, 而只是知覺性的提醒。否則他的本體恐怕也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沖擊。

聽到‘宋瓷’倒地的聲響, 紅發青年戒備的回過頭, 看到身後的人, 又恢覆成睡眼惺忪的狀態，出手砸暈人的白發男正不緊不慢的把異化成金屬的手背恢覆成原狀。

“白侃！你有病啊，好好的為什麽要砸人家？”倒回床上的紅發青年不滿的嘟囔, 身上插好的那些細針也跟著晃了晃，“再說, 你就算真的要砸, 不能等他給我按摩得差不多再說麽？”

“不能。”白發冷淡的將那堆針從迷茫的背上拔下來，順手融成了一顆金屬球，“有他在, 我們說話不方便。”

腰帶裏的宋瓷默默籲了口氣, safe，判斷正確。這樣他反倒也省事了，而且更安全。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那個該死的實驗室到我這裏的暗門給封上。”迷茫恨恨的磨牙。

宋瓷：………………

難怪他沒聽到聲音, 敢情白發男是從暗門悄悄出來的, 簡直防不勝防。

“那可不行, 沒有你我睡不著。”白發俯身在他發頂輕吻了下。

“沈死了，走開，”紅發青年推開他，瞥了眼趴在地毯上的‘宋瓷’, “沒死吧？”

白發擺弄著手上的金屬球，“放心，我手上有數。不過，他剛才好像在偷看你的戒指。”

腰帶裏的迷你小宋瓷驚出一身冷汗，好險，他那個時候就出來了？幸虧有傀儡娃娃這個替身。

“看就看唄，又不是要偷。反正上面什麽都沒有，就是個念想而已。”紅發青年渾不在意的道。

腰帶裏的迷你版宋瓷：………………

所以戒指是針對密室玩家的道具，密室原住民看不到上面的那句話？

那迷茫為什麽能說出戒指上的內容？巧合嗎？

“小心駛得萬年船。”白發從旁邊摘了件袍子丟在迷茫身上，示意他起身，“你這樣大大咧咧的，早晚出事。”

“出就出唄，我這條命，早在七年前就該沒了，現在活的每天都是賺來的。”迷茫套上袍子，手法粗獷的在腰間打了個結，赤腳踩著地毯走向沙發。

七年前，也就是說，那個讓研究所廢棄的事件，很可能發生在七年前？那麽白醫生是誰，0791嗎？他們就是研究所裏的幸存者？

躲在腰帶裏的宋瓷結合聽到的信息和之前的了解，慢慢拼湊著事情的真相。

“不，你應該活著，好好活著，”白發走到酒架，駕輕就熟的拿了一瓶酒和兩個杯子， “這才是對那個家夥最好的覆仇。”

“覆仇？”迷茫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似的，興致缺缺的把自己摔進沙發，“在我看來，除非那個家夥死而覆生再讓我親手殺了他，才能讓我真正開心，否則，就你弄出來的那些惡心巴拉的玩意兒，殺不殺的有什麽意義？虧你還樂在其中。”

“人活著就要學會自己尋找快樂，創造使我快樂，毀滅同樣使我快樂。”白發在旁邊的美人榻上坐下，有條不紊的給自己和迷茫各自倒了半杯酒。

“得了吧，你那也叫創造？充其量也就是在制造垃圾罷了。”迷茫翹腳放在茶幾上，眼裏全是不屑。

“這次不一樣，這次我找到了完美的材料，甚至很可能比那個家夥留下的材料還要完美，你也看到了，不是嗎？”白發把手上的兩個杯子慶祝式的輕碰了下，然後將其中一杯放在迷茫的手邊。

回味著剛才的比賽，迷茫舔了舔尖利的牙齒，露出遺憾又意猶未盡的表情，“話說回來，他雖然比我期待的差了那麽一點點，但確實是這麽多年裏讓我打得最痛快的一個了。”

完美的材料，打得最痛快，難道是指唐肆？兩人話裏的信息量聽得宋瓷後背發涼，這個白醫生，當時要來體檢果然就是不懷好意的吧？

還有，讓迷茫深惡痛絕的‘那個家夥’是誰？開啟理想化的雪計劃的餘天啟嗎？

聽迷茫話裏的意思，他應該已經死了。

“放心，等成品出來，肯定會讓你打得盡興的。”白發晃著酒杯，悠閑的呷了一口，“我保證。”

“拭目以待。”迷茫舉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

敲門聲就在這個時候適時的響了起來。

“誰？”迷茫不耐煩的皺起眉心。

“進來吧。”白發男推了推眼鏡，站起身正了正自己的衣領，“還記得之前跟你說的那臺手術嗎？要開始了。”

迷茫嘖了一聲，“每次看到你這個模樣，我就想起道貌岸然，衣冠禽獸，斯文敗類這樣的詞。”

“說明你的文化課補習的不錯。”白發男露出欣慰的笑容。

迷茫：………………

幾個黑袍垂眉斂目的推著移動床走了進來，白發男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宋瓷’，幾人訓練有素的走過去，將‘宋瓷’擡上了床。

“你要給他做手術？”迷茫詫異的坐起身，“他就是個什麽也不會的白袍，對你根本沒有用處。”

腰帶裏的宋瓷也有些吃驚，白醫生要給他做手術？什麽手術？

“只是個針對腦子的小手術，讓他變成個聽話的孩子，明天回去後，幫我拿到想要的東西。”白發對著自己的太陽穴輕描淡寫的比劃了下，又轉身對那幾個黑袍揮了揮手，“送去我的實驗室。”

迷茫：………………

宋瓷：…………………………

黑袍推著移動床，沈默的退了出去。

聽著移動床的滾輪聲，宋瓷後知後覺的有些驚慌和擔心，傀儡娃娃的身體做手術會不會穿幫？再想到張奎受傷倒地時的情形，他又安心了些，傀儡娃娃的身體構造看起來和真正的人類沒有區別，應該看不出差異。

那些黑袍很快就帶著‘宋瓷’進入了另一個房間。

移動床停下來之後，躲在腰帶裏的宋瓷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旁邊的腳步聲一直都在，他緊張的縮在腰帶裏不敢動彈。

‘宋瓷’的身上又被罩上了層什麽東西，沒過幾分鐘，白侃的聲音就再度響起，語氣輕松的道，“乖孩子，別緊張~ 只是安裝個小玩意兒，相信我，很快就好。”

宋瓷：………………

你現在的語氣聽起來就是個十足的變態。

“開始吧。”隨著白侃宣布性的話語，現場安靜下來。宋瓷聽著頭頂上方各種奇怪的器械聲響和來來回回有條不紊的腳步聲，猜想著白侃主刀的這個開顱手術時間不會太短。

一個曾經的實驗體，最終卻把別人當成了實驗品。

然而，白侃做夢也想不到的是，真正的宋瓷正躲在他的手術床上給另一個人發消息。

宋瓷把自己剛才偷聽到的消息，自己的推論，以及自己的替身正在做手術的狀況都逐一告訴了唐肆。

【確定你自己現在安全嗎？】看完那一長串消息，唐肆只回了這一句話。

【確定。放心吧。而且他這個手術，估計至少得兩個小時才能結束。】宋瓷有點後悔沒有早發現，光屏用來做聯絡工具簡直太方便了。

【好，我就在八十一樓的電梯上等著，有問題告訴我，保證馬上到。】唐肆的消息很快又回了過來。

八十一樓的電梯？宋瓷有些詫異，唐肆不是沒有五十樓往上的電梯權限嗎？隨即他又反應過來，【你沿著電梯井上來的？】

【嗯。】唐肆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個字。

想到唐肆就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宋瓷頓時安全感爆棚，隨即又覺得心裏酸酸脹脹的，既溫暖又有些內疚。

電梯井那塵土滿布的地方，對潔癖狂魔的唐肆來說，如果要蹲守整夜的話，肯定特別難受吧？

宋瓷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關心，只好半開玩笑的道，【自己一個人在電梯井裏害怕不，要不要哥哥給你講個故事？】

【不是一個人，張奎他們進研究所去了。】唐肆一本正經的道。

【他們幾個搞得定通道裏的變異人嗎？】

【沒有。都回到罐子裏去了，應該跟我們昨天猜的差不多，每天三點之後，那裏的變異人就會全部被放出來，活下來的會被重新放回罐子裏，死掉的再補充新的進去。】

【聽起來好像是在養蠱。】

【養蠱？】

【據說，把上百種毒蟲放進罐子裏，讓它們互相撕咬爭鬥，最後剩下來的那個，就是蠱。】

【那要是全死了呢？】

宋瓷：………………

宋瓷被唐肆問住了，他還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爭鬥的結果未必是一勝一負，如果兩敗俱傷，全死了呢？

【那就是養失敗了吧。】宋瓷回到。

餘天啟的《理想化的雪》計劃，算失敗了嗎？

“好了，你們都先出去吧。” 接下來的時間，宋瓷一直蜷縮在腰帶裏，等得快睡著的時候，終於聽見白侃似乎宣布手術結束的聲音。

幾個人悉悉索索的退了出去，房間裏愈發安靜。

“寶貝兒，聽我說，”白侃的聲音再度響起，卻變成了夢囈似的輕柔語調，讓宋瓷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你只有一個任務，非常簡單，把手裏的那根偷偷針紮進唐肆的身體裏就好。”

腰帶裏的宋瓷：……………………

偷襲唐肆？你未免也太看的起我了吧！

接著，腳步聲離開移動床，慢條斯理的走向了房間的另一個方向。

【白醫生給我做手術的目的居然是要行刺你。】縮在腰帶裏的宋瓷小心的伸展僵硬的四肢，邊吐槽邊給唐肆發了條消息。

唐肆回給他一串長長的省略號表示自己的無語。

“餘天啟，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讓你知道，誰才能造出最完美的雪花。”宋瓷看著那串省略號的時候，白侃的聲音從另一個角落傳來。

誰？餘天啟？

聽到這句話，宋瓷的四肢不禁僵在空中。

他偷偷把腰帶抻開條縫隙，順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白侃對面並沒有人，只有一道厚重的金屬門，看起來，像是個冷庫之類的地方。

難道裏面保存著餘天啟的屍體？宋瓷默默猜測著。

白侃對著空氣撂完‘狠話’就出去了，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宋瓷不確定房間裏有沒有類似監控鏡頭的設備，依舊不敢亂動。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兩個黑袍走了進來，見宋瓷還沒醒，其中一個詫異的道，“麻醉的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

另一個走過來，推了推宋瓷的胳膊，“哎，醒醒。”

宋瓷覺得差不多了，便讓傀儡娃娃睜開了眼睛。

“你不小心撞破了頭，我們已經幫你做了緊急手術。現在送你回五十樓去休息。”其中一個黑袍熟練的解釋道。

宋瓷：………………

我信了你的鬼！

他朝自己的手裏看了眼，手心果然握著根金色的針，外觀跟他針灸用的那種差不多，只是粗了許多，像是把他紮到迷茫身上的那些根針都合到一起了。

金屬異化。

宋瓷默默想起了白侃的天賦，讓傀儡娃娃重新握緊了那根針。

‘宋瓷’躺在移動床上，被那兩個黑袍推向電梯，突然有種奇異被人盯著的感覺，仿佛如芒在背。他突然想起張奎第一次見過白侃之後說的話，被他看著，就像有什麽東西進腦子裏逛了一圈。

難道白侃正在什麽地方觀察自己？

宋瓷有些不確定的猜測著。

就在這時，移動床轉過彎角，一道熟悉的白影突如其來的閃了過來。

唐肆？他不是在電梯井裏麽？怎麽突然出來了？

自己剛才發的那條消息讓他著急了？

宋瓷透過傀儡娃娃，看著那個身影正在發懵的時候，床邊的兩個黑袍已經瞬間就被唐肆幹脆利落的擊倒。

“前面的人都被我擺平了，快下來，跟我走。”唐肆著急的拽住他的手腕就往床下帶。

宋瓷下意識的操縱著傀儡娃娃坐起身，正要跟著下去，突然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兒。

鼻端傳來的消毒水味道讓他猛地反應過來，消毒水？

唐肆身上為什麽沒有那股壓倒性的摻著冷泉和雪松木的清新馥郁的味道？

藏在腰帶裏的宋瓷楞了楞，看著那張從各個角度看起來都異常熟悉的臉，只覺得一股涼意瞬間從腳底蔓延到頭頂，後背的汗毛層層炸開。

眼前的這個人，根本不是唐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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