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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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風波開始大面積的擴散,連平日裏不看新聞的市井小民也感覺到了,風向變了。不過,誰也沒怎麽在意。誰在上面,讓咱兜裏的錢能變多,咱就支持誰,至於這個人是誰,沒人在乎,沒人關心,該吃吃該喝喝,沒多大的事。

但是對於那些醉心權術的人來說,一半戰戰兢兢,一半得意洋洋,另外一小部分,隔岸觀火,反正怎麽動也不會亂到他們這裏,舒舒服服地等看風起雲湧之後的晴朗藍天。

古澤瞧著手裏的幾個調令。身邊的方宏擔心,怕他擔心,所以這上面下來的文件,他藏了好久,但到底是被敏感的古澤發現了。細細觀察古澤的表情,竟然沒有在生氣,反而是一種釋然的神態。

“澤哥。”方宏猶豫著開口。

古澤把手上的文件丟在一邊,看著眼前的這個人緊皺的眉毛。伸出雙手,把人抱在懷裏,緊緊摟個結實。感受著彼此緊貼的胸膛有規律跳動的聲音。“別擔心,這事我早就料到了,也算是黎詭那小子給送的大禮。”

突然從高位退下,這是大禮?方宏也搞不懂為什麽。

古澤捏了捏方宏的手,用了點手勁兒,“這樣,我們可以離開這裏,去南方找個舒適的地方,自由地過我們剩下的這十幾年。”

方宏的腿經過覆檢,恢覆了不少,但是每到極端的天氣還會免不了疼痛,南方的某些城市,四季溫和,倒是養老的好地方。以前身居高位,一舉一動身邊幾百雙眼鏡盯著,把方宏庇護起來,讓旁人以為是對待普通戰友的情誼,堅持的太難了。現在,終於有理由退下了,這怎麽會不是一份大禮!

方宏也後知後覺的明白了,眼圈有些紅,“澤哥,黎詭那孩子還真挺像你。”

古澤難得笑了,是啊,都一樣是個信念堅韌的異類,黎霍那邊,看起來也快了。

折騰出那麽大的事情,黎詭偏偏占據在龍卷風的中間,無風無浪悠然生活。

大院裏的幾位老家夥此時正聚在黎霍的書房裏,商量著怎麽平息這場動蕩。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上位者,這時候偏偏被這次的大浪沖個措手不及。沒有一點風聲外洩,突然就有幾個老友離開了。順帶著一種明顯的拖拽力,讓他們連帶都有了危機感。

“黎老,這次誰帶的頭,誰搞的事,我可是一點風聲都打聽不出來,你再不出面,我們可真的都得下去了!”

“你說都到這個歲數了,老了老了還被人一把給擼了,這面子上也不好看。”

其他幾個人附和著。

他們也是一塊從大院出來的,幾十年聯手也算能咳嗽一聲,全國抖三抖,沒想到,卻被一個不知名的人,打個措手不及。

黎霍看著圍著自己的幾個老家夥,腦袋上斑白的頭發,蓋都蓋不住。似乎還能從他們的臉上,看到他們年輕時候,意氣風發、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不是還沒到你那兒麽,都著什麽急,手上可以動的,都動動手,我還不相信,這點事,還解決不了。”

事實證明,這點事,他們還真解決不了,從下到上,就像大風天氣被點燃的森林,一夜之間,全部都燒了個幹凈。

黎霍聽到古澤下位消息的時候,他就明白了,有些無力回天了。

那些他們的下一代,竟然沒有受到任何影響,該升的升,該外派好去處的,一點都不含糊。

他們這些老家夥本來以為,這群小子都是小泥鰍,翻不了大浪,沒想到竟然是他們順勢越過了大壩,游去了大海。

幾乎是立刻地,在老爺子都收到調令之後,楚南許明換了軍銜,上面說的好聽,年紀大了,是該養老了,其實,心裏明白的人都知道,這是解了他們權。

大面積的調整動蕩,部分波及到政界,有些拿了好處的人也出了把力。

就這樣,從人心惶惶到風平浪靜只用了短短三個月時間。

動作在歷史上也算是最快的一次。

黎詭第一次主動站在黎老爺子的書房裏,書桌上擺放的文件,他早就看過。

“年歲不大,膽子卻不小!”黎霍像只被拔了牙齒,砍斷利爪的獅子,沒了所有氣勢,“你這次來,是不是又想說什麽!”

黎詭沒坐下,就這樣站著,“我看到過機密文件,日期是十年前,我只是推動了這個計劃的實施而已。”

兩人都沒有說話。日光偏斜,照在一張相框上,是一張黑白照片,年輕的黎霍和他的妻子。

黎霍摸了摸相框,“你母親曾經跟我說過,她不願意讓孩子走我這條路,太難,太苦。當時還為這事吵了一架。獅子的孩子不該是只兔子。該教的我一樣都會教個他。”他擡眼看了看這個早就比他高了許多,臉上褪去青澀的孩子,他的孩子,果然獅子的孩子不會是食草動物。

如果黎詭的母親還在,他們父子不會走到這個地步,不相親相愛至少不會父子相殘。但是一次次的彼此傷害,黎霍想要牢牢把兒子控制住,按照他所期待的方式成長,但是從妻子死在手術臺上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他們父子沒有任何回頭的餘地。

李牧的事情也只是一個催化劑而已。一個必要的催化劑。但是本來想要讓黎霍一敗塗地的計劃,也因為李牧的存在而偏離的軌道。

對黎霍的解任改為了榮退。這裏面有大大的不同。

黎霍軍人了一輩子,解任對他來說無異於是否定了他建立的功勳,否定了他對國家做出的價值。這樣的打擊對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來說,是致命的。黎詭本來也這麽做,他是報覆,是覆仇。但是到最後,他放棄了。這樣的放棄意味著他二十多年的信念和堅持是失敗的。他的報覆是失敗的,他的仇恨不知向誰發洩。

但是奇怪的是,他的心裏很平靜,放下的一瞬間,心裏卻沒有任何焦躁不安,他一直選擇錯了。

他用李牧作為借口,想要控制住黎霍的勢力,他想瓦解黎霍對他的禁錮,他以為這是他愛李牧的表現,但是其實內心深處,他還是在報覆。

沒有人能解開黎詭對的憎恨,他的憎恨癥結就在於那個女人的死。他用自己的人生做賭註,這是他一開始就決定的事。

李牧的事情加速了整個事件的進程。

“結束了。”黎詭這樣宣告著,宣告著父子戰爭的結束。

黎霍看著兒子的背影,“明年,一起去看看你母親。”

黎詭的腳步頓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離開了。

黎霍坐在書房裏很久很久,他打開抽屜,在抽屜的最深處,是一張黎詭五歲時候的照片,小小的黎詭穿著迷彩服,坐在他的肩頭得意的笑了,仿佛坐在父親的肩膀上,什麽都不用怕,什麽都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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