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阿國師的一番話，徹底打動了悉渾的心。

善於觀察的羅阿國師從悉渾的神情中已經看出了這一點，暗自欣慰。

自從大周帝國在連續與後蜀，南唐以及遼國的大戰中不斷占據上風，給遠在青藏高原上的吐蕃帶來了巨大的生存壓力。

同時，吐蕃內部不斷的爭權奪勢，使得吐蕃很難以一已之力來面對不斷強大的大周帝國。

在這種情況下，吐蕃迫切的需要與其他勢力一道聯合起來，阻止大周帝國不斷擴充的腳步。

青塘城雖然勢力不大，但這裏的地理位置卻極為特殊。

倘若悉渾能夠配合，不斷會給大周西北部帶來麻煩，而且還能危及到大周與河西乃至西域各國之間的聯系！

在這種情況下，吐蕃大相尚恐閑派出了羅阿國師，鼓動悉渾聯合附近的黨項遺族，在慶州一帶進行騷擾。

而悉渾在這十年來的時間裏，戰略空間被急劇壓縮，迫切需要改變這一現狀，雙方一拍即合！

只不過，老奸巨滑的悉渾，並沒有立即點頭答應，只是表面上恭敬的對羅阿國師說道，“國師的意思，本帥已經明白。

麻煩回覆大相，本帥定會酌情而動。”

羅阿國師點了點頭，蒙上面罩，當天就離開了青塘城。

羅阿國師一走，悉渾便又叫過來一位身披黃紗的僧人。

“乞蠻國師，剛才羅阿的話，您也聽到了，您的意思如何？”

乞蠻，青塘城苯教師，悉渾身邊最重要的謀士，名義上只是吐蕃一位普通的苯教師，但在悉渾帳下，卻早已被悉渾尊為國師了。

吐蕃內部分裂多年，各個藩鎮都有自已的國師。

就好比吐蕃都城以西的枯巴，仲巴，拉烏等城，則是效忠於吐蕃王室的勢力。

這些城內軍民的信仰與吐蕃王室一樣都是佛教，因此，吐蕃王室所承認的國師，則是佛教徒。

每當有重要事情，悉渾都要詢問一下乞蠻的意見。

乞蠻坐在悉渾的下首，沈默了一會兒方才說道，“天神不會遺忘記我們這些忠心的子民。

到底如何決斷，最好還是問問天神的意思。”

悉渾一臉虔誠的向乞蠻施了一禮，“那就有勞國師主持煨桑（祭祀），占問一下吉兇吧。”

乞蠻得令，第二天就在青塘城西城舉行了盛大的煨桑儀式，東西兩城的百姓軍民，數百人從旁圍觀。

因為，苯教之中有一種不成文的習俗，認為一年之中不能隨意進行煨桑祭。

這是一種奇怪的現象。

煨桑，本身就是一種與神靈溝通的活動。

可苯教徒認為，神靈和人一樣，經常煨桑，就好象人與人之間經常交流送禮一樣。

如果某一段時間突然停止了煨桑，就好象普通老百姓之間突然斷了聯系似的，是主動公然放棄了神靈，是對神靈的褻瀆！

因此，如非必要，苯教信徒一年之中除了大型節日或者重要事件，是不會輕易進行煨桑祭，打擾神靈的。

而這一次，悉渾公然發布通告，說明乞蠻即半舉辦煨桑祭，向天神問蔔青塘前程，自然引起了東西兩城百姓們的關註。

煨桑儀式定在了西城頓珠寺內輪回苯大殿前的大型香案前。

頓珠寺也是青塘城周邊所有苯教寺院中規模最大的寺院。

一大早，得到消息的兩城百姓們，便齊聚頓珠寺輪回苯大殿前。

輪回苯大殿前的香案，是由匠人精心打磨出來的一個巨大的石制香案，整個香案由數塊巨石打磨拼制而成，面積達到了將近三十平方米，其上供奉一尊高兩米的大香爐。

當百姓們到達輪回苯大殿前時，香案上的香爐中已經擺放了隆重的祭品。

祭品分為三部分。

最下面一部分是兩株枝葉繁茂的柏樹枝。

柏樹在苯教中被尊為聖樹，代表著聖潔無雙。

中間的一部分，是由松香，艾蒿，冬青子，藏紅花，白檀香等組成。

無論是最下層的柏樹枝，還是中間的松香，白檀香等，都是一些容易燃起濃煙的物質。

而在苯教的煨桑祭中，認為祭祀中升起的濃煙，是天神與人間主持祭祀的苯教師最直接的一種聯系方式。

煨桑祭時，煙霧越濃，就越說明前來享祭的天神心神越好，越容易帶走苯教師的願望和禱告。

至於最上一層的祭品，才是真正獻祭給天神享用的祭品。

為了主持這次煨桑祭，悉渾特地命人殺了三頭牛。

三頭牛的牛血全部潑在了香爐中的柏樹枝上，其中還散布了一些牛的心肝內臟。

整個香爐中一片血紅。

這是一次典型的煨桑紅祭！

也只有在祭祀憤怒神和戰神時，方才會主持這種充滿了血腥味兒的紅祭。

上午太陽剛剛升起。

番渾和乞蠻二人先後從輪回苯大殿中走出。

番渾出來之後，就在殿前香案正東站定，恭敬的彎下腰，垂下了頭。

而乞蠻國師則繞過香案，從香案西面走向巨大的香爐。

這一段六七米的路段，是由那被宰殺的三頭牛的牛皮組成。

乞蠻國師赤著腳走上了由三張血淋淋的牛皮組成的祭道，來到香案前。

轉過身來，雙手探出黃色僧袍，斜舉向上，仰頭望天。

“天神啊，你明鑒！

地神啊，你明鑒！

日月神啊，你明鑒！

生長在高原上的神的子民，本應傲視四方。

卻被周圍無數妖邪禁錮了我們的腳步。

天神有靈，必不願看到您的子民受苦。

必將讓雷電來懲罰他！

讓洪水來懲罰他！

讓烈火來懲罰他！

讓饑餓來懲罰他！”

乞蠻突的轉過身來，右手伸入黃袍，再次伸出時，向著香案上香爐中猛的一揮！

只見香爐中的祭品上突然升騰起一道火焰來。

頓時間，祭品煨起了沖天的桑煙！

下方數百名百姓見到那桑煙，當即垂下頭，嘴裏念念有詞。

不一會兒，整個頓珠寺上空的桑煙直有二十米餘高！

乞蠻擡起頭來，驚喜的高聲叫道：“感謝天神！

天神享用了我們的祭品！

聽到了我們的心聲！

答應了我們的所求！

吐蕃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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