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八一早，江寧府迎來的今冬的第一場雪，稀稀落落的雪花漫天飛舞，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城中百姓節前的歡快氣氛，街上的行人反而越來越多了。

凈居寺，也就是後世的雞鳴寺，始建於梁武帝時期，被稱為“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地位極其尊崇，香火最為鼎盛。

從盧園到凈居寺，需要繞行玄武湖，大約一個時辰的路程。

凈居寺名聲在外，無論何時，都有大量的香客抱著虔誠的心態，前來上香禮佛。

盧青二人將馬寄在雞籠山下山門處，隨著絡繹不絕的人流，步行冒雪上山。

就算不是摩尼教的大慕阇，盧青也沒有興趣參佛，因此，上了雞籠山後，盧青便帶著李鳳兒四處游覽，順便尋找莫三娘和周憲的身影。

凈居寺早年連遭數次雷擊被焚，幸得三十年前重新整修，又擴建了不少殿宇。

除大雄寶殿，觀音樓，藏經閣等等之外，還在西苑修了大量的禪房。

盧青二人游覽到胭脂井時，終於遇到了熟人——莫虎。

“青哥——”看到盧青，莫虎連忙迎了上來，悄聲說道，“周相公對大小姐管束極嚴，就算到凈居寺來，也帶了不少家丁保護著，所以臨行前，東家已經跟我說過了，如果看到青哥兒，就讓我先領你到禪房休息片刻。

稍後彩兒姑娘會過來找你的。”

盧青笑著點了點頭，莫名的有一種私會情人的刺激感。

莫虎一邊帶著盧青和李鳳兒向禪房走去，一邊閑聊著。

“莫大哥，你知道三娘打算什麽時侯離開江寧府嗎？”

“這事兒不是由三娘作主的。”莫虎笑著解釋道，“一般情況下，我們回到江寧都會呆上兩個月左右，不過，昨天周相公派人過來通知了東家。

好象過了上元節，我們就得出發了。

而且，這一次是要去契丹！”

說到這裏，莫虎微微嘆息著，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契丹？

盧青聞言，眼中一冷。

南唐算是淮河以南所有政權裏面最為強大的一支了，而且經濟發達，百姓也算安居樂業。

不過，自從元宗上位以後，不定期的想要開疆擴土，與周邊各國都有磨擦，先後出後閩國，南漢和南楚，與北方的後漢也時有爭端。

這些都不算什麽，最讓盧青感到不恥的是，為了牽制中原王朝，南唐竟然勾結北方契丹，聯合契丹一起牽制中原，這就讓人無法容忍了。

如果南唐真有雄心統一中原，那就拿出真本事來！

何必一定要聯合外族對付同文同種的中原王朝呢？

倘若因為南唐與契丹的聯手，讓南唐取得了中原正統，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順哪！

也許，對於南唐來說，只要最終完成了統一中原的大業，無論用什麽手段都可以不在乎，但在盧青看來，卻完全不能接受！

縱觀歷史脈絡，但凡有聯合外族力量進行窩裏鬥的，最終沒有一個好下場！

就好象晚唐時期，為了平定蕃鎮內亂，唐王朝引入了沙陀人，最終沙陀人鳩占鵲巢！

還有安史之亂後期，為了滅掉叛軍，唐肅宗李亨引回紇兵入境，結果請神容易送神難，回紇大軍在京城的兩次肆意搶掠，百姓苦不堪言！

最近一次的引兵入寇，則是獻出燕雲十六州的石敬塘！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可南唐卻仍然選擇一意孤行，無異於引狼入室！

正是因為這種心理，盧青在踏上南唐的土地之後，同樣沒有放棄他的行軍小地圖，而且還把所經過的州府要塞全部標畫的清清楚楚。

倘若有一天有需要的話，這個不起眼的手繪地圖，就是一副極為重要的軍事地圖！

只不過，既然南唐與契丹關系這麽好，莫虎又有什麽可擔心的呢？

“莫虎大哥，難道去契丹經商，還會比到西域更危險嗎？”

“當然了。”莫虎點了點頭，“如果我們是到契丹做別的生意倒也沒什麽。

可這一次，周相公是讓我們到契丹去買戰馬，這就麻煩了。

青哥兒你可能不知道，淮河以南，除了我們大唐之後，任何勢力經過大漢朝進入契丹都可以。

唯獨我們大唐被嚴格限制。

而莫家商隊與周相公之間的關系，在大漢朝內部也不是什麽秘密。

所以，我們要想去契丹，就只剩下兩條路了。

一是走海路。

二是繞行楚，蜀之地，再從長安北上，穿過北漢進入契丹。

第二條路危險性小一點，但所費時間卻相當長。

至於第一條路，只需兩月左右即可到達契丹，卻是九死一生！

據說，從我們大唐經海路到契丹，十次之中有七次都曾經遇到過海難，商隊無一生還！

所以，到底要走哪條路，東家至今也沒有想好。

當然了，距離出發還有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到時侯東家可能會和青哥兒一起商量之後再決定。”

莫虎說完，盧青心中大致有了想法。

南唐急著買戰馬，肯定是又打算開啟戰端了。

這麽大的事情，也絕不會僅僅交給莫家商隊去完成，說不定南唐會派出多路人馬去聯系契丹的。

既然如此，莫家商隊又何必以身犯險呢？

至於海路方面，根本就不用考慮，莫虎所說的情況，與事實基本上沒什麽差距。

這個時代的航海經驗還是太弱了。

要不然唐朝時期的鑒真和尚也不會六次東渡，差不點就魂歸大海了。

一旦遇到洋流和臺風，運氣不好直接翻船，就算運氣好，說不定直接把船吹到海南島去了！

為了一個註定要完蛋的南唐政權，沒必要這麽拼命。

莫虎把盧青和李鳳兒送到禪房之後就離開了。

盧青索性直接在禪房裏靜心修習著大光明手印，多動癥少女李鳳兒則在禪房外裏玩起了雪花兒。

直到中午時分，莫三娘才派侍女彩兒找到了盧青。

“盧公子，我家姑娘和大小姐剛剛把禪房外面的家丁和護衛打發去了吃飯，請盧公子和鳳姑娘現在就過去吧。”

“大小姐？”直到這時，李鳳兒才發覺有點不對勁，“青哥，哪裏來的大小姐？你不是說帶我過來玩的嗎？”

“咳咳，當然。”盧青臉不變色心不跳的說道，“不過，既然在這兒巧遇了三娘，自然要過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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