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歪脖子樹大顯神通

關燈
紅楓山位於西戈國東邊,而八角村在西戈國南邊,靠著予地海。

通俗來說,每個國家都會有一位地君鎮守,但西戈國不同,這裏有兩位地君,分別守著南北兩邊。

紅楓山則位於南北交界線,歸北邊地君管。

一處幽林中,人煙稀疏且偏僻,樹木搖著繁盛的葉子,窸窸窣窣的發出聲響。

蘇與卿站在林中,微風吹動了他的長發,一片靜謐之下,他找起了一棵樹的茬。

那顆不知為什麽長得歪七八扭的樹被青於木君盯上了。

蘇與卿問:“你怎麽長成這樣?”

那棵樹搖了搖葉子。

蘇與卿扯了扯樹的葉子,又環顧四周筆直的樹木,然後神情古怪的盯著面前那顆歪脖子樹。

最終,他拍了拍樹幹,“沒事,長成這樣也不能怪你。”

被青於木君摸了的歪脖子樹害羞的卷起了葉子。

梅染低頭笑出了聲,蘇與卿兇狠的瞪他一眼,梅染立馬收了笑,附和道:“確實不能怪你。”

話一說出口,梅染又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青於木君能與草木對話無可厚非,但自己一個鬼,說出去的話未必能被那棵樹理解。

但出乎意料的是,歪脖子樹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晃了晃細細的枝條,梅染微怔,心裏卻古怪的覺得這事兒理所當然,於是沒有問蘇與卿。

幾個人正在這荒郊野嶺之外等著地君,天上神仙各司其職,每日的事務也不少,蘇與卿並不能像話本子裏描寫的那樣擡手就抓出一個土地爺來。

突然,一縷香煙飄過,浮白的煙霧清晰可見地淌過面前,蘇與卿擡手擋住白煙的去路,那飄渺的煙子竟攀上了他的手指,然後在片刻後散去,蘇與卿手中便出現了一本折子。

他打開,梅染便湊了過去,念起了上面的字。

“西戈事務繁忙,木君如有要事,改日再敘。”

梅染心中詫異,這是放了青於木君的鴿子?

轉觀旁邊蘇與卿的臉色,卻不見絲毫異常,好像這紙上寫的就是平淡無常的家常話,在他心裏掀不起半點波瀾。

收了折子,蘇與卿閑庭信步的走到那棵歪脖子樹面前,他伸手撓了撓樹幹,道:“有事嗎?”

歪脖子樹聽不懂他的話,好在蘇與卿下一秒就開口,“沒事的話幫我抓個人。”

片刻後,林中傳來如同蛇履平地的聲響,窸窸窣窣一陣,土地拱起,帶著泥土的樹根從地裏抽出來,卷來了一個人。

那個人衣著華麗卻灰頭土臉,被粗大的樹根甩在旁邊的樹下,見他華服尊貴,以金作底,樣貌不凡,風度翩翩。

他眼尾描著丹紅,勾出的線猶如鳳凰的睫羽,眨了眨眼,那亮麗的紅色便化作火焰,將銀色的眸子燒得赤紅。

蘇與卿靠在一旁的樹幹上,遂而彎腰踩在石頭上,盯住跌坐在地上那個人的雙眼。

“改日再敘?”

他淡薄道。

“木君。”那人再一眨眼,赤紅的眸子又恢覆成銀色,他恭敬道:“今日有事脫不開身,望您海涵。”

他正是西戈國的南地君,喚作顧閬,而西戈國的北地君,則喚作顧垣。

顧垣於此地遙遠,沒被抓過來,所以抓過來的就是顧閬了。

不過,管他什麽顧閬顧垣的,蘇與卿只要抓過來一個地君就行了。

他把顧閬從地上拽起來,“近日白南山的事,你知道嗎?”

南地君顧閬道:“知道,他們白南山妙手回春的醫術我也是有所耳聞的。”

“那活死人的事你也知道?”

顧閬微微擡頭,不解且困惑的問:“活死人?這是何事?”

蘇與卿看他神態不像作假,皺了皺眉,“白南山上有人悄悄煉制活死人,你不知道?”

顧閬略一沈思,而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摘掉頭發上的枯葉,沈著道:“我知道的。”

這下,蘇與卿的眉頭皺的更深,他在天界不常與那些神仙來往,也就偶爾在慶典的時候與人見過幾面,因此很多人對他來說都不熟悉,包括這位地君。

“你知道?”蘇與卿反問一句,默不作聲地在指尖凝出一張符咒,藏在袖中,以便不時之需。

顧閬微微點頭,“這件事我知道。”

“那你可知那些活死人被制造出來之後,去了哪兒嗎?”

顧閬依舊是端著恭敬的架子,道:“木君放心,那些活死人回到人間的時候都被我處置了,沒有凡人因此受傷。”

他瞳孔成銀色,此時正微彎著,帶著點似有若無的笑意,而華貴的衣服讓他的身姿顯得尊貴,多少帶了些出塵的韻味。

梅染等目光忍不住在他的面龐上多停留了片刻,不適時的插進一句話,打破了那兩人之間凝重的氣氛。

“這位神仙長得也不錯。”

顧閬一楞,然後笑著朝他拱手:“謝公子誇獎。”

這副不卑不亢的態度讓梅染看他的眼神多了些玩味,觀察片刻後,他走到顧閬面前,漆黑而深邃的瞳孔幽幽倒映著他的影子,仿佛此間僅他們二人。

“看你與木君交談的有些拘束,不如來跟我聊聊?”

蘇與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梅染註意到他的動作,卻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而是等著顧閬的回答。

顧閬看眼前的人風雅不凡,竟然沒有探究他的身份,只是稍稍側開身子,邀請道:“那借一步說話。”

梅染自然而然的掀起一片唇角,因為不明的弧度漾著笑意,如天邊的雲霞,一揮就散。

“就在這說吧。”梅染輕輕勾住他的袖子,淡雅的笑不減,讓人感覺如沐春風,“我怕我家公子等急了。”

顧閬聞言,下意識的看了眼蘇與卿,然後嘴角噙著淺笑,“也好。”

就這樣,兩人在那顆偌大的樹底下交談了起來。

“你之前說你有急事,是關於活死人的嗎?”

顧閬跟梅染說話明顯放松了些,至少沒有緊繃著心中的那根弦了,他溫和而有禮的笑著,“公子好眼力,我正是為了鏟除那些流落人間的活死人。”

“那這樣說來,你對那些活死人的去向很清楚,那為什麽你不從源頭上制止?比如——把白南山的那批人救回來。”

“言何要救人?”顧閬顯然不知道白南山上關了一大批,準備被制成活死人的煩人。

梅染轉著手中的扇子,寒眸輕挑,“是這樣的,白南山上被關押了一批活人,我與木君近日將他們救了出來,也醫好了那些即將要變成活死人的凡人。”

“這……”顧閬沈默片刻,深感歉意地向蘇與卿行禮:“這件事都是我的疏忽,勞煩木君了,實在抱歉。”

忽然,梅染那邊傳出一陣笑意,他低沈的聲音帶著種說不出的魅力,讓人不由自主的往他那邊看去。

“疏忽?你還真是不把人命當回事啊。”梅染吊兒郎當的搭上蘇與卿的肩,因為深長的看著顧閬,他輕嘆:“果然是神仙。”

蘇與卿往旁邊挪開一步,淡定自若,“這事兒是地府的人幹出來的,有陰間之人來了陽間,你無法感應到?”

顧閬搖頭,苦笑道:“木君,我們土地神是管這一片土地的,無法像您一樣能感知道地府的人。”

“還有。”說到這兒,顧閬看向了梅染,他稍微行禮,道:“雖說我司地君一職,但控制不了凡人的舉止行為,他們若是願意把自己的親朋好友送去變成活死人,我是管不了的。頂多,我也只能幫人間清理一下活死人。”

再一環顧,顧閬低頭仔細擦著臉頰的灰塵,溫言溫語,特別和氣的說:“木君也應該知道,這凡人的情仇愛恨是有多麽麻煩吧?”

蘇與卿淡淡地盯著他,對上那雙銀白的眸子,好像在暗自交鋒,最終分不出個高低來,他收回視線。

這時,沈寂多時的金弦知喚道:“顧閬,你哥呢?”

顧閬這時才把目光完完全全的挪向金弦知,隨後上下打量他一番,低頭問身道:“月神大人。”

金弦知一襲白發,惹人矚目,光是站在那兒就自成一道風景。顧閬不可能這時才發現他,所以剛剛,顧閬是故意忽視金弦知的。

金弦知道:“我沒讓你認我,我問你哥在哪?”

顧閬道:“他還能在哪?自然是在西戈北部啊。”

梅染順其自然地問起了紅楓山的事,“那你哥最近有沒有去紅楓山?”

本是很平常的一句問話,但蘇與卿不知道此時聯想到了什麽,他腦海中浮現出眾多畫面,匯於電光火石之間,他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好像所有人都忽略了一個人,那就是,林琬的爹,他也是那場疫病的受害者!

林琬已死,她爹雖然自封在荒郊野嶺之外,但沒人救治,變成活死人的幾率可大了。

他早該想到這件事的,但當時從八角村回來他們只顧著趕往紅楓山,從紅楓山折回羅府後又發生了那麽多事,再加上雲飽飽突然硬氣地罵了他一回,蘇與卿當時的腦袋可謂是混亂不清,根本沒有想到這一層!

如今想起來還不算晚,蘇與卿轉身從深中的林間小徑上拉出一匹馬,翻身跨馬後,他幹脆利落的握住疆繩,沖梅染道:“你們先在這等我,我去看看林琬的父親。”

說完不等其他人反應,他駕著一匹馬揚長而去。

梅染遙遙遠望那遠去的身影,輾轉流盼的目光在幾人身上繞了一圈,“走吧,找個地方坐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