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紅線牽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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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陰陽界。

梅染好像習慣了靠在東閣樓的窗邊,眺望底下的假意人間,窗邊層層縵紗起伏如波浪,他的容顏在這紗浪中若隱若現。

他支頤沈思,莫約是在思考自己手上紅線的事。

“孤玄影。”他喚道。

立馬就有開門的聲音響起,沒一會兒時候就走來了一人,孤玄影問道:“殿下找我何事?”

梅染伸出左手,白得幾乎透明的手指上隱隱約約能看出紅線的痕跡,他歪頭,不明所以的問:“月老眼瞎了給一個鬼牽線?”

眾所周知,天上的月老掌管人間姻緣,沒理由會給他一個鬼牽線,何況他跟月老也不熟,也沒有求月老給他一段姻緣。

孤玄影盯著他的手看了會兒,思忖道:“民間典籍上有說,月老是個白胡子老爺爺,說不定是真牽錯了。”

向來潔身自好的梅染略帶不滿的開口:“就他月老一眼瞎,本殿的清白都沒了。”

孤玄影定定的望著他,忽而低頭思忖片刻,問道:“殿下,您與蘇公子怎麽樣了?”

“啊?”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梅染有一瞬間的楞神,再然後則是漫不經心的挑眉,“我雖然想要他的皮囊,但也不是那麽死皮賴臉的人,他都那麽不滿意我待在他身邊了,我幹嘛還趕著上去。”

他玩著手中的折扇,輕哼一聲,“況且,他是青於木君下凡,我如何高攀得上。”

“殿下,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孤玄影似乎是怕得罪他,說完這話就彎了膝蓋,半跪在地上。

梅染眼尾一挑,“講唄。”

“我感覺您像是在跟蘇公子賭氣。”

“幹嘛,他用凡人的身份騙了我那麽久,還不許我生氣啊?”

表現的極其傲慢的七殿下稍微仰頭,雪頸的弧度優美,顯得出奇的嬌貴。

“他本來一開始跟我挑明了說就好了,非得拖到現在,害得我前些天遇到好些個皮囊都錯過了。”

“可若是一開始就挑明了說……”孤玄影就著他家殿下的性子斟酌片刻,“您未必會相信蘇公子,還有可能在心裏反覆安慰自己說:蘇公子肯定是想嚇你所以才說自己是神的。”

梅染:“……”

兩人皆是沈默,須臾之後,梅染悠悠嘆氣,“得虧你是我手下的陰兵將領,若隨便換了哪個殿下,就憑你這張嘴巴,都能把自己給說到十八層地獄去。”

閑聊過後,孤玄影問起正事,“那殿下,您打算怎麽解決紅線的事?”

說到這兒,梅染又擡起自己被紅線系住的那只手,眉宇間的神色詭譎不定,終又換上輕慢的笑。

“我這兩天遇到的神仙可不就那麽幾位,去問問不就好了。”

見他又要走,孤玄影忍不住開口:“殿下,你這兩天在凡間和地府的走動可謂是上竄下跳的。”

“不會說話就閉嘴。”

——

此時的白南山上,女醫師的手遲鈍的收了回去,聲音尤其不解,“幾位……沒找錯人吧?”

金弦知輕咳了聲,眼睛飄忽不定的往蘇與卿那瞟,蘇與卿神態自若的對上他的視線,“怎麽,見到人你又不喜歡了?”

雲飽飽在旁邊咬著手指頭,思索之下還是決定幫蘇與卿,於是他小嘴一張一合,道:“金哥哥,你之前還說特別喜歡白南山醫派那位妙手回春的醫師。”

金弦知將目光挪到他身上,瞇了瞇眸子。

雲小仙,你給我等著。

雲飽飽才不理他的威脅,直接躲到蘇與卿身後朝他扮了個鬼臉。

金弦知:“……”

合著他這回下凡就是給這兩人當槍靶子使的。

左右躲不過,金弦知只好順著他們的話往下接,他撥弄著胸前垂落的一縷白發,在腦海中想好了措辭,正要開口。

沒想到那邊沈默已久的女醫師搶先一步說話,“諸位如果不是來看病的,還請下山吧。我醫派只看病,不歡迎閑雜人等。”

層層紗縵後面,女醫師的輪廓顯得特別朦朧,而她之前溫和寬和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蘇與卿丟下來的鍋,金弦知是不想管也得管了,他狀似苦惱的揉著眉心,清淡致雅的五官上升起幾絲憂愁。

“姑娘,我確實是生了病的。這病你可能也聽說過……”

女醫師冷漠的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朱唇微張,“你是不是想說你得了相思病?”

金弦知猛地一拍桌案,驚道:“看來姑娘與我定有不解之緣,連我心中未說的話都知道。”

女醫師像是被氣笑了,溫和的聲音壓得涼涼的,“這種老掉牙的話你也拿出來說,也不嫌丟人。”

“老掉牙?”金弦知想了想,想通了什麽似的,臉上帶著一絲窘迫。

他也是千年前才下來的凡間了,如今千年之後,凡間的凡人都賊精,肯定不好騙。

但都到這種地步了,金弦知想要收也不好收,他想到之前這位女醫師為他探過脈搏,於是道:“剛才姑娘你也探了我的脈搏,也知道我分明就是個病秧子……”

可惜這一回沒等他講把話說完,女醫師就伸出手,指著蘇與卿,“你身上的病是真是假我還是摸得出來的,別以為搞點小動作就能把我當傻子耍!”

女醫師的話讓蘇與卿留了個心眼,他方才用的明明是天界的法力,怎麽會被凡人感知到?

然而來不及他多想,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門外傳來了動響。

“咳!咳!”

藥童沒有通報就推開了門,還攙撫著一位病弱的公子。

那位公子眼底青黑,連站都站不穩,得扶著門框才能勉強站住,他掩面輕咳,仿佛沒有看到還站在屋內的蘇與卿等人,徑直就走到了女醫師面前。

等他離近了,蘇與卿才註意到,這個人正是他們進來時遇到的那個青年,只不過,這人身上多了些古怪的氣息。

他沒註意到,自己指節的那截紅線亮了亮,但這點光亮在此時微不足道,轉瞬即逝。

金弦知被莽撞撲過來的公子擠開,那名病弱公子伏在桌上,猛地咳嗽,聲音嘶啞:“姑娘莫怪,這幾位是我的兄弟,他們來此完全就是為了……咳咳!小生的病,情急之下如有冒犯,還請姑娘不要太往心裏去。”

女醫師狐疑道:“可他們假病求醫是為何?”

病弱公子回道:“這是我大哥出的餿主意,咳,他、咳!想借此來查探一下姑娘你的實力,我沒有攔住……實在抱歉。”

他微垂眉眼,臉部線條的弧度溫柔,任誰都不忍心打罵。

女醫師只得嘆了口氣,伸出一只手搭上紅線,示意他將手放上來,“你之前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病弱公子答:“我走在路上覺得胸悶,覆又走了回來,想請姑娘再看看。”

女醫師點點頭,幾番思索之下,她掀起紗縵,露出裏面那張樸素無華的臉。

病弱公子第一次見到她的真容,不由得楞神,然後詢問:“姑娘這、這是何意?”

女醫師平靜的面對眾人,“這位公子的病有些難治,我想請他在我們的醫派多住些時日,以便觀察。”

病弱公子又一聲輕咳,然後用被病染的濕漉漉的眼睛望向蘇與卿,“卿哥哥,你能不能陪我?”

蘇與卿:“……”

好了,他現在十分確定這鬼玩意是什麽人了。

最終,四人全部在醫派住下。

醫派南苑,幾人暫時被安置在這,梅染這回占的身體是個病秧子,一到屋子裏就淒淒楚楚的靠在蘇與卿身上,手指貼上他的胸膛。

“卿哥哥。”

送他們過來的女醫師沈默的看著這場面,微抿著嘴,“二位當真只是兄弟關系?”

梅染喘著氣咳嗽,面頰上飄了兩片病態的紅,他在盡自己最大可能的抹黑蘇與卿的形象。

“卿哥哥說,我們不只是兄弟關系,還有床……哎呀!”

蘇與卿把他踹開,梅染楚楚可憐的捂住胸口,“你怎麽打我?”

女醫師不陪他們鬧了,轉身離開此地後,她雙眼一暗,如同被抽了魂魄的木偶一般,直楞楞的往前倒去。

暗處閃過一個身影將她接住,黑暗的角落中傳來交談的聲音。

“他們身份未知,就這麽直接帶過來,怕是會出差錯。”

有一個男子的聲音回道:“那個人的‘卿哥哥’體質非常人所比,倘若是把他做成活死人……”

“這風險未免有些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交談的聲音遠去了,南苑裏,虛弱的梅染找了個地方半靠著,有氣無力的朝蘇與卿招手,“卿哥哥,來扶我一下。”

蘇與卿賞他一個白眼,“你自己沒腳?”

梅染我見猶憐的開口:“還不是你昨晚太用力了。”

旁聽的金弦知:“???”

蘇與卿不解的皺眉,“關我什麽事?我昨天把你腿鋸了嗎?”

沒有惡心到蘇與卿,梅染本來還想解釋的,但他的身體當真是病弱,沒說兩句話就要暈倒過去。

梅染昏昏沈沈的扶住額頭,在昏過去的那一剎那,他好像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草木的清香繞過他的鼻尖,好像憑氣味就能記住一個人的形象。

下意識做出反應的蘇與卿抱著梅染,丟開也不是,抱著也不是,於是他遷怒金弦知,“是不是你紅線的問題?!”

金弦知繞著胸前的一縷白發,點頭,“是,肯定是我紅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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