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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南山遭挾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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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他。

送走林琬之後,蘇與卿望著鬼使離開的方向,盯了許久,才輕垂眼眸,看見了腰間被梅染系上的令牌。

其實,看著梅染與那人相似的臉龐,他也在心裏無數次猜想這個人是他的可能性,可他堅持要找的摯友,即使他承不承認,都已經從這世上消亡了。

消亡……

蘇與卿五指收緊,金色的琉璃眸中流露出一絲落寞,緊繃的唇線彎成譏諷的弧度,他像是在自嘲——

嘲諷自己的愚不可恕,明知摯友可能已不在這世間,可見了與他相似的人,還是忍不住想象,如果他的摯友沒有消亡,那會不會是……那個人?

愚不可及。

蠢笨無救。

蘇與卿闔了闔眼眸,睫羽顫抖,白如瓊花的面皮上閃過一絲脆弱。

而最終,這份脆弱沒有持續多久,他重新睜眼,將腦海裏關於他的思緒扭轉,強行轉移註意力。

他該去查查羅北林了。

而這時,金弦知靠著感知紅線的位置找到了他在哪兒,在林父的房門前,他笑語盈盈地走過來,“木君,我查到了。”

二十一年前——

羅府的夫人降下一對雙生子,分別取名羅南山,羅北林。

這本來是一件喜慶的事,羅府的日子也過得美好和滿,可沒想到好景不長,在羅家兄弟生辰那日,發生了一件事。

“哥!”

偌大的馬場上,一名身著白色騎裝的少年不慎被絆倒,臉朝地摔了個狗啃泥,他淚眼朦朧的望著旁邊的人,“你絆我幹嘛?”

羅北林蹲下來,頗為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腦袋,“都這麽大人了,走路還不看路,傻不傻。”

“還不是因為你絆我!”羅南山很不服氣的開口。

頭頂上艷陽高照,熾熱的太陽烤炙人間,走在地上的人如同鐵板上的肉,哪個都是大汗淋漓。

太陽的光輝不減,在湛藍的天空上染出一層層光暈,散開的光芒盡數落到了少年眼底。

熱風驅散不掉的是少年的熱情。

十七歲的少年身體發育已經成熟,在家裏人開始斟酌他們的談婚論嫁時,這兩個少年還在馬場上肆意馳騁。

“快,跟上!”

馬蹄踏過,揚起塵埃,羅北林英姿颯爽的騎在馬背上,朝後面剛學會騎馬的羅北林咧開笑臉,“你怎麽慢的跟個姑娘家家似的,以後誰願意做你夫人啊。”

羅南山在顛簸的馬背上從他投過去一個憤怒的目光,“我能騎的比你快的。”

“噗。”羅北林忍俊不禁,看著他那個拿著韁繩猶猶豫豫的弟弟,笑道:“那你倒是快跟上啊,凈空口說胡話。”

在馬蹄的奔馳中,少年的時間過得飛快,猶如已經離弦的箭,咻地一下就消失了。

離開馬場,兩位少年回到家中,如平常一樣吃完了晚飯,然後在黃昏時刻又計劃著去外頭玩。

然而,羅母卻叫住了兩位少年,她對羅北林道:“你們也老大不小了,別老是去外面瞎混。”

羅北林不依,口頭應下後還是背著他們的意願跑了出去,留羅南山一個人在家裏解釋。

羅母:“你哥是不是又出去了?”

羅南山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點頭,“嗯。”

羅父一拍桌子,氣得胡子都翹了,“這個混小子!”

他這舉動並沒有威懾到已經出門的羅北林,反倒是把乖乖留在家的羅南山嚇得一楞一楞的。

羅父註意到被嚇懵的羅南山,不好意思的輕咳一聲,渾厚的聲音帶著中氣,“我不是罵你啊……嘶,不過南山啊,你這性子太軟弱也不好,得改改。”

另一邊,喧鬧的酒樓裏頭,羅北林同玩伴一起來到此處喝酒,海闊天空的聊著,忽然有人提議,找幾個歌姬上來為他們彈唱助興。

羅北林在那邊抿這桂花酒,一雙富有攻擊性的眼眸被酒熏的柔和,完全就是一副花花少公子的模樣。

“錚——”

清脆的琵琶音喚醒了這個沈醉在酒鄉中的公子,羅北林擡頭望去,只見一層紗縵後面來了幾名身姿窈窕的歌姬。

她們半抱琵琶,用輕紗遮了半邊臉龐,欲語還休的模樣。露出來的那雙眼睛上了紅妝,個個都是媚眼如絲。

可其中一人吸引了羅北林的全部註意力。

她眉眼冷清,只略施粉黛,坐在諸位歌姬的前頭,芊芊素手在琵琶弦上撥弄,偶爾擡頭,冷清中尚帶一絲媚氣,如雪山上的狐貍精。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用來形容她,再合適不過了。

羅北林註意起這個女子,端著酒杯的時候也停下了,他微微挑眉,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名歌女。

一曲終了——

歌女打算退場,那名女子走在最後一個,羅北林順勢叫住了他。

“姑娘留步。”

這四個字引得眾人側目,羅北林的好友擠眉弄眼的往他這邊靠,輕聲問:“怎麽,看上她了?”

羅北林笑笑,對那位姑娘道:“你彈唱的技藝不錯,恰巧近日我弟的生辰快到了,想請你去府上為他慶生。”

女子天生帶著上揚弧度的眼眸看過來,藏著三分漫不經心,語言卻是恭敬的,“是,我會來的。”

安排好這姑娘來府中的事宜,羅北林回到府中,徑直走向羅南山的寢房。

彼時月色冷清,朦朧的光芒如同一城縐紗一樣蒙在萬物之景上,讓房檐的飛翼都沾上白霜。

羅南山已經睡下,羅北林幾番敲門得不到回應,於是將目光挪向了那邊打開的窗。

“哈。”

從窗邊翻進來,羅北林躡手躡腳的走到床前,借著月光看清熟睡的羅南山,用手輕輕抓起被角,猛地一揭!

“南山南山!有鬼來了,快跑!!”

“啊?”羅南山混混沌沌的睜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下意識的抱住離自己最近的羅北林,“哪裏,哪裏有鬼?!”

靜謐片刻,羅北林爆發出一陣笑聲,他拍了拍羅南山的背,“沒有鬼,騙你的。”

羅南山沈默許久。

羅北林也跟著他沈默了很久。

等了一會兒,羅南山還是沒有說話,羅北林松開抱住他的手臂,借著月光看清他的神色。

羅南山微皺著雙眉,面露不滿的看著他。

羅北林心虛的眨眼,“不是吧,你生氣了?”

羅南山不說話,翻了個身繼續睡。

羅北林拍了拍他的肩,“別生氣啊,我給你賠罪。”

“不要你賠罪。”羅南山氣惱的往床角縮。

羅北林撓頭,盤腿在他旁邊坐下,嬉笑道:“南山,過兩天咱們不是生辰了嗎,我給你準備了個驚喜。”

“你確定不是驚嚇?”

“嘶——”羅北林誇張的倒吸口涼氣,湊到他面前,盯著他的雙眼,“怎麽,你連你哥都不相信了?”

生辰那日,羅南山望著滿堂賓客,古怪的問:“這些人我都不認識,他們怎麽會來參加我們的生辰?”

“這你就不懂了吧。”羅北林痞氣的叼住一根草,指了指那些正在交談的客人,“這些都是咱爹娘生意上的夥伴,不過是借著給我們慶生的緣故拉近一下關系而已。”

羅南山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哥,你懂得真多。”

羅北林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那是,也不看看你哥是誰。”

很快就到了晚間,羅北林請來的歌女也準備著為客人們表演一支舞,當他對羅南山說起這件事時,對方還用一種狐疑的眼光看著他,非常不信任的問:“你確定不是專門雇人來嚇我的?”

羅南山失笑,遂而推著他的肩膀走向院子裏,“放心,不是來嚇你的。”

羅府有一塊用大理石鋪成的平地,請來的歌女就在那兒進行表演,長廊之外坐著的是那些客人,他們帶著笑意交談,可這交談聲忽然被一聲琵琶音打斷。

歌女腳下若生蓮,走路如同天邊飄飛的仙子,飄渺的衣裳在月光下蹁躚,勾首擡袖間盡顯窈窕身姿。

像是珍珠落玉盤一樣清脆的音色撩動著每個人的心弦,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往那邊看去,註意力集中到那空曠的大理石地板上,那位如同嫦娥仙子般的女子。

她面紗蒙面,露出來的那只眼睛與上次不同,點絳帶紫,如同誤入風塵的仙子,一顰一笑藏著三分落寞,兩分孤傲。

她蓮一樣的身姿亭亭玉立,傾城無雙,忽而將雙手繞在身後,反彈琵琶,用全身迎接月光,用曲樂犒勞客人。

驀地,她摘下面紗,露出裏面那張精致無雙的面龐,冷清而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妖艷,是所有步入風塵的女子無法企及的氣質。

在眾人未曾註意的時候,歌女走到了他們身前,所有人似乎聞見一股迷香,香得人腦袋都昏昏沈沈。

剎時間,場中有人大喊出一句:“小心!”

羅南山這時才堪堪回神,而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那名女子挾持了。

“哥、哥!”

“南山!”

女子拿刀抵在羅南山的咽喉部位,一雙媚眼流露出殺意,那完全不像是一個歌女應該擁有的眼神,反倒像是——從小被人訓練而成的刺客。

羅北林只覺得腦中的一根弦似乎斷開了,他恍惚間意識到自己似乎被擺了一道,但情況已經來不及他多想,所有的時間只夠他喊出一句,“放開我弟弟!”

女子冷漠的註視著眾人的慌亂,手中拿著的匕首又向前逼近了一寸,在羅南山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

“七月一日,白南山下,拿五百兩銀子來贖他。”

那段時間,羅府上下都像是蒙了一層陰層層的霧霾,尤其是請來歌女的羅北林,更是自責愧疚。

這時,羅母找到羅北林,她這兩天看上去又蒼老了幾分,眼中蒙著水光,“北林,你也不用太著急,過兩天就是七月一日了,五百兩銀子我也備好了。沒事的,只要把錢給她,南山會沒事的。”

最後那句話,羅母說的也有些不自信,而羅北林一直低著頭緘口不言,羅母寬慰了他片刻,腳步緩慢的離開了。

與此同時,頭上陰雲密布,這時候竟下起了雨。

羅北林坐在院子裏,拳頭狠狠的往石桌上砸了一下,指節緋紅,他氣惱不已。

“南山……你等等哥哥,我馬上來救你。”

——

羅南山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陰暗潮濕的一個屋子裏,自己靠坐的地方生滿了濕濕的苔蘚,還隱隱約約能聽到水滴的聲音。

“哐當!”

一個重物砸到地板上,將四處打量的羅南山喚回神。

“醒了?吃飯。”

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羅南山試著擡手,發現自己的雙手都靠上了兩條重重的鎖鏈,鎖鏈延伸到另一邊的墻上,被鉤子掛住。

他窘迫道:“我的手……擡不起來。”

“廢物。”

女子罵了一聲,然後看到那兩條看起來就很沈重的鐵鏈,皺了皺眉,然後端起地上的那只碗,冷言冷語,“張嘴。”

羅南山更加窘迫了,他抿著唇,努力的擡起手,非常勉強的接過了那只碗,聲音虛弱的不像話,“不勞煩姑娘了,我自己來。”

鎖鏈哐當碰撞的聲響在空曠的屋子裏顯得很詭異,女子面無表情的看著羅南山,冷清的面上流露出一絲古怪,“倒是沒見過你這麽聽話的人質。”

羅南山聞言笑了笑,臉上的顏色很蒼白。

“都是人質了,再不聽話點,那不是自找苦吃嗎。”

女子深深的看著他,然後起身走出門,讓他自己待在這。

門外隱隱約約傳來交談聲,羅南山雖然聽的不真切,但還是能辨別出來他們所說的是何內容的。

“多久殺了他?”

“先在他身上試試藥吧……活死人可不只是要死人,對了,你去找個道士,找那種見錢眼開的……”

“還需要道士?”

“嗯,得先讓道士把他的魂魄困在人間,再到他的身體上用些藥,我猜測,這樣應該能讓他變成活死人。”

屋子裏很靜,羅南山麻木的吃著手中已經冰冷的飯菜,忽然打了個寒顫,不敢再繼續聽了。

而外面的交談還在繼續——

“十七,你做活死人幹什麽?”

“……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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