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定情翠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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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上下籠罩了一股凝重的氛圍,林母愁苦的坐在經久失修的門外,一臉擔憂。

她的女兒前日嫁入羅府,昨日她就被告知自己女兒失蹤,剛聽到這個消息時,林母差點昏過去。

可是想到病臥床榻的丈夫,林母不得不撐住,還得小心瞞著,怕丈夫因此病情加重。

林父因為身上染病,自己找了一個偏遠的小屋住著,怕無辜的人也染上這惡疾。

在來的路上,梅染用屏障把蘇公子圈在自己身邊,等到走遠了蘇莫的家,他問:“公子,你有沒有覺得,蘇莫見到林琬的樣子有些奇怪?”

這一回,蘇與卿沒有第一時間懟他,只道:“嗯。”

一個敢住在荒郊野嶺的墳頭的人,膽子應該是比較大的,而他見到林琬時卻嚇成了那副模樣。

況且當時林琬不過缺了半邊頭,而蘇莫在墳頭住著,平日裏難免會見到一些死相怪異的陰魂。

而他那麽大反應,難道是因為心虛?

兩人的想法撞到一起,梅染仔細回憶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我覺得蘇莫大概對林小姐有意。”

“為何?”

“月老告訴我的。”梅染開始胡謅,“他說他給這兩人牽了線,但緣分太淺,註定不能長久。”

蘇與卿停下,深深地看著他,“你認識月老?”

他這話問的過於正經,梅染笑他將玩笑話當了真,無奈地拍拍他的肩,“不認識啊,我逗公子的。”

“……”

淡黃色的眼眸微垂,心底剛升起來的那一點期望又被碾碎,蘇與卿捏了捏拳,最終還是沒有多說什麽。

罷了,不過是與他長得相像而已。

到了林家,他們看見一臉憂郁的林母在家門口躊躇,連聲嘆了好幾口長氣。

梅染抓住蘇與卿的手,上前問:“這裏可是林家?”

“啊!”

林母被他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慌亂的往後退幾步,喉嚨聲音略沙啞,“二位是?”

她面前的這二人衣著華貴,看上去身家不凡,尤其像處尊養優的公子。

看到這兩人,林母不得不回憶起昨日發生的事——

“林夫人,你家女兒逃婚了。”

羅府派人來找她討要個說法,“我們羅府可是下了聘禮的,你家女兒在大婚之日跑了,你們是不是得給個說法?”

“胡說!”林母一聽就立馬反駁,篤定道:“我女兒既然決定了要嫁給你們家公子,不可能半路反悔,更不可能逃婚!”

當日她與羅府的人爭論了許久,得了個取消婚事的結果,雙方退還禮金,林母倒對錢財的去向沒什麽要求,只是林琬三日了還杳無音訊,她這做母親的實在擔憂的很,三日來就沒睡過一次好覺。

“你們……是羅府叫來拿聘禮的?”林母試圖猜出這兩人的來意。

梅染看了看蘇與卿,自知他不會回答婦人的話,便開了口:“我們不是羅府的人,但是是林姑娘結識的好友,聽聞她出了事,我們來看看。”

“琬兒的友人?”林母遲疑了一下,看兩人也不像歹人,但多少還是有些防備,“你們叫什麽名字?我怎麽沒聽琬兒說過你們?”

梅染輕輕的扯出一個笑,眼底躺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風度,攤開左手,從虛空中浮現了一本黑皮小書。

他翻看著,“我們是林小姐在白南山的師兄。”

說著,他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劃過,流暢的取出兩枚令牌,遞給林母:“這是我們師門的腰牌,您可以確認一下。”

林母詫異的望著他施法的兩只手,“你,您是……道士?”

梅染不肯定也不否認,讓她慢慢猜。

出於人間對道長的憧憬,林母也沒有刻意攔著兩人了,讓兩人進屋。

“二位進來說吧。”

林母轉身後,梅染沖蘇與卿拋了個媚眼,“我厲不厲害?”

蘇與卿盯著他手上的令牌,“你偷來的?”

梅染晃晃手指,將手中的兩枚令牌遞給他,能見得是翠玉做成的腰牌,上面寫了蘇與卿的名字。

“臨時做的,送給公子了。”

蘇與卿剛想說不要,梅染就自作主張的把其中一只腰牌系到他腰束間,他低著頭,顯得很認真。

梅染本來就長得好,這一低頭能讓蘇與卿看到他向上卷翹的睫毛,隱隱約約能看見睫毛底下遮住的半邊眸子——以及那粒奪目的淚痣。

蘇與卿不再看他了。

將令牌系好後,梅染頗有成就的擡頭,揶揄道:“這就當是我與公子的定情信物了。”

“滾!”

“我不。”

屋內,林母坐在椅上,難掩心中憂愁,“琬兒前日嫁進羅府,昨日羅府的人就派人告訴我她失蹤了,到現在杳無音訊,我已經報了官。”

梅染盯著她眼底的青黑,不動聲色的問:“她嫁去羅府的路上有什麽異常嗎?”

林母搖頭,“倒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只是,琬兒她只與羅公子見過幾面,卻死心塌地要跟著羅公子,也不知是招了什麽魔怔了。”

“這羅公子人品如何?”蘇與卿問。

他開了口,梅染就低下頭玩弄蘇與卿修長的手指,嘖嘖讚嘆,“公子的手也是舉世無雙。”

忽略旁邊那個鬼的鬼言鬼語,蘇與卿把目光全給了憔悴的林母,只見她長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娶了十幾房小妾,也沒個正妻。”

談話期間,蘇與卿的腿上一直放著一只黃符折成的紙鶴,林琬在紙鶴裏面看到了自己母親憔悴的模樣,既是心中愧疚,又是悔恨不已。

可惜她已是陰魂,無法直接與人間的事事物交流,只能靠著道長的力量才能存留在這人間。

說起來,人們能見到陰魂,卻不具備道士那樣分辨是否為陰魂的能力。

想到這一層,蘇與卿問林琬:“要出來與你母親談談嗎?”

林琬一楞,最終苦笑:“罷了,我現在這樣怕是要嚇到她。”

“我可以幫你。”

沒一會兒,林琬被他從紙鶴中放出來,為了不引林母懷疑,她特意從門外走進來,然後才借著蘇與卿的力量在林母面前現身。

“母親。”

林母的眼睛瞬間睜大,“琬兒,琬兒你,你沒出事……?來,快進屋坐坐,你這一路上去哪兒了?這麽些時候沒個音訊。”

林琬的母親絮絮叨叨的念著,想要扶她過來在椅子上歇著,但顧慮著凡人不能觸碰陰魂,蘇與卿眼疾手快的往林母身後貼了張符,這才能讓這倆母女在陰陽兩隔的情況下相碰。

林琬被蘇與卿用障眼法恢覆了原樣,她此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總之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酸酸麻麻的,又甜又苦。

林琬還是有了些哭腔,她朝蘇與卿投去感激的一眼,啞著嗓子喚:“母親。”

蘇與卿與梅染暫時出去了。

梅染靠在門前,望著人來人往的小街巷,“公子,這不合適吧?”

蘇與卿的聲音冷硬:“哪裏不合適?”

“林琬已經死了,你強行讓她接觸人間,若她不願離開了怎麽辦?”

蘇與卿默然,後道:“她在這輩子遇到的人,下輩子就不一定能遇到了,為什麽不能讓他們好好告個別呢?”

“縱使轉世輪回在你們地府那習以為常,但對凡人來說,這輩子不能完成的事,下輩子就很難做到了。”

第一次聽道長說了這麽多,梅染深深嘆氣,望著天邊如同棉絮一樣的浮雲。

“凡人倒是舒服,即使這輩子沒做到心心念念的事,他們下輩子也就忘了。哪像公子,活了這麽久也沒個轉世,沒喝過孟婆湯,帶著往日的記憶活那麽久,不難受?”

梅染這話有一半是套話,有一半是真心想問,蘇與卿沒有給他答案,但有些事情,兩人心中心知肚明。

蘇與卿他,很有可能不是普通的道士,甚至不是凡人。

梅染隱隱約約能探究到這一點,他是打算過回地府的,但是想著,倘若真得不到這具皮囊,那他黏著蘇與卿多看看這具皮囊也行。

主要是這樣的皮相,千古難遇啊。

林琬出來後,心懷感激的望著兩人:“我與我母親說,我會出去游行,很可能就在外面居家立業,不會回來了。”

蘇與卿沒多說什麽,默不作聲的端起紙鶴將她收進符紙當中,然後才問:“還想再看看你母親嗎?”

林琬擦了擦眼睛,“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去看看我爹。”

梅染不懷好意的笑著開口:“你已經在人間呆的夠久了……”

蘇與卿捂住他的嘴,“可以。”

梅染:“唔唔唔!!!”

途中,梅染一直抓著蘇與卿的手不放,一邊抓還一邊念叨:“就用牽手還個人情不過分吧,公子你還堵了我兩次話。”

說著說著,他把蘇與卿抗拒的左手抓緊,蘇與卿捏著拳頭不讓他碰,梅染笑了:“公子,你這樣我不好牽啊。”

說罷,他竟一寸寸掰開蘇與卿的手指,讓自己的手指交叉在他的指縫當中,讓道長體驗了個十指交扣。

蘇與卿懵了。

“你有病吧?”蘇與卿第一時間就是去罵他,“你是腦子掉我身上了天天想碰我,還是根本就沒有用來思考的腦子?”

梅染本來是笑著的,但那一瞬間他突然有一種很強烈的心悸感,就在十指交扣的那一剎那,他的心臟好像遭受到了某種扯痛,像是從交扣的那只手指尖傳遞過來的。

他極輕的皺皺眉,“公子,你肯定對我下藥了。”

“那你應該已經死了。”

梅染苦笑著看他:“公子,我說真的,你有沒有對我下藥?”

“我這裏只有符咒,沒有鬼用的藥。”

梅染輕輕嘆著:“蘇公子啊,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蘇與卿只想掙脫他的桎梏,梅染沒有放手,他的直覺告訴他不能放手,但理智卻給不出理由。

最終,在蘇與卿多次掙脫下,梅染放開了緊握著他的那只手,還心心念念著那十個人情,“這次的人情不作數。”

蘇與卿:“……”

林父居住的地方位置偏遠,途中還路過了羅府,府邸門外並沒有新婚燕爾的喜慶模樣,在烈日炎炎下,僅站著一名撐著油紙傘的公子。

他面目蒼白,一副病弱模樣,這樣大咧咧的站在烈陽下,竟還咳嗽了好幾下。

有一個忙碌的家丁捧著一堆文書路過,被他叫住,家丁點頭哈腰:“公子有何吩咐?”

他看著家丁手上的那沓紙,“找到了嗎?”

家丁答:“還沒有,公子不必過於掛懷,反正的林家姑娘已經和您取消了婚約……”

羅公子卻搖頭,“她是嫁入羅府那日失蹤的,我也不能放手不管。”

家丁觀察著他的臉色道:“可公子您站在這也無濟於事,不如先進府中休息。”

羅公子卻猶豫了,“阿琬她家住得離府較偏,也不了解這的路,萬一她是不小心走丟了,看到我在這就知道家在這兒了。”

家丁又勸道:“說不定林小姐是回家了。”

羅公子再次搖頭,“不會,她不了解那些彎彎繞繞的道路,若想回家肯定會叫上我。”

梅染與蘇與卿在暗處看到這一幕,特地停了下來,梅染想起了林琬的那些說辭,不明所以的歪頭問道長:“這也不像是一個會強迫女子的人啊。”

在紙鶴當中的林琬也呆住了。

“前、前日,他對我明明不是這種態度……”

那邊站著的羅公子依然愁眉不展,不管他的身子已經受不住烈日的烤炙,卻還是不聽家丁的勸,執意留在那兒。

梅染環顧周圍,根本沒看到幾個人,他也流露出些不解:“不像是故意作戲給別人看的樣子,若要做戲,也該找個人多的地吧。”

已經能從幾人的對話中判斷出羅公子的身份,他就是林琬的新婚丈夫,羅南山,字北林。

林琬也沒想到他現在會是這副樣子,仔細在記憶裏挖取那些死前的記憶,她困惑不解,“不對,這不像前日的他。”

梅染在這時提議:“公子有空閑嗎?我們查查羅公子。”

蘇與卿看了他幾眼,低頭盯著紙鶴,“先去見你爹,還是看他?”

林琬的目光始終落在羅南山身上。

病弱的公子在烈日炎炎下站著,蒼白的面皮上浮出幾絲淺紅,但這樣也毫無氣色,他的嘴唇已經幹裂蒼白的不像樣了。

“先去看看羅公子吧,我想知道他當時為何那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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