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公子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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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昏暗下來,深黑色的濃霧在四周湧動,遮了青天白日一大片,灰蒙蒙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宅子裏尤為安靜,聽不見任何風吹草動,周遭濃重的像黑墨一樣的霧氣淌過皮膚,竟有實感,就仿佛鋒利的刀刃貼著臉劃過。

這地方讓人不由自主地從心底生出一股子的陰寒,而木芯自從這裏風雲變化的那一刻就楞楞的站在原地,望著這一片虛無的漆黑,猛地轉身想要逃離這片地域。

然而,就在轉身的那一刻,她亮起了一道奪目的金光。

這光刺眼的很,像是比那些黑霧還有攻擊力,光芒當中,還飄渺著筆鋒銳利的符文。

未等木芯反應,這光就猛然散開,由閃電般劃破虛空,符文急速掠過木芯耳廓,驅散了她周圍的漆黑。

原本被黑霧籠罩的宅子似乎亮了一些,至少能看清房屋的輪廓了。

木芯楞在原地,她面前立著的那位道長身後有符文繞著光,衣袍上的火雲紋如同旭日一般刺目,穿戴得整整齊齊的衣領上方探出修長白皙的雪頸,潑墨長發略有散亂,襯得他的肌膚愈發像雪一樣冰涼。

他淺色的眸子映光,如同冰窖裏上好的冷玉嵌上了琉璃,濃密的睫簾似黑羽,遮了半塊琉璃。

可他的神情卻不怎麽好,莫約是因為身上抱著的那位小公子。

梅染已經順利地靠到蘇與卿懷裏,稍稍側頭,露出孩童帶著天真的五官,他目光挪到姑娘身上,淺淺地笑著:“走啊。”

蘇與卿冷然開口:“你給我下來。”

梅染不依,“我不。”

“下來。”

“哼。”梅染突然輕哼,依舊抓著道長的衣襟,“這裏有封鬼的陣法,人家怕嘛。”

蘇與卿著實被這只鬼惡心到了。

他冷著一張臉,突然松手,梅染早就料到此人會松手,硬是在前一秒就抱住了他的脖子,“公子,再不看看這宅子,恐怕會被人發現了。”

這個宅子被下了封鬼咒。

此咒連通施咒者心神,如有人貿然闖入,除非萬分小心,否則定會被施咒者發現。

可若是封了太多厲鬼又不及時送往地府,有很大可能會被第十八層地獄的惡靈感知到——而惡靈主要靠食陰魂提升力量。

蘇與卿煩躁地看了眼身上的鬼,試探性地走了兩步,鬼抱著他的脖子搖搖晃晃,楞是不掉下來。

這時,道長才不情不願的把這個鬼抱好,冷冽的眼光掃向木芯:“看得清前面嗎?”

比起那個動不動就摳眼珠子的梅染,木芯覺得這個兇巴巴的道長好像也不是那麽可怕了,但多少還是有些顫栗。

“看,得清。”

蘇與卿一碰到這個鬼就心情不好,語氣也涼涼的,“那帶路啊。”

木芯小心翼翼的:“去,去哪兒?”

“你母親常呆的地方。”

黑霧被金光驅散了不少,但沒過多久又重新聚攏起來,依稀只能見得前面幾米的光景。

但木芯自小在這裏長大,對宅子裏的環境還留有記憶,聽聞蘇與卿要去木依涼常待的地方,多少遲頓了一下。

“你們……去那做什麽?”

蘇與卿:“帶路。”

梅染蹭在蘇與卿側頸上,鼻尖聞見一股清香,說不上來是什麽味道,但就是莫名的好聞。

“公子好香。”

蘇與卿:“……”

他好煩。

木芯停頓了很久,終於轉身,帶他們在黑暗中前行著。

走進長長的紅木廊廡,幾道黑影突然從面前閃過,在那虛無的長廊盡頭,突有一人影垂首前行,腳步虛浮,確實移速極快。

他束著發,身上的衣物儼然是家丁服飾,木芯一晃神的功夫那個家丁就飄到了跟前。

她猛地一怵,卻見那個家丁貼著她的臉擡頭——

此人面目青白,整張臉不知因何種力量皺成一團,鼻子歪斜,兩片唇瓣也幹癟下來,扭曲成一道古怪的弧度。

他雙眼空洞無神,就這樣頓頓地盯著面前的木芯,良久,他不知從何處端來了一壺茶,用幹啞撕裂的聲音道:“小姐,您要的茶。”

他手上的茶托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灰,茶杯碎裂成幾瓣,倘若仔細些還能發現幹涸的茶漬。

木芯徒然瞪大眼睛,也來不及驚嚇了,更多的是震驚,“唐……伍?”

杜七從始至終只重覆那一句話,用扭曲的嘴唇和幹啞的喉嚨發出類似於厲鬼的尖銳聲音。

“小姐,您要的茶。”

“小姐,您要的茶。”

“小姐,您要的茶——”

一聲比一聲古怪,一聲比一聲殷切。

木芯望著他臉上扭曲的笑臉,瞳孔驟縮,尖叫著往後跑。

蘇與卿單手把這姑娘拽住了。

“接茶。”

木芯被嚇到失聲,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胡亂開口,“唐伍、唐伍、……唐伍已經死了!!”

她嚇得面容失色,胸脯劇烈起伏著,兩只水眸更是早已泛起了淚花。

但蘇與卿卻不打算在這種時候憐香惜玉,反而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接茶。”

木芯始終不敢看身後的唐伍,胡亂的慘叫,“他是鬼!唐伍死了,他是鬼啊!放開我,我要出去!!!”

梅染擡眸看了眼蘇與卿緊皺的眉,突然伸手碰上他的眉心,對木芯道:“讓你接你就接,否則把你丟在這。”

木芯的慘叫止住,她望向那邊的兩人,咬咬牙,終於轉過身,緊閉著眼快速接過那落滿了灰的茶托。

“小姐,您要的……”

唐伍的聲音在某一瞬間渺遠了,空留木芯一人站在原地,緊張地閉著雙眼不敢看前方,身子顫抖得厲害。

耳邊傳來冷淡的男聲,“繼續帶路。”

木芯等了一會兒才小心睜眼,面前已無杜七,只有她手裏的茶托在。

她楞了一會兒,猛地丟開茶托,像是丟開了一個燙手山芋。

梅染見狀,便等這姑娘回神,笑瞇瞇地問:“你怎麽知道唐伍死了?”

木芯頓了頓道:“他那天去給我煮茶,沒回來,娘親說他死了。”

梅染把道長眉心的皺痕揉開,等木芯走了一段路,又出聲:“還沒想明白?”

蘇與卿閑他話多:“閉嘴。”

而木芯則是後知後覺地回頭,“明白……什麽?”

她問了這句話,又頓住,神情尚有一絲恍惚,腦中有一根弦貌似在這剎那間斷裂了,她剛要說話,梅染便笑道:“這蠢孩子。”

唐伍的魂魄已經被封鬼咒弄得及脆弱了,要不是惦記著那壺沒送出去到茶,估計也捱不到這個時候。

只可惜這茶送了,唐伍那碰一下就散的脆弱魂魄也沒法去地府,只能在人間散了、失了。

又經幾個將散魂魄的叨擾,木芯還是易受驚嚇,還有幾次差點暈過去——不過木芯更怕梅染那個鬼,硬是不敢昏過去。

在一片黑霧中兜兜轉轉,木芯帶著兩人來到了木依涼以前居住的廂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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