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久仰久仰

關燈
月夜血色在眼前消逝,入目仍是早間寂寥。顏忠楞楞地往之前跪地的那名字男子所在的方向看,未嘗反應過來。

唐逸眨巴著雙眼,輕輕扯住顏忠的袖袍,“顏哥哥?”

顏忠回神,輕聲應著,晨間薄霧中,他看小孩的眼神被罩上了幾分朦朧,叫人摸不清裏頭的情緒。

這樣註視著小孩,竟讓他發現了小孩手腕的赤紅,那像是流淌的巖漿,一寸寸在這蒼白的魂靈上蔓延。

顏忠一驚,幾乎是立刻就蹲下身去,仔細看他手腕上的那寸流淌的紅光。

唐逸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一動不動的讓他檢查自己手上的那點紅光。

他與蘇與卿的道行相差較遠,在後者眼中顯而易見的地府力量他需要花些時間註意才能發現,這會兒,顏忠正緊盯著那串紅色流光,兀自喃喃。

“十八殿閻羅……”

一旁觀望的梅染笑了,“哦?這都知道?”

蘇與卿只是觀察著梅染手中那把折扇,眼眸微瞇,對方註意到他的視線,笑吟呤地把折扇收了,下巴微揚,“抱我,扇子就給你看。”

蘇與卿適時的對他這癥狀給出了診斷,“有病。”

梅染笑笑,目光挪到顏忠身上,對方還是一動不動的盯著唐逸的手腕看,不知想到了什麽,他面色竟有些發白。

“他……交易,你,你答應了……?”

顏忠斷斷續續的開口,目光發直盯著神情懵懂的唐逸,小孩有些不解他現在的神情,正想開口詢問,顏忠就猛地起身退到一邊,楞怔片刻,拂袖離開此地。

“顏、顏哥哥!”唐逸想追上去,卻因為過於急切而絆倒,摔倒在地。

蘇與卿垂眸,蹲了下來,看著這只張望著想要爬起來的魂體,“你好像,並沒有忘光。”

唐逸一楞,睜著眼睛看他,從始至終都是孩童的眼神,看不出什麽異樣。

梅染又拿著折扇放在胸前搖,挑眉輕笑,問的是關於顏忠的事,“公子不追?”

“不想追。”

話音剛落,蘇與卿袖中便探出一道金光,毫無防備的襲向梅染,後者已經中他的招數次,察覺到點波動就立馬閃到一邊,塵霧中見他周身蕩開一層紅色波紋,蘇與卿的符咒便被他盡數擋在身外。

“公子真是的。”梅染嘆氣,“真打起來這人間都要給你我毀個大半,何必呢?”

“折扇。”

梅染挑眉,扇柄抵在唇邊,倨傲地張唇:“抱、我。”

蘇與卿冷眼瞧著他,順手把唐逸收進符中。

而隨著時間推移,周圍人聲越來越多,他看了眼唐逸,緊皺著眉,似乎在思索要不要遂了梅染的意。

他衣著顯貴,已有了些膽大的人往這看。

“那是一位道長吧?”

“可不嘛,你瞧瞧這當道士的多有錢,衣料款品單拿出來一件都……嘖嘖嘖。”

“嘿嘿,這要錢沒命的活我可不敢幹,誰願意碰那鬼怪妖魔的誰碰去。”

“嘖,就你?還沒那當道長的天份呢,真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蘇與卿終於忍不住把梅染拎起來了。

梅染提醒道:“是抱,公子,姿勢錯了。”

蘇與卿默然,拎著這鬼東西走出人群。

梅染也是沒想到會變成這個局面,他盯著底下移動的地面,聽到四周貌似有議論的聲音,沈默半晌,好言相勸,“公子,這樣形象不好。”

“是嗎?我沒感覺。”

梅染道:“這樣那些百姓會認為您是人販子的。”

“我是道士。”

梅染一頓,是了,人間稱道士為半仙,一種半只腳踏進地府還留半邊身子在人間的人物,沒有哪個凡人閑著沒事去擋他們的路。

可他向來風度翩翩,怎能容忍自己的形象這樣不堪,於是,鬼和道長打起了感情牌。

“公子,您就算不心疼我也得看顧著唐逸吧,我好歹也是占了他的身體,您……”

說到這,梅染扯出一個輕笑,“您也心疼心疼我唄。”

蘇與卿低頭看他一眼,突然松手,要不是梅染反應快,絕對會臉著地。

遠離了那邊人多的地方,耳邊的喧鬧也少了些,倒多了幾分早間的安寧。

天邊晨光鋪撒,透過灰白的天空籠罩出一片旭日光輝,蒙籠著薄霧的遠山如黛,街道上也有了人聲。

梅染總是容易被人間的光景吸引,因為在地府的陰陽界,雖有黑白晝夜,卻無四季分明,早上的太陽是冷淡的,晚間的月亮是血色的。

人間沒有地府那樣冷淡。

“那個鬼。”

冷冽的男聲喚回梅染的神智,他琢磨了好半響才知道這是道長在叫他。

梅染對這個稱呼並不滿意,瞇起眼眸笑了笑,“公子,我有名字的。”

“與我何幹。”

“……”梅染搖著扇子,對這個道長實在是沒辦法的很,只能道:“梅染,我的名字,公子呢?”

“我沒問你名字。”

“我們日後總是要相處一段時間的,你私底下喊我鬼就算了,這到了外頭叫這個稱呼不好吧?”

“哦。”

梅染頭一次這麽拿一個人沒轍。

“公子的名字呢?”

過了片刻,梅染還是想問問此人的名字,這人有些來頭,問了名字或許能查到他的身世。

他想著套話,沒註意到旁邊的道長突然停下,低著頭眉心微擰。

梅染往前面走了兩步才回頭,見他這模樣,剛想問些什麽,蘇與卿便開了口。

男人的聲音略啞,有點低沈,像空曠幽谷裏冷冽的泉水。

“與卿,姓蘇。”

“蘇公子,久仰久仰。”

蘇與卿古怪的看他一眼,“你知道我?”

梅染笑得很欠揍,“客套話而已,公子別放在心上。”

蘇與卿盯了他片刻。

“你有沒有去醫館看過腦袋?”

互相得知了姓名,梅染便自主的認為這道長跟他的關系進了一步,於是用折扇碰了碰他的手,問道:“公子之前喊我做什麽?”

“我想知道一些地府的事。”

周圍人聲嘈雜,蘇與卿的聲音輕淡,不知是習慣還是身有不適,他眉心略皺,襯得那件本該熱情似火的火雲袍也冷淡的要命。

梅染撐開折扇,仔細想了想,道:“據我所知,人間道士大都會與鬼差打些交道。公子的問題若是鬼差回答不上來,我就算知道也不打算告訴公子。”

“我從未見過鬼差。”

梅染一頓,“公子您往日收那些魂魄的時候沒遇到一個鬼差?”

“……”

蘇與卿沈默半晌,仿佛又不打算回答他的話,直到梅染再次用金玉折扇碰了碰他的手。

“公子?”

“鬼差會跑,跑得特別快。”

“哪個鬼差這麽慫。”梅染聽完後也不打算追究這個問題,若他此次追究,往後也沒那些彎彎繞繞的事了。

他搖著折扇,只是笑瞇瞇地開口:“那公子您說說,想知道地府的哪些事。”

“十八殿閻羅。”

“行,這倒是可以告訴公子。”梅染側目,沖蘇與卿笑了,白皙的孩童臉上盡是笑意。

“這是公子欠我的,第四個人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