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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巨蟒(一)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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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在宮裏。阿拉月帶了他們一行人回到了王府。只是阿拉月看月然的眼神不善,讓她心裏戒備起來。

晚飯是簡單的手抓飯,沒有了那幾天的豐盛,不知道是阿拉月有意的,還是剛回來忙得顧不上做那麽多菜了。

不過一個王府裏頭有一個專門的大廚房,裏頭的廚娘不少,又沒跟著他們一同出去,怎麽會就做了這麽簡單的飯菜呢?

莫非是阿拉月挾私抱怨,故意為之的吧?

後者的可能性很大,不過折騰了一天的月然疲憊的要命,並沒有功夫去理會阿拉月。她今晚上想好好地歇一歇,以後才能打起精神來對付阿拉月。

這兩年,他們必須得住在墨哲的王府,得到他的庇佑,不然出去了一定是死路一條。

不管墨哲多麽生氣,賴也要賴上兩年。這期間不能有任何的差池,不然,她和拓跋浩怕是都沒有小命兒了。

打定主意後,她狠命地扒著碗裏的飯,就像是在撕咬阿拉月一樣。

半夜,月然被凍醒了。她這間屋子明明通了火龍的,不知道為什麽,前半夜還暖烘烘的,後半夜竟然就凍得人睡不著了。

這府裏是阿拉月掌管著,今晚上墨哲沒有回來,這阿拉月就膽大包天了。

真是頭發長見識短,阿拉月竟然心眼兒這麽小,想通過這些小打小鬧的把她趕出府去吧。不過她可不是個吃素的,若是阿拉月再不收斂,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將就著睡了一夜,第二日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月然實在受不了冰窖一樣的屋子,索性就穿衣起來了。

雖然墨哲給她也安排了兩個小丫頭服侍著,但她不習慣讓人值夜,所以都讓她們在耳房裏睡覺。如今她醒來了,就喊著她們過來梳洗。

不管怎麽說,既然墨哲把她們撥給她使喚,那她就是主子了。主子都起來了,這丫頭也該起來了。何況她們晚上睡得早,自己也算是比較優待她們了。

誰知道任憑月然喊破了嗓子,都不見兩個小丫頭的人影。自己對這王府又不熟悉,真不知道到哪裏舀熱水去。

她氣得無法,披了大氅來到耳房,就不信她們兩個是聾子,自己喊得那麽大聲,她們怎麽會聽不見?

恐怕也是受了阿拉月的指使了吧?今兒她倒要看看,她們到底有多大的膽子。

一腳踹開耳房的門,月然兇神惡煞一樣站在那兩個小丫頭的床前,笑咪咪地瞧著她們。

兩個小丫頭其實早就醒了,可是阿拉月交代過她們:以後該推諉的就推諉,什麽事兒都裝作聽不見,反正她也是個下人,只不過王爺把她帶回了府裏罷了。

兩個小丫頭就得了真言,早上賴著不起床,月然在外頭高聲喊著,她們只蒙著被子裝睡。

以為半天都沒有動靜,那個新來的小丫頭定是妥協了,不再找她們了,誰知道兩個人正暗自慶幸的時候,就聽房門“哐當”一聲巨響,隨著一陣冷風,一個鬼魅般的人影已經堵在了她們的床頭。

兩個人就像是縮頭烏龜一樣,從最初的驚訝害怕慢慢地變得平穩。不就是新來的丫頭嗎?側妃娘娘可是告訴她們的,該怎麽整治就怎麽整治,一切都有側妃娘娘呢。

於是她們兩個不緊不慢地披了衣裳坐起來,張口就問:“姑娘這麽早不睡覺,到我們下人的耳房裏做什麽?”語氣裏滿是不屑。

“你們還知道你們是下人啊?”月然不怒反笑,“我倒不知道王府裏的下人就是這副做派!”

“姑娘說的什麽話。”那個容長臉兒的丫頭一邊挽著頭發,一邊嬉皮笑臉地說道:“我們王府裏的下人個個都懂規矩,只是下人和下人之間就沒那麽多講究了。”

“就是的。”那個圓胖臉的丫頭立即接道:“我們叫你一聲姑娘是尊重你,你可別蹬鼻子上臉的,以為你高我們一等。告訴你,這府裏只有側妃娘娘一個女主人,其他的人還輪不到我們伺候呢。”

她倒是個爽快的,竹筒倒豆子般都端了出來。

月然笑咪咪地反而在屋裏的一個繡墩上坐了下來,微笑著問她們:“這麽說,這些話是側妃娘娘說的了?”

那個容長臉兒的忙用胳膊拐了一下圓胖臉的,臉上堆上笑說道:“你也別惱,這話是我們自個兒想的,側妃娘娘哪有這空兒管這些閑事兒啊?”

月然只管翹著二郎腿坐在那裏,修長白皙的手指在床頭前梆梆地敲著,讓兩個丫頭滿心裏不自在。

兩個人使了個眼色,就穿了鞋下地,下起了逐客令:“姑娘,我們該去向側妃娘娘問安去了。姑娘若是沒事兒,還請回吧。”

“這話說的?你們知道向側妃娘娘問安,我能待在這兒不去嗎?走吧,我跟你們一起去!”

月然臉上始終掛著笑,鬧得兩個丫頭摸不清她的底細,後來慢慢地放松了,以為這是個小丫頭,經不住嚇唬呢,聽見她也要跟去,撇了撇嘴,也沒攔著。

月然見了,高興地上前牽著兩個人的手,笑道:“好姐姐們,我初來乍到的,什麽都不懂,以後有什麽事兒還請兩位姐姐指點,側妃娘娘那兒,我一定會天天晨昏定省的。”

兩個丫頭瞧不上她這樣的,剛才還氣得一腳踹開了門,這會子卻嬉皮笑臉地纏著她們帶她向側妃請安,兩個人鼻子裏都冷哼一聲,圓胖臉的丫頭指了指門口:“這是怎麽回事兒?我看你還是留在這裏收拾一下吧,若是弄不好,看我們不向側妃娘娘說出來,到時候扒了你的皮!”

月然故意裝作驚恐的樣子,蹲下身子就要去修理那扇門板,看著兩個丫頭趾高氣揚的背影,她得意地抿抿嘴,待會兒看看誰求誰?

六十五章 條件

月然就待在自己屋裏等著,悠閑地挑著指甲,一會兒,該有人為她端來洗臉水,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還會有人給她端來熱乎乎可口的飯菜吧。

算計著時辰,約莫過了一頓飯的時候,她的肚子也餓了,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她卻不緊不慢地用手撫上肚皮,自言自語道:“肚子啊,別著急,一會兒就有人給你祭五臟神了。”

話音剛落,就聽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傳來,月然更加慵懶,索性抱了一個大迎枕靠在床上打盹兒。

嘩啦一聲,屋裏的兩扇門被人毫不猶豫地甩開了,兩個丫頭滿面怒容地堵在門口,眼睛就像是刀子一樣掃射在月然的身上。

若那眼神真的化為刀子,估計此刻月然已經被她們給大卸八塊了。

月然裝作聽不見,依然睡得呼呼的。兩個丫頭怒目瞪視了一會兒,忽然就抓耳撓腮起來,好像身上爬滿了蟲子。

透過抱枕的縫隙,月然看了個滿眼,心裏暗笑,卻依然裝睡。

這兩個丫頭,不給她們點兒厲害嘗嘗,以後還不知道自己姓什麽呢。

兩個丫頭撓了一陣子,好容易才停下來,頓時就沖到月然身邊,一把把她從大迎枕裏揪出來,劈頭就問:“剛才你在我們身上做了什麽手腳?”

月然懵懂地睜開眼睛,一臉的委屈:“兩位姐姐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姐姐們有手有腳的,我怎能再給姐姐們做手腳?”

那個圓臉的丫頭脾氣暴躁些,當即指著月然的鼻子就罵:“小死蹄子,別以為你是王爺帶回來的就上得了臺面了?我們側妃娘娘想要你今日死,你活不過晚上。快說,到底用了什麽東西?不然我們身上怎麽這般癢?”

月然嚇得求饒:“姐姐冤枉我了,我怎敢在姐姐身上弄東西呢?姐姐剛才不還好好的呢,去了娘娘那兒一趟就癢起來,怎能往我身上潑臟水?”

那個容長臉兒的沈下臉來,冷聲道:“之前你到了我們屋裏一趟,我們服侍了娘娘梳洗了就癢起來,不是你還有誰?”

正吵吵著,就有兩個穿著紅菱小襖的丫頭匆匆地跑過來,拉著那兩丫頭就大聲斥責:“你們幹的好事兒!”

嚇得兩個丫頭摸不著頭腦,一楞一楞地,半天才反應過來:“出了什麽事兒?”

“哼,早上你們過去溜須拍馬的,把原來我們的活兒都搶過去了,這會子可好了,娘娘身上癢得要命,想想只有你們近身服侍過,讓你們過去呢。”

兩個丫頭一聽臉頓時煞白起來,越急心裏越煩躁,手不停地在身上撓起來,一邊陪笑道:“好妹妹,我們兩個也正納悶呢,這一大早的身上莫名其妙地就癢起來了。”

容長臉兒的丫頭把臉一拉,指著月然道:“她早上跑到我們屋裏,怕是她做的手腳,妹妹把她帶過去吧。”

“我管你那麽多?”那丫頭不耐煩了,“別以為找個頂缸的就沒事兒了?你們都跟我去。到時候老老實實地說了還好,不然,定饒不了你們。”

兩個丫頭戰戰兢兢地去了,月然也跟著,心裏暗暗偷笑,這下子讓你們嘗嘗什麽叫有口難辯?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狗眼看人低。

側妃阿拉月住在王府的東南角的一個院落裏,一條石子甬路曲徑通幽,兩邊花木扶疏、蒼松翠柏,正是初春的季節,萬物覆蘇,一派欣欣向榮。

跨進一道月洞門,就到了阿拉月的院子裏,月洞門上三個大字,上寫“碧落院”。

進了裏頭,只見五間軒昂壯麗的上房,彩繪藻井,雕梁畫棟,抄手游廊下站著十來個一色兒穿紅著綠的丫頭。

有人見了她們,忙挑了簾子進去稟報了,不多時就聽裏頭一聲厲吼:“讓那兩個死蹄子進來。”

那兩個丫頭就神色大變,腿腳不受指揮地進去了。

月然就守在門外,裏頭的話清晰入耳,先是聽見咚咚的跪地磕頭聲,接著就是阿拉月尖利的質問聲:“都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們兩個真是好大的膽子啊,竟敢欺負到我頭上來了?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配不配?”

就聽那個容長臉兒丫頭的聲氣兒低聲辯解:“娘娘息怒,我們兩個早上還好好的,後來那個叫月然的丫頭進了我們屋裏,我們也渾身發癢起來。實在不是我們兩個要陷害娘娘的。”

“這麽說,還是我冤枉你們了?”阿拉月獰笑一聲,厲聲吩咐:“把那個月然叫進來。”

月然還楞在那兒,就被身後的丫頭猛推了一把,害得她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了。她回頭甜甜地朝那一笑,露出幾顆雪白的小牙來。

燦如春花般的筱蓉讓那丫頭心頭顫了顫,隨後滿身都是雞皮疙瘩,怎麽都覺得這笑容有些古怪!

丫頭挑了簾子,她慢悠悠地跨進去,一股濃郁撲鼻的百合香味傳了過來,讓她有些敏感的小鼻子招架不住,狠狠地吸了兩口,結果一連就打了十來個噴嚏。

見阿拉月一臉的不虞,她忙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恭恭敬敬地說道:“奴婢叩見側妃娘娘。”

那個“側”字咬得格外清晰,讓阿拉月聽了滿心的不舒服,卻又無可奈何。

阿拉月想起昨兒在賽馬場上的情景,當時墨哲為了她竟然不顧一切地進了樹林子裏救她,出來之後,見了她,理都不理,真是讓她傷透了心。

她弄不懂到底這丫頭身上有什麽奇特之處,為何能走進墨哲的眼睛裏?

眼下,這個俏生生的小丫頭就站在她下面,一臉的天真懵懂,似乎什麽都不知道。

她細細地打量了半晌,只見她眉眼如柳,肌膚賽雪,柔潤的唇瓣似五月的玫瑰,嬌艷欲滴。雖然身量尚小,可身姿妖嬈,想來日後定會是個傾國傾城的佳人!

她眼裏不由漫過一絲嫉妒,冷冷哼了一聲,才問道:“她們兩個說是你在她們身上動了手腳,是嗎?”

聲音不高,透著一股冷冽。

月然不慌不忙地叩了一個頭,擡眼飛快地睨了阿拉月一眼,只見她端坐在那張黃花梨木太師椅上的身子,微微地扭動著,兩只交叉握在一起的手,也輕輕地抖動著,似乎在極力隱忍什麽。

面上已經蒙了一塊薄紗,好像是怕人看到什麽。

很好,事情正朝著她擬定的方向前進,好戲在望!

月然低下頭去,一副恭敬的模樣。

卻朗聲答道:“娘娘這可冤枉了奴婢了,奴婢犯不著在她們身上動手腳。”

回頭瞥一眼臉上已經泛起紅腫小疙瘩的丫頭,她低聲說道:“她們身上奇癢難耐,臉上又冒了這麽多紅疙瘩,依著奴婢來看,恐怕病得很嚴重。”

見阿拉月豎著兩只耳朵聽得很起勁,月然又繼續添油加醋的,“娘娘不知,奴婢年幼的時候,村子裏爆發了一場瘟疫,很多人都沒能逃得過去。”

阿拉月似乎被她的話給吸引了,“你說的是什麽瘟疫?”

月然臉色一變,慘然笑道:“那場瘟疫也是身上發癢,臉上冒了疙瘩出來,後來就全身潰爛,臉上的肉都爛掉了。得了這種病的人身上都沒有完好的皮膚,因為太癢了,他們都用指甲去撓,最後癢得都恨不得把身上的肉摳下來……”

說完,悄悄地打量阿拉月的臉色,隔著薄紗,只見她那張明媚的俏臉上紅了又白,白了又紅,就像是開了胭脂鋪子一樣。

月然暗想:看看你們信不信?女人的容貌都是很重要的,沒有一個女人不害怕的吧?

果然,就見阿拉月臉色鐵青,朝著那兩個跪地的丫頭惡狠狠地說道:“我看你們真是膽大妄為,為了陷害主子,什麽招兒都使上了,到底是誰幕後指使的?”

她估計是氣得沒有法子了,可是看到一直淡淡地笑著的月然,她不由心神一動:“既然你從小兒就見過這樣的病,可知道怎麽醫治?”

月然故作為難,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說道:“娘娘,當時村子裏沒有好法子,凡是得了這種病的人,都被大火給燒死,最後才控制住這種病的發作蔓延!”

“啊?火燒?”那兩個跪在地上的丫頭已經面無人色,輕呼一聲,半邊身子都癱在了地上,屋裏頓時有一股騷氣,像是什麽人尿了褲子。

阿拉月也是一臉的惶恐,半天才勉強問道:“你說得是真的?難道就沒有法子嗎?”

看到那兩個丫頭嚇得差不多了,月然才慢悠悠地說道:“法子也不是沒有,不過得把得這種病的人先隔離起來,不能再傳給別人!”

這話一說出來,就見已經死了半截的那兩個丫頭又都長長地喘了一口氣兒。還沒等她們緩口氣兒,就聽阿拉月陰沈的聲音響起:“這麽說,這兩個丫頭是留不得了,也好,誰叫她們居心不良的。來人啊。”

話音剛落,從外頭進來兩個身材粗壯的婆子,行過禮之後垂首問道:“娘娘有何吩咐?”

“把這兩個賤蹄子帶到莊子上去,給她們些米面,任何人都不要接近她們!”那兩個婆子上前就拖了兩個丫頭往外走。

月然眼裏劃過一抹憐惜,卻旋即就忍住了:她本想與世無爭,可這世上偏有人讓她不好過,給她們點兒苦頭吃吃也罷了。

回頭看阿拉月,只見她眸光閃爍不定,揮手把身邊的丫頭都打發了下去,只留一個侍候在她身後的丫頭,就見她一把扯下臉上的薄紗,急切地對月然說道:“你看我的臉。你可有什麽法子?”

昨兒還恨不得月然死在黑熊嘴裏的她,今兒就變成這麽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真是變臉變得如同六月天!

月然裝著仔細地看了看,才驚訝道:“娘娘,您臉上的疙瘩正和奴婢以前見過的那些村裏人一模一樣啊。莫非您也是……”底下的話並沒有說出來,可她明顯看到身後站著的那個大丫頭身子微微晃動著。

阿拉月面色慘白,放在太師椅扶手上的兩只雪白的手,緊緊地攥住那扶手,好不容易才定下神來,只望著月然苦笑。

她自然是不敢請禦醫來看的,萬一這病傳出去,是不是也得把她燒死啊?至少,墨哲也會想對待那兩個丫頭一樣,把她送出城外的莊子上隔離起來。想想就覺得可怕!

月然故作沈吟了一陣子,才遲疑地說道:“這個病倒也不是不能治……”

還沒等她說完,阿拉月就是一陣狂喜,身子往前一探,說道:“有什麽好法子?你趕緊說出來。”

月然微微笑道:“法子倒是有,就是比較慢,要想不傳給別人,娘娘一個月內都不能出屋,不能見風,不能著涼,再吃了當時奴婢村裏人發現的藥,就可痊愈!”

“這個容易,這就讓人去熬藥,你快把方子開出來。”看著阿拉月那種迫不及待的神情,月然只覺得渾身清爽。當即就要來文房四寶,把房子留下了,其實都是尋常地治療皮膚病的草藥,只不過遮人耳目罷了。

阿拉月看了方子就命人去熬藥,又吩咐兩個小丫頭好好伺候月然。她則命人收拾出一間靜室來,預備這一個月都不出來。

兩個小丫頭殷勤地都快讓月然的下巴頦子掉下來了,先是打來熱水,服侍月然洗了臉,又給她梳了頭。接著又到大廚房裏端來可口的飯菜,月然本就餓極了,一頓風卷殘雲,吃了個底朝天。

這一個月想來就沒人難為她了,她可以過幾天清凈日子了。趁著這個機會,她要打聽打聽拓跋浩住在哪個院子裏,到時候找他好好地開解開解,省得他一天到晚地都板著一張臉,好像她欠了他很多錢似的!

躺在舒服的大床上,屋子裏溫暖如春。一邊在心裏思量著:這個阿拉月辦事很比較得力,知道她有用處了,就好吃的好喝地伺候著她,萬一哪天不需要她了,估計又得找個花招要她的命了。

不過這一個月她保證阿拉月再怎麽恨她,也不可能怎麽著她,畢竟她有求於她。況且,她開的藥方裏,還有足以讓她日後依賴她的法子。

靠在舒服的大迎枕上,月然昏昏欲睡,這王府裏的日子真是愜意,沒有什麽好做的,只好吃飽了睡睡醒了吃,相信很快她就會變成一個小肥球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就感覺到好像有人在她屋裏。眼睛睜了又睜,好不容易才把沈重的眼皮撐開,就見一身月白錦袍的墨哲正一動不動地站在她面前,嚇得她一個激靈,翻身坐了起來。

“你……你怎麽來了?”緊張的空當兒,月然並沒有錯過墨哲臉上那絲疲憊,昨晚上他一夜未歸,不知道老單於的病情怎麽樣了?

“這是我的王府我為什麽不能來?”墨哲唇角上翹,大手忍不住撫上月然柔嫩的臉,替她把散落在臉上的一綹碎發給別到了耳後。

他這個不經意的舉動做得是那樣的流暢自然,好像天天都這麽為月然做一樣。倒是月然的一張小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恨不得鉆到大迎枕底下,再也不出來。

“聽說,府裏有兩個丫頭得了瘟病,連側妃也傳上了?”墨哲似乎渾然未覺月然的窘狀,只淡淡地問著。

哪有這麽巧的事兒?他才一夜未歸,府裏就有人得了瘟病,還恰好把側妃也給傳上了?

他可是親眼見過這個小丫頭的醫術的,自然信不著下人的那些話。

消息傳得還怪快的啊?月然心底輕呼一聲,臉上裝作不懂:“王爺怎麽問起了這個?我一大早就沒出屋,什麽都不知道。”

“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墨哲忽然上前一把挑起她尖尖的下巴,“我看,是有人故意為之吧?”

月然的心噗通跳了一下,旋即就裂開嘴兒笑了:“王爺一夜未回,哪裏知道這裏頭的端倪?依我看,王爺還是不要管的好,免得也把王爺給傳上了。”

望著面前那張一點兒畏懼都沒有的笑臉,墨哲啼笑皆非,這個小丫頭,只不知道她做了些什麽?要不是他庇護著她,她哪裏有這個膽子?都是他把她給縱容壞了,讓她這麽肆無忌憚起來。

只是他很喜歡這種縱容她的感覺,看到她眉眼笑得彎彎的,他的心就被填得滿滿的,什麽都盛不下了。

月然見他只呆呆地看著自己,有點兒不自然起來,沒話找話:“單於怎樣了?”

墨哲把目光從她身上抽回來,失神地搖搖頭:“到現在還沒醒過來,幾個禦醫都沒有診斷出個所以然來。”

月然聽此狀況,也不好多說什麽。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月然,我帶你去給父王看看吧?”墨哲忽然雙手箍住月然柔弱的肩頭,“上次你給我的先鋒官縫合傷口,我還真的從來都沒見過這麽高明的醫術。”

“我嗎?”月然有些茫然地笑了笑,“不知道行不行?”

“你一定行的。”墨哲篤定的眸子讓月然平添了幾分自信。

半天,她才輕咬朱唇,默默地點頭。墨哲一陣狂喜,拉了她的手就往外走,“快點兒到宮裏去,不然晚了我怕生變。”

月然從他手裏抽出自己的手,像是下定了決心般,咬咬牙,說道:“墨哲,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去!”

她沒有喊王爺,而是喊墨哲,讓墨哲心裏一陣欣喜,忙應道:“只要你肯去,我什麽都答應你!”

“那麽,你要保拓跋浩無事!”月然說完這句話,就轉過頭不去看他的臉色。

墨哲的臉上似喜似悲,半天才問道:“他,對你很重要嗎?”

“是的。”斬釘截鐵的聲音讓墨哲倒抽了一口冷氣,只覺得心口堵得滿滿的。

“重要到什麽程度?”他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驚著了自己,也怕驚著了月然。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沒有他,我早就葬身於狼腹了。”不假思索地說出來,讓墨哲松了一口氣。

旋即就痛快地點頭:“好,我答應你,讓他住在王府裏,直到他想離開為止。”

月然頓時高興地笑起來,燦若春花的笑臉讓墨哲一下子失了神,感覺到天地之間都是亮堂堂的。

拉了月然的手,兩個人就急匆匆地朝外奔去!

遠遠的,一堵墻後面,一個黑色的身影望著遠去的他們,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六十六章 開顱

月然隨著墨哲騎在烏騅馬上,一陣風馳電掣,約莫半個時辰就到了那座巍峨壯麗的夏國皇宮裏了,也顧不上四處看看,月然被摸著拉著手,幾乎是小跑著來到了老單於的寢宮。

裏頭一片燈火通明,十來根小孩子胳膊粗的巨蠟油汪汪地燒著,裏頭宮女、太監約有二十多個人,一個個都捧著漱盂、巾櫛伺候著,連大氣兒都不敢出,生怕驚動了那個亮紫色的帳幔後頭的夏國第一人。

墨哲拉著月然進來的時候,宮女、太監們都躬了身子行禮,只有一個年老的太監迎了出來,朝著墨哲略微點點頭,墨哲就問:“父王怎樣了?”

老太監一臉的憂慮,輕聲答道:“王爺,不大好啊。”

墨哲一聽,俊臉上已變了顏色,大步上前,一下子挑開了帳幔,拉著月然就闖了進去。

王後一身青金色的素服正坐在那張雕花的楠木大床上,手裏還端著一個甜白瓷碗,正拿著帕子給老單於擦拭著嘴角。

大王子墨寒立在床頭邊,其他還有幾個王子和公主默默地守在床邊。

一聽到動靜,眾人都回過頭來,就見墨哲一臉的焦躁,手裏還拉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

王後臉色不虞,輕聲呵斥墨哲:“你父王都病成這個樣子了,你怎麽還這般毛躁?”眼神像刀子一樣朝著月然剜來。

月然坦然地對上她那對冷冽的寒眸,忽閃著大眼睛沖著王後笑了笑,倒讓王後怔了片刻。

見王後就說了這句話就了事了,墨寒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偏過臉笑嘻嘻地看著墨哲:“二弟,你這大半天的都去哪兒了?還帶了這麽一個千嬌百媚的小丫頭來?父王病成這樣,兄弟姐妹們都是衣不解帶地在這兒守著呢。”

墨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無所畏懼地迎上他不含好意的眸子,冷聲說道:“都守在這兒就能治好父王的病了嗎?”

一語噎得墨寒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索性別過臉去看向王後,“母後,你看,二弟這都說的是什麽?”

王後就當做沒聽見,只低了頭,半天才幽幽說道:“莫非這天就要變了?”

墨哲卻一下子跪在了床前鋪著的三寸長的絨毯上,連帶月然也跪了下去,他扣了一個頭答道:“母後,別看她小,可是精通醫術的,既然幾個禦醫都看不好,不如讓她來試一試。”

一屋子的人都想不到這個年紀幼小的小姑娘精通醫術,眼睛都盯著月然看,直看得她恨不得有條地縫鉆進去。

就感覺頭頂有無數道目光掃來掃去,她那只被墨哲握著的小手裏滿是粘膩的冷汗。只是被墨哲緊緊地握著,讓她無法抽出來。

王後一雙淩厲的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半天才問道:“她這麽點兒年紀,怎麽會治病?”

墨哲忙答道:“母後,兒臣曾親自看到過她為別人縫合過狼咬過的傷口,這在我們夏國還沒人會呢。”

他沒有把那次讓月然救治他的先鋒官的事兒說出來,分明是怕別人知道他手底下的兵力。

月然自然配合地緊緊抿著唇,默不作聲。

王後好像是再遲疑,又像是不信任。墨寒見此時機,忙說道:“母後,這麽多禦醫都沒有看好,她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哪裏能行?我看二弟是不是腦子燒糊塗了?”

“既然你說的那麽真切,就讓她試試吧。”墨寒以為王後會拒絕,誰知道他話音剛落,王後就答應了墨哲的請求,讓他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像是開了染坊。

墨哲見王後發話,忙拉著月然來到了床邊,月然順勢扶著床站了起來,仔細地觀察著老單於的臉色。

只見他口眼歪斜,面色潮紅,呼吸急促,嘴角還流出涎水來。翻了翻眼皮,眼底有出血的現象。回想到老單於在昏迷之前,可是又喝酒又吃肉的,再加上當時情緒很高,這副身板兒怕有二百斤重。

由此類推,老單於平日裏血壓肯定會高,極有可能是中風了。

中醫叫中風,也就是現在說的腦出血了,因為高血壓引起來的,老單於人高馬大的,長得又黑又胖,平日裏草原民族多以牛羊肉為主,自然上了年歲就有高血壓了,不過這古代的人哪裏知道這個呢?

幾個禦醫自然是參不透了,就算是真的明白了,也不敢說出實情來,萬一一個不當,就是殺頭的罪。

月然若不是有墨哲,也絕對不敢惹這活兒。何況她還有事兒求著墨哲呢。

墨哲見她把著脈一副失神的樣子,忙問:“如何?”

月然搖搖頭站起身子,望著王後半日不言聲。大王子墨寒立即跳了起來:“就說別找這些江湖騙子,連禦醫都診斷不了的病,她這麽點兒丫頭片子怎能醫治?”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

王後默默思量了一陣子,竟然站了起來和筱蓉平齊,誠懇的眼神讓筱蓉有些招架不住,她輕聲問道:“真的沒救了嗎?”

月然為難地看看墨哲,迎上他鼓勵的眸子,頓覺心裏安定了一下,沈吟片刻才答道:“王後娘娘,法子倒是有,就是有些冒險。”

王後一聽說有法子,上前就握了她的手:“好姑娘,只要有一線希望你就盡力做去,救活了單於我給你立長生牌坊!”

月然心中暗自撇嘴:我還沒死,立什麽牌坊?

大王子墨寒立即想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聲叫起來:“什麽?你說有法子就是太冒險了?太冒險的法子我們可不試,你把父王當成什麽了?”

墨哲面色微微變了變,他知道筱蓉說的是實情,若是就這麽下去,父王鐵定會沒命的,到了這個地步,還不如死馬當活馬醫,且看看再說。

若是不冒險的話,那些禦醫早就能治了,他可是見識過月然把死人醫活的本領的。

墨哲不動聲色地看看王後的臉色,又看看其他的幾個兄弟的,只見大家都一片茫然,似乎不知所措。

墨哲躬身對王後說道:“母後,若是父王就這樣躺著,後果大家都知道。”見王後一張銀盤的面孔慘白了起來,他繼續說下去:“若是讓月然姑娘醫治,還能有三分希望。你說是吧,月然?”

月然心裏也沒有譜兒,這種中風就算是醫好了,也是植物人的居多,最好的打算就是偏癱,最壞的就是植物人。反正不做手術連個偏癱也沒門兒。

王後像是大海中遇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雙手死死地攥著月然的手:“好姑娘,你快救救單於吧。把他救活了,要什麽給你什麽。”

這可是你說的?月然心裏暗自喜悅,可不敢說出這句話來。既然王後應允了她到時候要什麽給什麽,那她就可以放手一搏了,反正總比不治強。

探尋的眸子對上墨哲的,只見他微微點頭,月然清了清嗓子才道:“剛才奴婢說的法子就是開顱。”見他們一個個睜大了眼睛看著她,她微微一笑,解釋道:“就是把單於的頭頂蓋骨掀開,把裏頭的淤血清理幹凈!”

“什麽?你要給父王開顱?”墨寒面色驚恐地盯著月然,就像是在看一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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