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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巨蟒(一)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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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用箸點點桌面。次仁拉索和娜木鐘兩個連忙端起了飯碗。月然還沒有回過神來,次仁拉索忙用胳膊肘子碰了碰她。

“怎麽?還在想昨晚上的事兒嗎?”烏爾幹陰惻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月然才猛然驚醒過來,低了頭就端起了飯碗。

烏爾幹的雙眼一直在月然身上逡巡,月然只好低聲回道:“卓瑪和我們一起吃住,平日裏都是姐姐長姐姐短地叫著,這一沒了,還真不習慣!”

“過幾天就習慣了。”烏爾幹嘿嘿一笑,“誰讓卓瑪敢對我動手?”他雖然笑著,可是眼睛裏已經鋒芒畢現,狠戾的眼神掃得娜木鐘和次仁拉索兩個都低下了頭。

月然本來就沒有擡頭,順勢也就更低了些。

見沒人敢答話,烏爾幹忽然問娜木鐘,“娜木鐘,你說,卓瑪是不是該死?”

在他的淫威下,娜木鐘吶吶地回道:“大祭司,卓瑪不聽從您的吩咐,的確……該死!”

“好,說得好。這樣的女人死一百個都不足惜!敢和我烏爾幹作對的人絕對不會有好下場!”他像是讚同娜木鐘的話,又像是在威脅她們。

月然奇怪地看了娜木鐘一眼,她怎可說出這樣的話?卓瑪怎麽就該死了?

她們三個都害怕大祭司的淫威,可是要讓她真的說出卓瑪該死的話來,她是無論如何說不出口的。不過別人未必都是她,她們怕烏爾幹,在他的威逼下說出這樣的話來,也有保全自身的意思吧。

她苦笑著咽下了碗裏的飯菜,真是食不知味啊。

一口飯還沒咽下去,就聽烏爾幹陰沈沈地說道:“昨晚上發生了一件奇事,你們都不知道吧?”

月然心裏咯噔一響,明白就是殺死巨蟒的那事兒。娜木鐘和次仁拉索卻不知道,都看向烏爾幹,次仁拉索吶吶問道:“您說的是卓瑪的事嗎?我們都看見了的。”

“這算是什麽奇事?”烏爾幹不屑地撇撇嘴,“我說的是靈蛇被殺一事兒,事後還有人放了一把火,把我這幾年的心血都給毀了。”

“什麽人竟然如此大膽?”月然覺得自己要是不說話,會引起烏爾幹註意的,忙咽下嘴裏的飯菜,急忙問道。

“我要是知道什麽人幹的,定要叫她碎屍萬段!”鬼火一樣的眸子像狼一樣狠戾,看得她們三個都是心頭一噤,這話她們絕對相信,這個殺人魔頭,什麽事兒幹不出來!

像是被她的話給嚇住了,她們三個都低了頭。半天,月然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有能耐殺死靈蛇的必定是個功夫高深的人,不然斷不能制服這兩條巨蟒的。”

“有這個可能,只是靈蛇被燒成了灰,看不出是什麽人所為。不過,肯定是宮裏的人,遲早我會查出來的。”烏爾幹一拳打在桌上,震得杯子盤子都跳起老高,娜木鐘她們都放下了碗,忐忑不安地看著烏爾幹。月然也忙放下碗筷,裝成害怕的樣子。

烏爾幹在月然臉上看了半天,才厭煩地一揮手,她們三個如蒙大赦般的都下去了。

一路上,月然心情異常興奮:哼,烏爾幹這下子再也不能欺負她們幾個了,從此以後他就不能人道了,真是天大的好事啊。要不是在宮裏,她真想找個地方好好地喝上一杯。

看他那樣,應該是還沒查出是什麽人做的吧?就讓他使勁地查吧,至少他沒有精力禍害她們幾個了。

晚膳後,娜木鐘被留下,月然心裏狐疑:這烏爾幹不能人道了,還把娜木鐘留下做什麽?

她一路有些魂不守舍,別是烏爾幹想從娜木鐘嘴裏套出什麽話吧?

待到半夜,娜木鐘才回來。月然本想問問烏爾幹留下她做什麽,但是怕露出自己的破綻來,還是忍住了沒有問。

倒是次仁拉索先問起了娜木鐘,“大祭司留下你,到底幹了什麽?”

“還能幹什麽?難道你不知道嗎?”娜木鐘的心情似乎不好,不似平日裏那般溫順。

“他……他那兒不是被卓瑪給毀了嗎?”次仁拉索臉漲得通紅,不好意思地說著。

可是娜木鐘生氣了,硬邦邦地頂了一句:“這話也是你一個女祭司該說的?大祭司到底怎樣,我怎麽知道?”

月然聽她如此說,頭埋在被窩裏一動不動地分析著:按說像娜木鐘這樣的女子,要真的被烏爾幹給糟蹋了,回來不是痛哭流涕,就該傷心欲絕才是啊?

可是娜木鐘竟然怒火大盛,不想讓她們知道什麽,也不想和她們說話兒。這就有些奇怪。

上次,次仁拉索回來可是哭了半個晚上的,第二日眼睛都腫了。可是娜木鐘從烏爾幹那裏回來,既不哭也不惱,也就看起來心情不好。這個古代的少女也似乎太沈著冷靜了?

今晚上娜木鐘留在那裏,烏爾幹壓根兒就不能碰他。那晚上卓瑪已經毀了他,不然,他也絕對不會讓卓瑪死得如此淒慘!那可是男人的命根子,對如此好色的烏爾幹來說,無疑是要了他的命。

昨晚上她燒死了巨蟒,今早上烏爾幹的臉色可是相當地不好。那晚上他也說了,要留下靈蛇的膽治病,治得恐怕就是他那私密的病了。

月然相信自己的判斷,娜木鐘今晚上留下,恐怕不是烏爾幹發洩他的獸欲,而是另有隱情!

月然的判斷是正確的,第二日晚上,烏爾幹就把次仁拉索給留下了,臨走時,她有些忐忑不安地看了看月然。

夜深,她才回來,剛一進門,就悄悄地摸到月然的被窩裏,把她從裏頭拎出來。

“唉,你猜大祭司問我什麽了?”次仁拉索的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神秘。

“不知道。”月然老老實實地回答。

“想不想聽?”次仁拉索開始賣起了關子。

“你想說我就聽,你不想說我就不聽。”她要勾起她的好奇心,她偏不中招。

“你這人怎麽這麽討厭?”次仁拉索輕輕打了壞笑的月然一下,才趴在她耳邊小聲道:“大祭司問我昨夜你有沒有出去?”

月然眨巴了一下眼,不動聲色地望著次仁拉索。

“你猜我會怎麽說?”她又開始讓月然猜了。

月然淡淡地笑道:“我猜你會實話實說,我沒有出去,對嗎?”

“你怎麽就跟猴兒那樣,猴精猴精的。”次仁拉索忍不住笑了,又道:“可是大祭司又說娜木鐘半夜聽見你從外頭回來了。”

“那你怎麽說的?”月然心頭一凜,有些著急,果然她沒猜錯,娜木鐘已經成了大祭司的忠實走狗了。

“我說我沒有聽見,半夜三更的一個女孩子能上哪兒去?準是娜木鐘那家夥聽錯了?”次仁拉索得意洋洋地,似乎占了小便宜一樣。

“你真這麽說的?”月然有些激動,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問著。

“當然了,你救過我一命,我能不感恩戴德嗎?如今就是感恩的時候到了。”她身子又往前俯了俯,笑著,“我還說,半夜我看見娜木鐘出去了呢。”

“哎喲,你真是我的好姐姐啊。”月然低呼著,一下子把次仁拉索給摟在懷裏,不住地歡呼著。

“你們是不是嫌晚上睡得太多了?”娜木鐘忽然發飆,竟然坐起身子大聲呵斥她們。

“沒有啊,姐姐,是次仁姐姐說話說得好笑,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月然依然恭敬地向她解釋著,娜木鐘也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催促她們早些睡。

一連過了好幾天,烏爾幹都一無所獲,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這靈蛇被燒死,就等於斷了他的命根子,若是傳了出去,他這輩子就別想做人了。他就想自己暗地裏吃了靈蛇的膽,就能恢覆如常,可如今再上哪裏培育出那樣的靈蛇來。這兩條蛇可是他餵養了十多年了的。之。夢-電、仔書

著急無奈之下,烏爾幹開始在宮中大肆搜捕起來,也不管皇帝是否願意,他只要覺得有誰可疑,就把人抓起來關著審理。

這一次,月然的心開始沈重起來,因為她而連累地這麽無辜的人被烏爾幹嚴刑拷打,自己真是太自私了。

她幾次想去找烏爾幹,讓他別濫殺無辜,可她又怕暴露了自己,所以,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她都是跟娜木鐘和卓瑪兩個在一起,幾乎是形影不離了。

烏爾幹對月然的懷疑依然沒有減輕,因為在那晚上的盛宴中,月然竟不靠任何人,就能制服了巨蟒,雖然看不清她用的什麽手段,可烏爾幹多少也知道迷魂藥的藥性,只不過後來他才看出來那藥性太霸道,那靈蛇竟然昏迷了兩天兩夜。

要是月然再用那樣的藥粉撒在蛇身上,那蛇還會昏迷,但是他有些弄不懂,靈蛇只有他的笛聲才能召喚,難道月然也懂音律?

搜尋了好幾天,烏爾幹無功而返,氣得他一連好幾頓飯都沒吃下。月然心裏暗自高興,餓死這家夥才好呢!

轉眼到了年關,夏國和涼國的貴客都要趕回去,在頭兩天晚上,宮裏就開始籌備盛大的歡送宴會,就像上次一樣,依然是烏爾幹領著幾個女祭司去了。

還是上次那些人,由於這次沒有了靈蛇助陣,烏爾幹這幾個人看起來有些寂寥,而月然卻欣欣然地欣賞起場中的歌舞來。

娜木鐘心事重重,次仁拉索歡快的像個孩子,和月然兩個並肩站著。

烏爾幹陰沈沈的眼睛掃視了她們幾個,見月然一臉的泰然自若,心裏又有些拿不準,難道不是她做的?

夏國的鈴蘭公主今兒獻上了一首歌兒,不同於上次那麽歡快,這次的歌兒非常憂傷,唱的婉轉動聽。

月然聽著聽著,就被感動了。都說言為心聲,今兒這鈴蘭公主似乎心裏不大好受,唱的歌兒如此,她的表情也是如此。

月然猜不到到底是何原因,接著就輪到涼國的了。涼國的並沒有什麽出奇的,只不過帶來的歌姬獻了一場歌舞罷了。

這些人都看得意猶未盡,尤其是涼國太子伊洛,自從月然進來,他的眼睛就一直盯著月然,眼光好似兩道劍光,要把月然射穿。

自從上次被月然給施了迷魂藥,他足足睡了兩天,還是他的侍從們見主子好久都沒有回來,在宮裏四處尋找才找著的。螭國寒冷的冬夜差點兒沒把他凍死在那裏。

後來月然還提心吊膽地生怕他來找她算賬,她一個人再也不敢單獨外出,行動都是跟著她們幾個的,就算是給皇帝拓拔嘯施針,完了也是由小太監送回來的。

可是伊洛並沒有找她,日子久了,她那顆繃緊了的心又懈怠了,也許,伊洛忘了這事兒了呢。

不過今兒伊洛的一雙眼睛盯著她,又讓她頭皮開始發麻起來,從他的眼神裏她可以看出來,伊洛肯定沒有忘卻那件事兒。

她想著想著頭就大了,萬一這該死的涼國太子今晚上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兒可怎麽辦?誰能救她?

三十六章 宮變

想至此,她擡眼看向拓拔浩,只見他端坐在那兒,一手擎杯,若有所思地聽著歌觀著舞,好似對她的眼光渾然不覺。

月然不禁暗罵:這該死的家夥,到時候別袖手旁觀啊?不過昨晚上他可是親自到蛇館救她的呢,應該不會不管她的吧?何況她還能醫治皇帝的病呢。

要是靠著拓拔嘯,至少也能把伊洛給對付過去,可那樣一來,自己豈不成了梅妃的替身來?她不想用這件事兒把自己給套住。

再看看墨哲,一臉微笑地看著那些歌姬,好似非常享受。她治好了他妹妹的病,他能不能幫自己一把呢?

這幾個人她都不算陌生,都接觸過,可是她一點兒把握都沒有,就像拓拔浩說的,他們父子自顧不暇,哪裏還有心思去關心一個小小的女祭司呢?

她魂不守舍地看著歌舞,眼睛卻時不時地瞟著伊洛,希望他善性大發,趕緊回涼國才好!

夏國和涼國的歌舞都表演完了,伊洛鼓掌大笑,站起身子朝向拓拔嘯和太後馮氏,“上次螭國的人蛇共舞真是精彩,今兒不知道螭國的壓軸好戲是什麽?”

拓拔嘯咳嗽了一聲,才道:“我們螭國自然也是歌姬獻唱,只不過沒有涼國的好罷了。

伊洛咂嘴兒搖頭,”螭國乃是主人,怎麽也要比我們遠道而來的強才是。素來聽聞螭國的絕活兒很多,何不呈上來讓我們一飽眼福呢?“

見他如此說,拓拔嘯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他還是始終保持著微笑。大皇子拓拔沅看見他皇阿布的臉色紅潤,不似上次那樣蒼白沒有血色,心裏暗急:怎麽這老東西越活越年輕了呢?莫非他體內的情毒不管用了?不過上次那個小祭司可是說了只是暫時緩解,並沒有根除啊。

他顧不上多想,就站出來,朝著拓拔嘯和馮氏一躬身笑道:”皇阿布,涼國太子說的是,我們螭國的節目定要出新,不然就失了身份了。“

馮氏適時地接過話茬:”沅兒說得對,現放著高手,何不讓她試一試呢?“

拓拔嘯轉臉笑看馮氏,”不知道皇額赫指的是誰?“

馮氏微微一笑,手指著身邊的馮婉清,”婉清是我的侄孫女兒,她自小就琴棋書畫俱精,如今就讓她來彈一曲我們聽聽吧。“

大皇子拓拔沅其實是想慫恿著馮氏讓月然出來的,誰知道馮氏另有打算,讓馮婉清出來獻藝。

馮婉清正好想在拓拔浩面前露一手,就當仁不讓地出來了,對著四周團團行過禮,才在一架古琴前坐下來。

就見她纖指輕勾琴弦,清泠的琴聲就像山澗裏的山泉一樣,緩緩流淌,悅耳動聽。

馮氏帶頭誇讚:”婉清有長進了,果然不錯!“

馮茵也得意地看了看拓拔嘯,笑道:”婉清真是大家子出來的閨秀,一出手就不凡。“

她們姑侄洋洋自得地聽著,誇著,好似這馮婉清當真天下無雙一樣。聽得月然只抿著嘴角笑:這家夥,還欠點兒火候呢,琴雖然彈得不錯,但是沒有融入感情在裏頭,沒有靈氣。外行們聽聽還行,她這個內行可是聽出了門道了。

烏爾幹斜眼間就看到月然抿嘴在笑,那明燦的笑容差點兒晃暈了他的眼。他定了定神,才冷不丁地問月然:”你也會彈琴嗎?“

月然忙斂神回道:”奴婢哪有這個福氣學這個呢?奴婢只是覺著好聽!“

見烏爾幹沒有話,她暗中才籲了一口氣,怎麽自己這麽不小心,聽著琴聲思緒就飛走了呢?

馮婉清賣力地彈完一曲,款款地站起身來,那身月白的長裙襯得她如出水芙蓉般動人,隨著她身子走動,恰如朵朵睡蓮開放。

她媚眼兒撇過拓拔浩,見他面無表情,不由失望地低了低頭,再擡眼時,已經是面若春花,紅暈飛起,低聲道:”小女不才,獻醜了!“

”如此琴藝還敢說獻醜了?我等豈不是更不敢出手了?“說話的是伊洛,每次都是他的話多。他的誇讚讓馮婉清臉上的紅暈更深了,嬌羞地行了一禮,就回到了座位上。

馮氏大喜,忙讓人拿來東西賞了。這個娘家人給她爭了面子,她可得好好地表示表示。

若是這涼國太子看上馮婉清,那就是喜事一件了。到時候馮家有涼國支撐著,再也不用怕拓拔家的人了。

看這樣子,涼國太子也並不是沒有看上馮婉清啊。她想著日後能夠獨尊天下,眼睛就微微瞇起來,掩飾住內心的歡喜。

大皇子卻不想放過禍害拓拔嘯的大好時機,見馮婉清下去了,他忙站起來鼓掌笑道:”婉清郡主的琴音真是天下無雙啊,我今晚算是一飽耳福了。如此琴音,如此美人,當真是天下少有。皇阿奶,馮家的女兒怎麽個個都這麽水靈呢?“

他話裏的討好意味任誰都能聽得出來,拓拔浩有些不屑,只把頭扭了扭,卻依然端坐在那裏。

馮氏和皇後馮茵兩個滿面笑容,說道:”你這孩子,嘴還真巧。不過還真叫你給說中了,我們馮家的女兒個個不俗,不然怎麽能母儀天下呢?“

其實太後馮氏並沒有把大皇子放在眼裏,他既不是太子,就沒有做皇帝的命,他們馮家的女兒已經出了兩個皇後,下一輩只有婉清正當適婚年紀,總不能嫁與他做一個王妃吧?他們家的女孩兒個個都要做皇後!

大皇子見馮氏不再說話,一眾人都在看著他,於是把手一伸,指向角落裏的月然,”皇阿奶,還記得那個小祭司嗎?上次她高歌一曲,可是餘音繞梁,至今還回響在耳邊呢?“

馮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點頭笑著誇讚了一句。拓拔沅趁機說道:”不如還讓她出來獻唱吧,也讓夏國貴客和涼國太子再開開眼。“

月然不防這些人又把自己給弄到了風口浪尖上,剛要出來回絕,誰想烏爾幹也上前稟道:”太後,此女子不僅歌兒唱得好,更精通音律,不如就讓她吹奏一曲!“

他從袖子裏取出把柄烏笛,不管不顧地塞到了月然的手裏。他今天要確認一下,月然是否通音律?

月然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心裏想著這烏爾幹是不是在試探她?不管怎樣,今兒都不能露出破綻來。

於是她誠惶誠恐地握著笛子,來到了中間,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奴婢只能唱唱村野的曲兒,卻是上不得臺面的!“

低了頭看手中的烏笛,反反覆覆地看了幾遍,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這麽精巧的東西是什麽啊?是不是放在嘴邊就能吹響?“

拓拔嘯卻不知道她故意裝出來的,臉色立即沈了下去,似笑不笑地盯著烏爾幹,”大祭司,你這是做什麽?弄這不懂音律的小祭司出來,是想丟我們螭國的人嗎?“

烏爾幹似信非信,見月然把笛子橫在嘴邊,他又升起了一絲希望,當即就躬身頂回去:”皇上,先別急嘛,先聽聽再說。“

在宮裏,除了太後,沒人可以制約他。他是馮氏的表弟,被籠絡在宮中,專門做馮氏的情夫,拓拔嘯明知道,可是卻奈何不得他!

月然索性裝傻充楞到底了,把笛子放唇邊一橫,鼓足了腮幫子就吹起了。難聽刺耳的笛音響起,嚇得那幾個公主忙捂住了耳朵,小聲叫喚:”天啊,大祭司找了個不會吹笛子的人要幹什麽?“

月然拼命地太厲害,臉都憋紅了。就聽那麽多人裏忽然有人”噗哧“笑出聲來,擡眼看去,卻是螭國三皇子拓拔沅。他一雙眼睛正笑吟吟地看著月然,咧著嘴兒樂不可支。

拓拔浩也是一臉的微笑,再看墨哲和伊洛,兩個人匪夷所思地望著月然,張口結舌地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尤其是伊洛那個大嘴巴,每次都是他先開口說話,這次卻張了張嘴,半天沒蹦出一個字來。

月然心下得意:不是想聽我怎麽吹嗎?我就這樣吹給你們聽,直到你們受不了為止。

正在她努著勁兒拼命地吹下去的時候,馮氏不滿地看了看烏爾幹,問道:”大祭司,你弄了這麽一個人來,是存心氣我的嗎?“

烏爾幹忙低頭,”太後息怒,臣以為這女子是在故意逗笑的,並非她不會。“

他堅持認為月然懂音律,就是想借這個機會試試她。他就不信一個通曉音律的人,見了樂器會不手癢?能忍得住彈奏成這個樣子?

馮氏聽了不再說什麽,想來這烏爾幹有自己的主意吧。

聽月然吹得實在是不像話,烏爾幹鐵青著臉喝道:”行了,快住下吧。“

從她手裏奪過那柄烏笛,又指著剛才馮婉清彈過的琴,道:”你也來彈一曲吧?“

月然領命只好走上前,剛要坐下來,卻聽馮婉清譏諷地笑道:”哎呀,大祭司,這架古琴可是稀有的東西,您讓這丫頭來彈,可別毀了啊。“

”無妨,婉清郡主盡可放心,若是這丫頭毀了,本祭司照樣子再給郡主找一架好的。“伍爾幹面色不改,從容地笑著。

”大祭司的話,我可不敢當,我只是怕這樣的琴到了這丫頭手裏,會暴殄天物了。“馮婉清見烏爾幹不買她的帳,不悅地撇起了嘴兒。

月然這才坐在地上,腦子裏飛快地轉了一圈,怎麽辦?還像剛才那樣裝不會嗎?可是烏爾幹怎麽能信?

幹脆隨便彈一曲吧。那馮婉清不是害怕這琴被自己給彈壞了嗎?反正有烏爾幹打包票,壞了也找不到她頭上。

於是她閉目舒氣,沈思了一下,才裝模作樣地伸出手來,在那琴弦上一按,只聽叮咚的聲音響起,說不上好聽,也說不上難聽。

馮婉清哧地一笑:”這彈的是什麽曲子?我怎麽從來沒聽過?別是亂彈的吧?“

月然也不理會,繼續隨心所欲地彈著。琴弦在她的手底下發出清脆的聲音,可是譜不成譜、調不成調,到底也聽不出是個什麽名堂。

烏爾幹豎起耳朵凝神細聽,卻一無所獲。說她不會吧,她彈出來的東西也算是動聽。說她會吧,可這又不是個曲子。他百思不得其解,這個死丫頭到底通不通音律呢?

月然就那麽隨心所欲地彈奏著,竟發覺這樣十分地好玩,她自己也投入進去了。半天,才回過神來,瞥眼看了看四周,貌似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在看她。

難道她臉上長毛了,還是被她的絕世容顏給嚇到了?不過這幅容貌也就這樣,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見了。

哈哈,她腦袋轉了轉,那就是被她天下無雙、無人匹敵的琴技給嚇著了吧?這就對了,他們這些古人哪裏聽過這樣琴音啊?這是她自己自創自彈的,壓根兒就沒有什麽章法。

彈了這麽半天,她也算是過夠癮了,來到這古代,除了每日戰戰兢兢地活著,就沒有好好地放松過,這一次,她總算是摸到了樂器,隨便彈奏了。

見他們一個個都楞了的模樣,她心裏簡直是樂開了花,雙手在那琴弦上只一挑,就聽啪地一聲,一根琴弦應聲而斷,那絲絲顫音餘音裊裊,讓大殿裏的人都心頭一顫。

接著,馮婉清殺豬般的尖叫聲響起:”啊,這死丫頭弄壞了我的琴!“

大皇子拓拔沅忙站起身來笑道:”婉清郡主不必著急,大祭司剛才不是說了若是毀了他賠嗎?“

唯恐天下不亂,拓拔沅適時地提醒烏爾幹,惹來烏爾幹一陣不悅。可答應過的事兒總不能反悔,於是他只好起來笑說:”婉清郡主放心吧。我三兩日就給您弄來。“

馮婉清這才嘟著嘴不好說什麽了。馮氏則笑吟吟地看著烏爾幹:”先別說大話,這架古琴可是稀有的物件,你到時候要是弄不來,可別怪我不幫你啊。“

語氣裏更多的是嗔怪,說得烏爾幹只一笑,暧昧不明的眼神看著馮氏。大庭廣眾之下,兩個人一點兒都不避諱。

拓拔嘯氣得身形微顫,兩只手都攥緊了拳頭,臉漲得通紅,半天才咳嗽出來。

拓拔浩狠狠地瞪了拓拔沅一眼,這個大哥,哪次都是火上澆油,若不是他出面慫恿月然彈奏,哪來這麽多的節外生枝啊?

不過眼下還是沈住氣最為重要,看看這些人到底想要幹什麽。

烏爾幹受了拓拔沅的幾句奚落,臉色更是難看,見月然低頭一臉陶醉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古琴,來到他身邊,他趁人不註意,低聲吼道:”你怎麽這麽沒用?讓我在眾人面前出醜!“

月然只低了頭不答話,心裏卻想:是你讓我上場的,我要是真的會彈奏,遲早還不得被你給殺了啊?還不如我被你臭罵一噸,先保住小命再說!

烏爾幹沒有判斷出月然是否通曉音律,自然心裏著急,可也沒有辦法,還是再養幾條靈蛇吧。不過要長成那麽大,還得一兩年,這一兩年,他都無法碰女色了,在太後馮氏面前,他更交不了差!

總算是過了這一關,月然站在烏爾幹背後暗暗地透了一口氣,沒想到今兒這麽驚險,萬一自己要是露出端倪來,後果不堪設想。

她偷偷地打量著眾人的神色,那幾個公主滿是嘲笑,在那兒嘻嘻哈哈地低聲說笑。而拓拔浩則是一臉的微笑,看不出是否註意到她了。

拓拔嘯好似有點兒失望,想當年梅妃可是琴棋書畫俱通,怎麽這個女子竟然不會彈奏?

他渾濁的眼睛搜尋著烏爾幹身後的人影,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讓人傷痛不已。拓拔浩看到皇阿布又是那樣的眼神,心裏害怕,生怕引發他體內的情毒,忙輕聲笑問:”皇阿布,天色不早了,您身子不宜久坐,還是回去躺著吧?“

一語既出,讓幾個人心裏都不爽快,先是皇後馮茵,她好不容易才見拓拔嘯一次,還沒坐熱乎拓拔浩就勸他走,這不是在打自己的臉嗎?

她堂堂皇後平日裏都見不到拓拔嘯,拓拔浩一個太子,怎麽就要壓過她去?

平日裏,她不想和這些皇子們沖突,反正他們也不能威脅到她什麽。再說拓拔浩的母妃婉妃和她矛盾不大,她又死了,更礙不著她什麽事兒了。只要拓拔浩夠聽話就行。

可眼下,這拓拔浩也太不把自己放眼裏了。竟不問問她,就想像上次那樣,讓拓拔嘯中途離去,留下他們一眾人在這兒大眼瞪小眼的。

她面上仍然掛著雍容大度的笑,可聲音裏卻是不容置疑的寒冰:”浩兒,你這是怎麽了?你皇阿布還沒喝幾口酒,就這麽急著催他回去?他身子不大好,平日裏輕易都不出來的,今晚上是送貴客們的盛宴,他要是走了,貴客們面子上可不好看呀?“

她雖然沒有明說拓拔浩不懂事,可那話裏話外的意思誰都聽得懂。拓拔浩臉上不由一陣紅一陣白,她是皇後,說到底自己是她兒子,不管她說什麽,自己只能忍著。

拓拔沅更是個火上澆油的高手,見皇後不悅,心中暗笑,這可是他挑撥離間的好機會啊。於是他不慌不忙地看著拓拔浩,笑道:”二弟。哦,不,太子。“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本來太子該在他之上的,可他先開口叫了聲”二弟“,明顯地在挑釁拓拔浩的太子尊嚴。

拓拔浩臉變得蒼白起來,可這個面子若是沒有皇上撐腰,他自己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和這位居心不良的哥哥辯解。人家後來又叫了”太子“,只能說這是口誤了,若要抓住這個問題不放,顯見的他又小氣了。

拓拔嘯早就體味出這話裏的火藥味兒了,咳嗽了一聲,用手點了點拓拔沅:”沅兒,你年紀雖然為長,可這尊卑有序,不能亂了分寸。這就是太子仁厚,若不然,你今兒就難逃大不敬之罪!“

拓拔沅對這位皇阿布真是又恨又怕,見他這麽向著太子,心裏更是嫉妒地貓抓一般。但又不敢違逆了皇帝的話,聽此,他忙上前跪地,竟然對著拓拔浩磕了一個頭,嘻嘻笑道:”太子,都是我不好,一時忘情,還望太子寬恕則個!“

他既然這樣,拓拔浩也拿他無法,兄弟怎不能當著客人的面鬧矛盾啊?於是他一笑站起身子,親自走上前扶起了拓拔沅:”大哥說什麽呢?你我好兄弟,何必在乎那個虛禮?你再這樣,我可受不得了。“

拓拔沅站起來之後,又朝拓拔嘯笑道:”皇阿布,原諒兒臣的疏忽吧,下次再也不敢了。“見拓拔嘯點頭,他才對拓拔浩說道:”其實我是想勸太子殿下不要急,這麽多人齊聚一堂,真是亙古難遇的事兒,皇阿布聽著歌看著舞,心裏也舒坦不是?心裏舒坦身子才能好得快啊。皇阿布成日悶在宮裏,對身子並無好處!“

拓拔浩被他反駁的無話可說,他說得有道理,明明是居心不良的人,偏偏說的你啞口無言。他就是算準了他不能也不敢說出拓拔嘯鐘情於梅妃,順帶著就移情別戀上酷似梅妃的月然了吧?

這樣的話他怎好說出口?而拓拔嘯身中情毒的事兒宮裏知情的人並不多。除了他們幾個,有誰能知道這裏頭的道道兒呢?

況且他也拿不準皇阿布是否會同意他的話?他被這位皇兄擠兌地有苦說不出,只好默默地站在那裏。

拓拔嘯分明是將拓拔沅眼裏的得意看到了,他輕咳了一聲,緩緩說道:”今晚上時辰不早了,貴客們也該及早歇息,過兩天還要趕路呢。“

拓拔沅本以為拓拔嘯會留下來多看看月然,那樣他體內的毒發作的就會更快,可他哪裏知道剛才拓拔嘯聽了月然的琴音已經有些失望了,不想再待下去。於是才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是拓拔沅哪能放過這絕妙的好機會,若是他看不到月然,又會多活一天,那自己上位的日子又遙遙無期了。

他絞盡腦汁,也幸虧他有些計謀,在這緊要的關頭,竟跪了下來,臉色誠懇地對著拓拔嘯:”皇阿布,兒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什麽事?你說吧。“拓拔嘯雖然氣他不把太子放在眼裏,可這畢竟也是他的親生骨肉,他的氣很快就消散了。

拓拔沅趕緊回稟:”兒臣仰慕夏國鈴蘭公主已久,請皇阿布為兒臣做主!“

事情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本來他們話裏都充滿了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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