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沐浴

關燈
昨晚上那是太餓了,才會覺得這飯菜香,可是一大早起來,就吃這麽油膩的東西,還真有些難以下咽。不是她太挑,只因為兩頓飯裏沒有一點兒蔬菜。

不過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兒,螭國地處西部,又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自然是鮮少有新鮮的菜蔬的。可這滿眼裏都是肉食,也實在是苦了自己的腸胃了。

月然只好一口一口努力地咽下那堅硬如鐵的青稞面餅子,時不時地學他們的樣子,撕下一塊手抓羊肉,放在嘴裏慢慢地嚼著。

那奶茶散發著一陣腥膻味兒,讓她不由緊蹙了眉毛,屏住呼吸喝下去。一頓膳用下來,她只覺得恍然過了一年那麽長。

見眾人停下來,她也趕忙跟著,娜木鐘領先站起來,朝烏爾幹行了禮,她們也跟隨著,預備著就要退出去。卻聽烏爾幹吩咐道:“今兒是宮裏的宮人們洗浴的日子,待會兒你們也跟著去吧。把自己收拾幹凈了,晚上好參加盛宴。”

娜木鐘領著她們幾個唯唯諾諾地下去了,來到下處,就開始督促著各人收拾自己替換的衣裳。

月然打開自己床頭上的小包袱去拿那套新發的月白細布中衣時,卻赫然發現裏頭只剩了那瓶頭油。

她驚訝地頓時合不攏嘴了,自己昨夜裏可是頭頂著包裹睡的,早上起來的時候,還特意用手摸了一下,鼓鼓囊囊的,怎麽這會子卻癟了呢?

一股委屈頓時湧上心頭,這古人也太差勁了吧?連人家的內衣都偷?若說她有兩套三套的,偷走了也就罷了。可她僅有這一套替換的,從來的路上,就沒有機會洗浴,身上早就癢得難受了,好容易趁著這個日子好好地洗洗,換換衣裳,誰知道卻沒有了。

她一張嬌俏的小臉憋得通紅,貝齒狠狠地咬著下唇,豐艷的唇上快要滲出血來。

一屋子靜悄悄的,唯有衣裳的窸窣聲,誰都不曾留意到月然這裏發生了什麽。

一頓飯的時辰過去,眾人都收拾好了,娜木鐘就領著大家預備往外走,卻見月然直直地站在床前,身子紋絲不動。

娜木鐘關切地走過來,拉過她的手搖了搖問道:“你怎麽了?身上不大好嗎?我們冬日裏好不容易才有個洗浴的日子,一塊兒走吧。”

月然站得身子僵直,靠在床沿上換了一個姿勢,方才指著床頭上的小包裹,苦笑道:“姐姐打開看看。”

娜木鐘疑惑地看她一眼,卻一言不發地攤開了包袱,裏頭已經空空如也。她是個天分極高的人,當即就黑下臉來,朝著身後兩個人望去:“你們誰拿了月然的中衣?”

卓瑪誠惶誠恐,忙道:“姐姐,我並不曾拿。”

次仁拉索卻譏笑道:“姐姐太小看了我們,雖然我沒見過什麽好東西,可眼皮子還不至於淺到這個地步兒。”說完,把臉一揚,不屑地看著門外。

清晨的陽光從門洞裏照進來,映得滿室生輝,讓這簡陋的地方仿佛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月然無心觀景,只低頭聽娜木鐘行事。

這幾個人裏就她最沈穩,聽了次仁拉索的話,不由冷冷一笑:“打量我不知道你們背地裏做的好事呢?依我說,大家都是姐妹,都是苦命人,月然才來,沒有什麽替換的衣裳,若是還念及姐妹之情,就悄悄地給她放回去。別等我查問出來,哼!”

她已經帶了疾言厲色了,卻也不再問下去,而是返回到自己的床頭前,在一個小櫃子裏掏摸了一陣,拿出一套泛黃的舊中衣,似乎有些羞赧地朝月然一笑:“妹妹莫要嫌棄,我也沒有什麽好的,這一套是我穿過的,妹妹先拿著換吧。”

事到如今,月然也無法,只好謝了娜木鐘接過,跟著她們幾個去了宮女洗浴的地方兒。

在宮裏,她們女祭司的地位要比宮女兒高,見她們來了,那守門的年長的嬤嬤眉開眼笑地迎著她們,把她們引到一個單獨的小間裏,裏面一應設施齊全,又暖和又幹凈。

幾個大木桶靠在墻邊,裏頭早就盛滿了熱氣騰騰的水,隱約還有花香。

一肚子怨氣的月然看到這麽幽靜的洗浴地方,心裏也不禁樂開了花,好不容易能洗個澡了啊。

幾個姑娘家放心地脫了衣服,來到木桶邊,試了試水溫,不冷不熱正好。月然長籲了一口氣,就要下水。

卻聽次仁拉索不冷不熱的聲調說道:“呵呵,沒想到我們月然小妹妹竟然這麽標致啊,才十二三歲的年紀,身上已凹凸有致了。嘖嘖,趕明兒長大了,定是國色天香啊!”

月然擡頭瞧了她一眼,只見霧氣氤氳中,她一臉晦暗不明的笑,看向自己的眼神卻冷冽清泠,不知道為什麽,月然從她的眼神裏總感覺到一股敵意。

她話音剛落,娜木鐘就立即接道:“你們還磨蹭什麽?還不趕緊下水?等會子水涼了可就不好洗了。”

月然聽到這話,對著次仁拉索笑了笑,也就邁腳進了木桶裏。

溫熱的水包圍著身子,花瓣散發出誘人的花香,讓她忍不住舒服地輕吟出聲。低頭打量了一下水中的身子,這一看不打緊,還真的像次仁拉索說的那樣。

雖然還未長開,但是該凸的地方已經凸起來了,平坦的小腹柔軟光滑,一雙白生生的玉腿修長纖細。細膩的皮膚,如玉一樣晶瑩剔透。

她是早知道自己的容貌了,那次在安兒古納部落裏,在烏日娜拿來的銅鏡裏,她震撼地看到自己的雪膚花貌。

這麽寒冷的日子,她從來都沒看過這具身子。再加上一路跋涉奔波,更顧不上了。

誰知道今兒洗浴,才真正見識到“廬山真面目”了。她有些不敢相信這具身子如白璧無瑕一樣,可心裏又有些莫名的喜悅,畢竟女人都是喜歡自己美若天仙的吧。

怪不得次仁拉索對她說話總是怪聲怪氣的,也許是嫉妒吧。對,就是嫉妒。月然想到這兒,心裏就釋然了。可是旋即腦子裏就湧出一個想法:連女人都嫉妒的她,若是讓男人看到了會怎麽著?

目前,只有烏爾幹大祭司見過她的真容,可每次見面,她都是盡量低著頭,想來烏爾幹也沒看真實吧。

若是他日自己長成,憑著這一具勾魂攝魄的身子、這一副傾國傾城的容貌,怕是會引來無端的災難吧?

她不敢再想像下去,怕自己真的成了紅顏禍水了。雖然她知道這不是女人的錯,可到時候所有的混亂要是因自己而起,那自己恐怕沒有安穩日子過了。

她穿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上,能夠支撐她活下去的最大目標,就是能早日找到母親,然後母女兩個找一方凈土,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憑著她的才華智慧,想來能讓母親如願的。

當然,若是碰到個把可心的男子,招來也好……

她倚靠在桶壁上,不停地想著心事,連娜木鐘的話都沒有聽清,直到次仁拉索酸溜溜地說道:“人家這會子哪裏會理你啊?她光欣賞自己的身子都自顧不暇了。”

聽著這刺耳的話,月然想若是自己再不反擊,日後肯定還要受氣,自己穿來不是當個受氣包的,對付這些小人還是以牙還牙吧。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道坎兒要過,先在這些小人面前怯了陣,那自己還怎麽活下去啊?

也不理會次仁拉索的挑釁,她只閑閑地朝娜木鐘一笑:“剛才想事兒走神了,姐姐見諒。”

娜木鐘自然問她:“想什麽呢,想得這麽入神?”

月然呵呵一笑,答道:“我在想,我才領的那套新衣裳,會是什麽人拿走的呢?拿走不要緊,可千萬別穿啊。”

“為什麽不能穿?那可是新的呢。人家偷去不穿做什麽?”卓瑪總是後知後覺,接上一句。

月然嫣然一笑,眼角的餘光卻斜斜瞥向次仁拉索的臉龐,笑道:“這個嘛,反正穿了沒有好處,我可是在那上面動了一些手腳,要是穿了,我立即就能看出來。”

“動了什麽手腳?”次仁拉索脖子有些僵硬,臉沒有轉過來,可是聲音裏明顯地有一絲的緊張。

月然心裏好笑,卻情不自禁地演下去:“我啊,在上面灑了一些藥粉,要是穿了,身上會癢得睡不著的,若是沒有解藥就得一直癢下去,直到皮膚潰瘍腐爛!”

“你……你怎麽這般歹毒?”次仁拉索忽然怒目圓睜,“你怎麽不早說啊?”

月然和娜木鐘對視了一眼,好笑地看著次仁拉索一臉的緊張與憤怒:“姐姐,你生的哪門子氣啊?我撒不撒藥粉那是我的事兒,我就有這個癖好,喜歡把藥粉撒在自己的衣服裏,反正我有解藥也不會癢的。只是這和姐姐有什麽相關,值得你這麽大驚小怪的嗎?”

“我……我只是看不慣你這副歹毒心腸。”次仁拉索被她擠兌得支吾了一句,卻不敢說下去了。

月然卻不放過:“姐姐這話我不愛聽,我怎麽就心腸歹毒了?我在我的衣裳裏撒藥,也不會禍害別人,只是好玩罷了。娜木鐘姐姐,你來評評理,我究竟哪裏得罪了次仁姐姐了,她一口一個‘歹毒’的?”說著,月然眼角擠出兩滴淚來,霧氣蒸騰中一張小臉泫然欲涕。

娜木鐘忙笑著打圓場:“好了,你們別吵了。月然是新來的,次仁你要多擔待些,怎麽能說人家歹毒呢?人家小姑娘家家的,怎能擔當得起啊?”

次仁拉索此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嘀咕了一句:“誰說她了?”就低頭不語了,目光在身上連連逡巡,像是身上長了什麽東西。

月然暗暗好笑,卻不點破,只自在地搓洗著身上一綹一綹的灰跡。

她們幾個洗了半天,總算是洗完了。月然換上娜木鐘給她的舊衣服,把一頭濃黑的長發松松地挽了一個髽兒,用一根木頭簪子別住,娜木鐘又遞過自己的香脂膏,笑道:“妹妹能著用吧。”

月然謝過,挑了一些,塗抹了臉龐和手背,方才收拾了隨著娜木鐘出去。

此時日當正空,午間的日光強烈地照下來,照著她們垂在腰後的滴著水珠的長長墨發。

月然望著前面一溜兒三個人,感慨萬千:這三個人要說長相,都算是頂好的了,也各有千秋。

娜木鐘沈穩安靜,溫柔可親,眉眼彎彎,笑起來頰邊兩個若隱若現的梨渦。

次仁拉索更不要說了,在這三個人中間算是最美的了,瓜子臉上一雙水杏眼勾魂攝魄,顧盼間多情生姿,行走間如弱柳扶風,十足的江南美人樣。只是那性情卻潑辣無比,像煞了草原兒女。

卓瑪個頭中等,才十五六歲的年紀,豐滿多姿,一張圓盤臉仿若滿月,濃眉大眼的,配上挺直的鼻子,也很耐看。雖說比不上她們兩個,可也是百裏挑一的,這宮女裏頭恐怕還沒這麽標致的呢。

月然心下盤算,這三個人就像賈寶玉身邊的幾個大丫頭,娜木鐘好比襲人,次仁拉索則像晴雯。而卓瑪則是秋紋一流的了。

自己呢?就更不用說了,單看次仁拉索那副酸相,她有足夠的自信,若是自己長大,怕是要遠遠美過她們每一個人。

她實在是弄不懂,她們女祭司都挑這麽美的做什麽?女祭司的職責不就是宮裏有什麽儀式,她們跟著就行了嗎?

聽娜木鐘說過,這女祭司都得是處女的,若不是完璧之身,那可是要被處以極刑的。可看次仁拉索那晚上的經歷,恐怕早就失身於大祭司了,要是這樣被宮裏哪個主子發覺的話,是不是就是死路一條了?

月然想得頭有些發漲,實在弄不懂這裏頭究竟有什麽陰謀?

她甩了甩半幹的發絲,仰臉看了看頭頂的日頭,強烈刺眼,烤得身上熱哄哄的難受。

怪不得前世裏常聽人說“抱著火爐吃西瓜”呢,這西北部的氣候還真的是晨昏不定呢。這時候她倒是想個西瓜吃吃,只是這年頭連一些蔬菜都吃不上,又哪來的西瓜呀?

正悵惘間,就聽前面一聲嬌叱,驚訝地擡頭看去,卻見一個女子擋住了她們前行的道路。

站在後頭的月然由於個頭矮了一些,只看得見那女子一身鵝黃的裙襖,腳上一雙黑色的鹿皮快靴。

就聽她大聲怒吼著:“死奴才,走路不長眼睛啊,差點兒撞到了本郡主!”

聲音甚是耳熟,月然默思片刻,才想起原來這人正是自己進京在郊外遇到的那位紅衣郡主啊。也不知道她身上的毒解了沒有?

不過她沒有害人的心思,只是想薄懲她一下罷了,想來皇宮裏什麽樣高明的太醫都有,這點子小毒還是不在話下的。就算是太醫們真的解不了,等過個十天半月的,也就自然消失了。

只是這段日子可有的這郡主受得了,每日裏都癢得鉆心,也省得她再四處橫行霸道的了。

郡主馮婉清話音剛落,就見娜木鐘趕忙跪下,低聲解釋著:“都是奴婢不長眼睛,沖撞了郡主,郡主您大人有大量,就繞過奴婢吧。”

原來這正是拐角的地方,娜木鐘也許走路太專心,以至於差點兒撞到了她。

馮婉清本就是跋扈慣了的人,身份又如此高貴,自然事事都要高人一等。如今見娜木鐘跪在地上,她更是來了精神,手裏把玩著那條銀灰色的馬鞭,心不在焉地盯著面前幾個低了頭的女祭司。

“都擡起頭來,怕什麽?難道本郡主會吃了你們不成?”這個刁蠻的郡主不知道要耍什麽花招,忽然命她們擡起頭來。

娜木鐘只好遵從,後面的幾個人也都擡起了頭。馮婉清繞著她們四個人走了一圈,一張張的臉都細細地看過了,嘴裏發出嘖嘖的聲響:“沒想到這女祭司個個都是國色天香啊。只是本郡主十分不解,你們成日裏都是一身黑,沒有重大的事件從不露面,做什麽要這麽漂亮的臉蛋兒?”

娜木鐘本待要謙遜幾句,誰知道馮婉清忽然從靴筒裏掏出一把鑲著寶石的璀璨短劍來,劍出鞘中,明光閃閃的刺得人的眼睛都睜不開來。

馮婉清拿著那把短劍在娜木鐘的臉上比劃著:“瞧瞧這一張張的小臉長的,整日裏都裹在黑頭巾裏也著實浪費了,幹脆本郡主就成全了你們。反正你們這一輩子都是老處女不能嫁人的。”說著就要朝著娜木鐘的臉上劃過去。

嚇得娜木鐘失聲尖叫,叩頭連連:“郡主,您大人不計小人過,繞過我吧,我寧願做牛做馬來報答您。”

“喲,這小嘴巴甜的,本郡主哪敢讓一個女祭司來當牛做馬啊。要是皇姑奶奶知道了,還不得剝了我的皮啊。”

她一邊說著,刀子一樣的眼光在四個人身上不停地轉悠著,嚇得她們幾個都不敢擡頭,生怕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

馮婉清的目光忽然在月然的臉上停住了,就見她先是“咿”了一聲,接著興致勃勃地踱到了月然跟前,一把擡起了月然的下巴,強迫她對著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