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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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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們走後,拓拔浩和紮伊也來到城門口,拓拔浩低聲吩咐紮伊:“拿我的腰牌,把城門領叫來。”紮伊遵命去辦,不多時,就見人高馬大的城門領晃悠著過來,離老遠就聞到他一身的酒氣。

那城門領由兩個士兵扶著,慢騰騰地晃到拓拔浩跟前,乜斜著眼問道:“是誰找我?”

拓拔浩高高在上地打量著這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城門領,冷笑一聲:“還沒醒酒嗎?手底下的人都做出這樣的事來,你還任事不知呢。”

那城門領斜著眼兒看著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少年,不知道他什麽來頭,只是看那一聲的著裝,倒也貴氣逼人。

不過他也不是吃素的,自忖是皇太後的心腹,任是誰來了,他都不買賬,更何況眼前這小子盛氣淩人的樣子著實令人氣惱。

他肚子裏的火氣也騰地上來了,手握著腰間的劍柄,冷聲問道:“你是什麽人?敢到老子的地盤上撒野?”

拓拔浩見他如此蠻不講理,心裏早就氣上來了,有這樣的城門領,就可想而知會帶出什麽樣的兵來了。

當即冷冷一笑:“你先別管我是何人。我只問你,你縱容部下調戲民女就是罪過,在當值的期間,還喝得酩酊大醉,若是有緊急的事情,你該如何自處?”

“關你小子什麽屁事?”城門領打著酒嗝,翻著白眼看人。剛才他心裏還有一絲的懼怕,生怕這少年有什麽來歷。如今酒勁上湧,再加上拓拔浩一副教訓的口吻,他更不把拓拔浩放在眼裏了。

拓拔浩見他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不由緊咬牙根:“好,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我好言相勸,你倒以為我軟弱可欺了。螭國有你們這幫酒囊飯袋,這太平日子怕是沒有幾天了。”

一邊目視紮伊:“我的令牌他是不是沒看清?”

紮伊苦笑:“這老小子壓根就沒仔細看,他喝得醉醺醺的,是硬被奴才給叫過來的。”

“原來如此,你現在把令牌再給他看一遍!”語氣裏有不容置疑的決心。

誰知道那城門領擺擺手,嬉皮笑臉地看著拓拔浩兩個:“你們不用嚇唬人了。你可知道我是誰的人?我可是當今皇太後的人。天下之大,誰都不敢拿我怎麽著。”

他伸長了脖子狠狠地笑著,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拓拔浩臉上一陣青紅不定,原來他是皇太後的人,怪不得這麽囂張跋扈呢。也罷,你不是誰都不怕嗎?等我處置了你再說。

心裏暗暗打著主意,卻對紮伊使了一個眼色:“這樣目無王法的東西,留在人間也是個禍害。紮伊,你還楞著做什麽?還等著我親自出手嗎?”

紮伊見主子呵斥自己,一張俊臉也漲紅了,大踏步走到城門領面前,把那面金光閃閃的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看清了嗎?這可是當今太子,你真是活膩了。”

城門領此時已是身子搖晃,快要分不清東南西北了,聽見此話,嗻嗻地怪笑著:“太子怎麽了?就是皇上不也得聽太後老人家的嗎?我是太後的人,誰能奈我何?”

“何”字尚未出口,一把利劍已經穿透了他的胸膛,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那把懸在自己腰間的佩劍,此刻只有劍柄露出來,長長的劍身冰涼透骨。

血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就落在他的腳邊。他伸出一指,點著拓拔浩:“你……你竟敢殺我?”

“你這樣的禍害,我為什麽不敢殺?”拓拔浩獰笑著一把攥緊了那把劍柄,往外猛地一抽。

血,像是一朵紅色的水花,從城門領的胸膛裏噴湧而出,映紅了他一張邪魅的臉。

“太後……太後會殺了你的!”城門領碩大的身子兀自搖擺不肯倒地,眼睛瞪得如同銅鈴,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裏瞪出來了。

“殺不殺我這不是你管的事兒。”拓拔浩輕輕地用一根指頭一推,城門領那副巨大的身軀“砰”地落地有聲,砸起了一地的塵埃。

那些圍在他身邊的士兵們也都嚇得噤若寒蟬,仿佛冰凍了的石頭人一般。良久,也不知道是誰吼了一句:“殺人了,快報官啊。”卻沒人敢上前去抓拓拔浩主仆二人。

拓拔浩對著地上龐大的屍身輕蔑地笑了笑,方才轉臉盯著那一群無頭蒼蠅般的士兵:“告訴你們長官,人是我殺的。我是當今太子拓拔浩!”說罷,帶著紮伊跨馬揚長而去,只留下呆若木雞的士兵們和行人們。

身後發生了什麽事兒,月然幾個人一點兒都不知道。馬車平穩地駛入城中,烏日娜才長出了一口氣,雙手合十喃喃地念誦著:“皇天菩薩保佑,總算是脫險了。”

月然唇角一勾,卻沒說什麽,只暗想:這涼京的人怎的都這麽囂張跋扈?看樣子這皇帝把國家治理成這樣,也不怎樣啊!

馬車走了幾裏路,拐了一個彎兒,漸漸地入了一條大道。那路都是青磚鋪就,兩邊種著齊整的灌木,這麽嚴寒的天氣裏,兀自碧綠清脆。

月然也無暇顧及看周邊的景色,她默默地想著心事:這皇太後召見她究竟有什麽目的?若說她真的是神女,平常百姓還可信,這皇太後怎麽著都見多識廣的,怎麽會信這個?那麽,她此行的目的恐怕不簡單了。

正想得入神,忽聽車外薩伊哈好似在和什麽人說話,不由凝神細聽,原來到了皇宮宮門前了,守門的侍衛正詢問呢。

月然收斂了心神,靜靜地等著。不多時,就聽到一聲沈重的宮門打開的聲響,馬車又啟動輪子,往前駛去,想來這守門的侍衛都得了皇太後的懿旨了。

行了約莫一箭路,就聽薩伊哈來到車窗前低聲說道:“神女娘娘,此處是皇宮禁地,我們不能乘車了。”

月然在這馬車裏坐得也久了,又不敢掀了簾子四處亂看,聽見這話不由笑道:“知道了,這就下來。”

烏日娜母女先下了車,又把月然攙扶下來。她本不想讓人家攙扶著,這手腳都好好的,自己下個馬車還是可以的。可是若是讓薩伊哈看見了,又得罵烏日娜偷懶不好好伺候之類的,也就勉為其難了。

一陣冷風吹來,月然緊了緊身上的皮袍,這涼京還不是一般的冷啊。跺了跺凍麻了的腳,方才跟著薩伊哈亦步亦趨地往前行去。

入眼的都是黃瓦紅磚,這涼京雖然地處邊陲,可螭國的國力不容忽視,單從這氣派的宮城就看出來了。方正的大殿巍峨矗立著,四角飛檐翹立,上頭蹲著螭頭獸尾。

一陣風吹過,掛在廊下的鐵馬叮當作響。這皇宮分明就是仿照漢族皇宮建造的,前面一進的大殿是皇上臨朝稱制的地方,寬大的匾額上幾個燙金的大字“承德殿”。

月然默默地打量著,目光並不張揚,這宮禁之地,還是小心為妙。

薩伊哈時不時地朝後看看,只見那神女娘娘舉止沈穩,並沒有因為頭一次進皇宮就東張西望的,才十二三歲的年紀,就這麽穩重,心裏暗自佩服,真不愧是神女下凡啊。

薩伊哈像是來過這皇宮,一路上熟門熟路地領著,從一進大殿邊繞過去,走上了一條細石子的小道,這才低聲笑道:“先前神女娘娘看到的是皇上召見大臣的大殿,這往後才是後宮嬪妃們居住的地方,這條小路就通往皇太後娘娘住的‘廣福宮’了。”

月然抿嘴兒一笑,輕答道:“有勞頭領了。”說罷,只低頭跟著。

大概一頓飯的功夫,方才來到一座坐北朝南、金碧輝煌的宮前,想來就是廣福宮了。

擡頭一看,果然上面的匾額上是幾個奇形怪狀的字,月然卻認得那是“廣福宮”三個字。她有時候真的很驚訝,自己從來都沒有和少數民族的人們打交道的經歷,為何自己偏偏能聽得懂看得懂他們的文字?難道這是冥冥之中上天賦予的嗎?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她的目的還是早點兒尋找到母親,上一生,母親是她最大的心痛,這一生,她再也不能放手了。

既然她能穿過來,母親說不定也穿越了,也許在某個地方等著她呢。既然上天有好生之德,自己還是遵從吧。

她閉了閉有些發澀的眼睛,站在那裏靜靜地候著。薩伊哈和守門的小太監說了幾句什麽,那太監就招手叫來一個宮女吩咐了,宮女躡腳兒就進去了。

過了足足一頓飯的時辰,那宮女才急匆匆地走來,低聲道:“皇太後有旨,請其他人留下,只神女一個人進去!”

薩伊哈和烏日娜母女三個只好留下,月然低了頭隨著那宮女輕手輕腳地進去了。

院子裏俱是方大的青磚鋪就,一條彩石的小路蜿蜒通向正殿。入鼻是一股淡淡的清香,滿院子除了一片怒放的紅梅,別無他花。許是涼京太過寒冷的緣故,也就適合梅花生長了。

月然低眉順眼地跟著那宮女沿著彩石小道走去,不多時,就聽那宮女細聲細語說道:“神女請在此候著,奴婢這就去通傳!”

說罷就上了漢白玉的臺階,挑了簾子進去了。月然擡頭看時,卻見這是一座重檐廊廡殿,飛檐鬥拱,彩繪藻井,黃色的琉璃瓦加了一道綠色的剪邊,尊貴中又透著典雅,氣勢非凡。

廊下的架子上掛著一溜兒的鳥籠子,幾個梳著錐髻、穿著豆綠宮服的宮女正在逗弄著雀鳥,或是餵水,或是添食,嘰嘰喳喳地好不悅耳。

隱約聽到屋裏傳來一陣哭泣聲,像是婦人的聲氣,嘰哩咕嚕地也聽不清說的是什麽。一會兒就聽一個威嚴的女聲響起,過後就沒了聲息。月然也不敢細聽,這是皇宮,還是凡事小心的好!

過了一陣子,正殿門口的棉簾子被挑起,一陣衣裳的窸窣聲,月然偷眼看去,只見一個衣著華麗的美艷女子從裏頭出來,宮女們都屏息靜氣,伏身行禮。

月然不知道這是何人,見宮女們都恭敬如此,自然也就隨著行了禮。

她低了頭不敢亂看,只聽那衣裳的窸窣聲慢慢傳來,一雙精致無比、嵌著兩顆顫巍巍的核桃大的明珠的大紅靴子停在了她面前。月然只覺得猶如芒刺在背,知道這雙靴子的主人就是剛從皇太後殿裏出來的,身份自然尊貴無比。

她一直低著頭,不敢動彈。那道停在她身上的目光刺得她渾身僵硬。良久,才聽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你就是安兒古納部落來的神女?”

月然大氣兒都不敢喘出一口,身子又低了一些,順口答道:“奴婢正是!”此時不是解釋這是個誤會的時候,只能言簡意賅地答應著,等日後再說吧。

“把頭擡起來,讓本宮看看!”月然心裏一驚,這人是誰?竟然自稱“本宮”?看樣子不是皇後就是後妃了。忙恭敬地應道:“奴婢山野小民,怕唐突了貴人!”

“哦?還是個懂規矩的。不過本宮讓你擡你就擡,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個尖細的聲音似乎有些不耐,語聲裏是絲絲的金屬顫音。

月然心知這人不好相與,只好照她說的辦,慢慢地揚起臉來,正對上一雙黑得深不見底的眸子。

“嘖嘖,這小模樣長的。這哪是神女啊,分明是送給皇上暖床的吧?”那張五官分明的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艷紅的唇瓣就在月然臉前一張一合,吐出來的話卻讓她渾身冰冷。

月然心頭“噗通”亂跳,這女人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雖然保養得當,可那眼角嘴周也有隱隱的魚尾紋了。莫非這女人是皇後?不然怎能說出這麽大不敬的話來?

見月然一張小臉煞白,那女人以為她嚇著了,不由點頭冷笑:“這部落的頭領就是沒安好心,想給皇上送女人送來就是了,非要打著什麽‘神女’的旗號?還未長開,就已經這麽迷人了,若是大了,這麽一張傾國傾城的臉,還不得顛倒眾生啊?不過你別怕,皇上肯定會喜歡你的,但是能不能過得了本宮這一關可就難說了……哈哈哈……”

她張狂地笑著,留下目瞪口呆的月然。

她心裏已經迷糊一片,難道皇太後召見她,真的想把她獻給皇上?薩伊哈是不是以此邀寵,想受到皇上的重視?

她面上青紅不定,眼看著那進去的宮女覆又出來,方才強自定下了心,隨著那宮女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漢白玉的臺階。拾級而上,才看出來這漢白玉欄桿上都雕著西番蓮的花樣,典雅高貴。

她正在低頭思量的當兒,就聽身後穿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她忙用眼角的餘光一瞥,卻見一角大紅的裙邊映入眼簾,她的心頭“噗通”急跳了兩下,忙低了頭眼觀鼻鼻觀心,生怕撞上“熟人”。

這身大紅色的衣裳她是再熟悉不過了,不就是在郊外遇到的那位蠻橫的郡主的嗎?怎麽她也進宮了?

好在當時她白紗蒙著臉,那郡主看不清她的樣貌。只要她小心得當,這郡主就不會認出她來。

馮婉清就像是一陣風一樣從月然身邊風風火火地越過了,壓根兒就沒註意到這個衣著普通的小女子,就是她在郊外遇到的那位蒙面神女。

月然見她腳底生風地入了正殿的大門,不由暗笑:想來她身上的毒該發了吧?怎麽不在家裏歇著,還跑到宮裏來招搖?

正在此時,剛才進去的那位宮女恰好出來了,對著她招了招手,她忙跟上去。

入眼的是三間正殿,想來就是皇太後的寢宮了。厚重的棉簾被守門的宮女挑起來,一股濃郁的熏香味就撲鼻而入。月然聞不出這是什麽香,對她而言,這味道有些刺鼻。

跟在那宮女身後走著,她的眼角溜到了正屋角落裏,一個紫檀色的木架上,一個碩大的博山爐裏正散發著裊裊的香煙,想來那香味就是來自這裏。

皇太後並沒有在正屋裏,那宮女輕手輕腳地把她往裏頭領,一掛銀紅撒花的棉簾早已被兩個金黃色的銅鉤高高掛起,迎面靠窗的是一座大炕。

進得裏屋,那暖意熏香越發地濃厚了。月然悄悄地打量了一下,這屋子饒是如此和暖,可一絲兒煙氣都沒有,想來屋子裏盤的是地龍了。

這麽冷的天兒,坐在暖如春天的屋子裏,可真是好享受啊。到底是位尊者日子好過啊。像她這等的人物,要想住在這樣的屋子裏,怕是異想天開了吧。

正胡思亂想著,就聽前面那宮女輕聲細語地說道:“這就是太後了,還不趕緊行禮?”

月然才猛然驚醒,擡頭向炕上看去,只見一個中年美婦人盤膝端坐在炕上,一雙鳳目正朝她這兒看來。那位紅衣郡主赫然就站在太後身邊,也在好奇地打量著她。

由於這個時代的女子衣著都是花紅柳綠的,那郡主並未認出她來。

月然暗自籲了一口氣,趕忙低下頭,雙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對著太後叩了頭,口中說道:“民女給皇太後娘娘請安!”

“嗯,免禮吧。擡起頭來!”那炕上端坐著的皇太後威嚴地開口了,聲音毫無波瀾,幹巴巴的,聽得月然頭皮一緊。可也不得不照著她的話擡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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