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了不起的蛇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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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小衡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陸晃也正式回答了歐陽慶。

“確定選這個?”歐陽慶其實不希望陸晃選擇刑偵題材,於是又跟他強調了一遍這個題材的風險。陸晃表示自己全都明白,並不是隨意決定。在聽取了陸晃的想法之後,歐陽慶支持了他。

“你想得明白就好。陸晃,我很相信你,你能看穩自己就能走得更遠。”

兩人又針對這個劇本商量了很久。刑偵題材的限制很嚴格,但年初已經有風聲漏出來,某些穩當的故事和制作班底應該可以順利獲得批準。這個劇正是由此而來。

“這個劇對你的體能要求比較高,需要參加為期兩個月的軍訓,而且要練習槍械知識。”歐陽說,“槍械知識啊……我記得你以前拍的電影裏有……”

“嗯,《瘋狂司機三部曲》和《巨人博弈》裏都有槍戰。54和ak-47我都會。”

“好,我再跟這個劇的制片碰頭商量一下。劇名還沒定,要等批文下來才知道。軍訓的時間我再通知你。”歐陽慶翻了翻陸晃的日程,“野狗的後期工作順利麽?今天下午你要去錄音室了。我聽說有幾個鏡頭要補拍綠幕?”

“不補了,老馮說他用剪輯來解決。下午去錄音室補錄一些臺詞,同期聲錄得不好。”

歐陽慶表示了解。他請陸晃吃了午飯之後把陸晃送到了《野狗之門》後期制作的工作室那邊。

秦觀正好在門口跟工作室的一個小年輕說笑話,擡頭看到陸晃走進來立刻撇下那人,跟在陸晃後面走了進去。

“好巧。”秦觀笑道。

陸晃:“你的音樂都搞完了?”

秦觀頓時肅容:“完成了。”

陸晃見他神色並不輕松,繼續問:“完成了是好事,你緊張什麽?”

“沒太大把握。”秦觀沒了調戲陸晃的興趣,和他並排行走,淡淡說,“電影太詭異,馮導不肯給看全片,只放片段腦補其他的情節。我知道自己是天才,但是這對天才來說也是很大的挑戰。”

陸晃想起樓小衡對秦觀給《撫天》劇組寫的音樂的形容,頓時對他這一次的工作來了莫大的興致:“今天能聽到你的作品麽?”

“聽了之後會瘋狂愛上我的。你的那位已經陷入我的……”秦觀張開五指再緩緩攥緊,“……手裏了。”

“是你作曲的?我聽老馮說好像有一個音樂工作室也加入了。”

“作曲是我,電影需要的某些音效需要工作室參與。那個工作室資歷還不錯,和我也合作過不少次。這次合作得比較順利,不過我個人不是很滿意。為了做《撫天》的音樂我在山裏蹲了兩個月,可是這個能到哪兒蹲?養狗場?”秦觀絮絮叨叨說了一通,突然又轉過念來,“樓小衡聲音不錯,應該唱歌也很好聽。啊~~真想聽他那樣叫一次我名字……”

陸晃快步走開,沒再搭理他。

他發現只要跟秦觀提起音樂和他的工作,他的蛇精病癥狀就會減輕很多。這個發現他決定盡快和丘陽樓小衡等人分享。

臺詞補錄完畢之後,馮越廣請幾個補錄的演員都到另一個會議室裏,說是要看看初剪的宣傳片。

昏暗的會議室裏,投影在墻上的畫面明亮刺眼。

慘白天光下廢墟林立。幾頭野狗在廢墟之間游蕩,無一例外耷拉著腦袋,齒縫間涎水滴落。

鏡頭飛快往上一拉。

高高的城墻上,戴著護目鏡的年輕人舉起手中的槍支:“醫生,我看到了一條狗。”

站在他身邊正檢視藥物的年輕醫生頭也沒擡:“殲滅。”

子彈呼嘯著飛旋而出,穿過數百米的距離,準確洞穿目標的頭顱。

一個全身赤裸的人形以蜷縮的姿態倒在地上,紅白之物從彈洞汩汩流出。他牙齒暴長,嘴巴已經裂開,舌頭又長又紅,渾身長出粗糙毛發,手心和膝蓋因為長時間在廢墟裏爬行而血跡斑斑。

一條狗。或者一個被病毒感染而以狗的形態生活的人類。

宣傳片只有一分三十六秒,全靠剪輯和音樂營造氣氛。陸晃的臉出現了幾次,都只是飛快閃過。研究院中氣氛森嚴肅穆,他有一個背面全裸的鏡頭。站在他面前的年輕醫生對他說:“這是最後一次,提取完這次的血液你就能離開。我們的藥已經研制得差不多了。”

最後數秒,整個畫面突然一暗,陸晃趴在汙水橫流的地上,驚恐地註視著在他面前晃動的槍口。

粗糲的草書躍了出來,“野狗之門”四字隨意地扔在畫面上,宣傳片隨之結束。

觀看的幾人紛紛松了口氣,有人先開口打破沈默:“音樂太棒了。”

秦觀站在會議室的角落裏,陸晃只看到他倚著墻壁的頎長身影,他的上半身完全隱沒在黑暗中。

這一分三十六秒的宣傳片讓陸晃感到震動的不僅僅是馮越廣精巧的鏡頭感和他那個剪輯班底出色的剪輯技巧。宣傳片往往以視覺和聽覺效果吸引人。對《野狗之門》這樣沒有大牌演員、沒有過多宣傳的電影來說,一個打眼的宣傳片太重要了。

陸晃不知道別人是怎麽想的,他覺得這個宣傳片很棒,而其中秦觀的音樂至少促成了這個“很棒”的三分之二。

以平緩的鋼琴聲帶入,在槍手與醫生對話時音樂突然停頓,槍聲中突然響起的是急促的鼓點聲。才剛剛將人的心攥緊,在那似人非人的動物倒地之後鼓點驟然停止,舒緩柔和的鋼琴聲又緩慢響起。

非常不協調,甚至過分怪異了。

但奇妙的是,每一次突然響起的鼓點聲都在前一次的基礎上多出幾番變化,反覆回環的鋼琴樂聲也絕不單調。前者急促混亂,後者悲涼冷漠,直到最後在片名出來的時候樂聲猛地拔高,在令人難以承受的前一瞬——它斷了。

宣傳片就此中止,但秦觀創作的這個樂曲卻很難忽略。它奇特又矛盾,但異常適合這部混亂且毫無人性邏輯的電影。

“秦觀。”馮越廣開了燈,回頭招呼他,“過來過來。這位就是我們的音樂監制,秦觀,非常棒。”

馮越廣初聽到秦觀為宣傳片創作的這段音樂的時候,二話不說就來了個“臥槽”。木木當時和他一起聽的小樣,她制止了馮越廣的不滿,把耳機蓋在他耳上讓他再多聽幾次。結果還沒有一頓飯的功夫,馮越廣就被這個樂聲洗腦了。

“真的就是這首了,我覺得只有這個才能表達電影的內涵。”馮越廣說得很激動。秦觀站在他身邊,臉上又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態。

陸晃看得真切。他記得樓小衡說過秦觀很有意思,平時滿口葷話自己從不臉紅,被別人一誇反而會羞赧。

“真的行?”秦觀顯然不太肯定。

大家又看了一遍宣傳片,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很合適,秦觀這才露出略微輕松的表情。

“好吧。”他抓抓下巴,“那就以這個為基調,我繼續寫其他的幾首。”

簡單的討論結束之後眾人紛紛散去,馮越廣拉著陸晃,神神秘秘地跟他說有別的東西讓他看。

會議室裏只剩他們兩個人,馮越廣又一次打開了投影,把燈關掉。

“這是片尾,我剛剪出來的。”

寂靜無聲的畫面上緩緩浮現出來的是丘玥的名字。

“導演:丘玥”。

年輕的丘玥在丘陽的鏡頭裏緊張地介紹著《野狗之門》的情況。他時而微笑時而皺眉,鮮活得如同一個站在他們面前的人。

“……你給譚遼看過了嗎?”陸晃問。

“還沒有,都說了剛剪完的。”

丘玥那一段並沒有多長,畫面很快閃過,隨後出現的才是馮越廣的名字。

陸晃點了重放,丘玥的笑容又一次出現。

兩人默默站在昏暗的會議室中央看了許多遍。

陸晃說:“譚遼會哭的。”

馮越廣:“我知道。”

有時候陸晃很慶幸,世上有一種這樣神奇的手段和工具,能將某些人的痕跡保存得完整,還可以讓它反覆重現,供還沒釋懷的人反覆懷念。

他回家之後跟樓小衡說了這件事,樓小衡困得厲害,沒聽清楚他說什麽,口裏胡亂應他:“嗯……我也想你。”

陸晃捏著他臉直笑。房間雖小但很溫暖,窗臺簾子輕晃,窗外清透月光覆蓋天地。他和樓小衡擁抱著睡了。

《野狗之門》的後期在緊張制作,《撫天》也一樣。樓小衡和陸晃之前兩部大熱電視劇的影響力還沒過去,網絡點擊量每天都在飆升,各個劇情和角色分析帖成了論壇周經日經。

在這種忙碌的狀態下,陸晃迎來了新劇組的軍訓安排。

莫光瑋和劉博的故事最終定名為《深淵凝視》。制片方和投資商費勁渾身解數,從諸如《緝私大案》《要案追蹤》《正義者》之類的劇名中救活了這個“深淵凝視”,軍訓開始前的晚餐上個個都十分開心。

“深淵多好,對吧,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某投資商望著編劇。

《深淵凝視》的編劇是個和陸晃差不多年紀的男人,他沈靜地覆述了“當你遠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的這句詩。陸晃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句詩,覺得很有文化內涵,很了不起,很深奧,很意味深長。

“什麽意思?”他很好學地問。

編劇看他一眼:“劇本裏都有體現。你看不懂劇本?”

陸晃:“……”

現在的年輕人都那麽有性格麽?他笑笑,挪回自己位置認真吃肉,為明天開始的高強度訓練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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