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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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然寫著將軍府幾個大字,暗罵自己沒長眼力,退到一旁。

那馬車裏躺著一人,墨發披散,滿臉慘白毫無血色,正費力的急急喘著氣,守在一旁的副將紅了眼眶,幫那人順著氣,哽咽著叫道:“將軍。”

楚諾試著睜開眼睛,伸手去拉副將的衣擺,嘴唇無力的翕動似要說些什麽,副將附耳過來,只聽到幾個破碎的音節,好似在喊什麽人的名字,聲音太過低弱,聽不真切。

說完那句話,楚諾脫力般的閉上了眼睛,一股股暗黑色的淤血從插著箭羽的胸口湧出,把身上的衣袍洇的分外可怖。折斷的手臂有些使不上氣力,在空氣中微微掙動了幾下,便再無動作。

副將死死的盯著楚諾,只見他急急喘了幾口氣,慢慢偏過頭去,闔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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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言坐在高椅上,批閱著近日來堆積的奏折。

想來楚諾班師回朝也就是這幾日的事情,一念到那人要回到自己身邊,心裏便溢出一股掩蓋不出的欣喜。

端起手邊的熱茶送到嘴邊,卻見常年服侍身邊的內侍急匆匆的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皇上,出大事了。”

祁言微一皺眉,“什麽事慌慌張張的!”

“皇上,楚將軍.......他......他......!”

祁言猛地沖了下來,攥住侍從的衣襟提了起來,“他怎麽了!”

那侍從不安的低下頭去,回答道:“將軍他....病逝了。”

祁言松開了手,只覺得身子陣陣的發麻,擡腳欲往外走,竟狠狠的跌倒在地上。顧不得自己散亂的衣袍,祁言跌跌撞撞的向外跑去,看見一輛馬車停在禁宮裏的小道旁,常年跟在楚諾身邊的幾個老兵立在一旁,滿臉的悲痛欲絕。

掀開馬車的簾子,一個男人躺在馬車裏,身下的被褥被血洇透,手搭上去便是一股濕意。

祁言的喉結上下不安的滾動,把目光移到那人的臉上,一雙劍眉微微皺起,那雙眼緊緊的閉著,是那個人的模樣。可嘴角怎麽有那麽多的血?!又怎麽會躺在這裏,睡著不醒?

祁言恨恨的轉過身:“誰傷了他。”

那副將眼角的淚猶如止不住一般不停的流著,哽咽著答道:“將軍他被偷襲中了箭,那箭大有玄機,是一根套箭,外面的箭身穿胸而過,裏面的小鐵箭擊碎了將軍掛著的那塊玉佩,進到胸口裏,無法拔出。將軍中了箭,從戰馬上摔了下來,當時就不行了。”

副將一咧嘴,發出一聲大哭。“將軍說想回來,我們幾個便帶著他往回日夜兼程,可......剛入了城門,將軍就.....就去了。”

祁言抱起孤零零躺在那裏的楚諾,眼角的淚水落在他是血汙的臉容上,俯下身子在楚諾耳邊低語:“阿諾,這次我不準你走啦。你怎麽能留下我一個人呢。”

祁言抱起楚諾的屍首往寢殿裏走去,一路上楚諾的衣袍向下滴著血珠,洇濕了祁言半邊衣衫。

入了內殿,祁言把冰冷的屍首放在床榻上,掀開了楚諾血染的衣袍,一根袖箭直入胸口,破開一個圓形的瘡口,原是當年楚諾第一次出征前送與他的如意佩,這麽多年了仍戴在身上,被那極有力的一箭射入了肌理深處,枕在一片血汙裏。

祁言低低笑了起來,嘴角卻咧出無比苦澀的弧度。

呆坐了大半天,祁言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麽,瘋魔一般的奔了出去。

舊人(十一)

藏書閣之中,碩大的夜明珠掛滿了穹頂,一個男人衣袍染血跪坐在地面上,手邊胡亂丟著無數本珍稀古籍,男人神色倦怠,雙眼赤紅,顯然已是多日未曾入眠。

一本本的翻找著,又一本本丟棄在手邊,男人脫力般的向後仰去,跌入一片狼藉之中。

距楚諾離世已過了三日,那日守在屍首旁,突然記起多年前,自己與楚諾坐在藏書閣樓頂飲酒賞月。

那時楚諾父親剛剛離世,母親又隨之離去,楚諾短短數日痛喪雙親,自己便帶他來尋一處清靜之地,陪他共同度過那段苦澀歲月。

楚諾曾在懷裏藏著一卷羊皮小紙,背著自己偷偷的看。自己問他那是何物 ,楚諾低語道:“這裏面藏著招魂的古術,想來母親也隨父親去了,也便不用了。”

自己見他將那卷背鏤紋路的紙張隨意夾在一本古書中,丟在了藏書閣中。

現今落入如此境地,在這浩瀚書籍中尋一張薄紙,無異於大海撈針。

尋尋覓覓已有三日,祁言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無神的望著掛滿明珠的穹頂,突然一聲細微的聲響傳進耳朵之中,一本厚重的古書放立不住,從高高的書架上墜落下來,一張薄紙露出半分花紋,孤零零的夾雜書頁中。

祁言猛地站起身,握住那張羊皮小紙,卻發現那本古書只餘堅硬外殼,內裏已被書蟲刻蝕只剩下半本,才失去平衡落了下來,而那張紙卷也未能幸免,只餘下小小的半張紙。

捏著那張殘卷,細細的看著,驚喜的發現那招魂之術仍留在上面,只有短短幾句話,“以飼主之血為媒,鎮魂之符咒刻於其中,可招孤魂入陣。”下面畫著一個極其繁覆的圖騰,想必便是那招魂的符咒。

祁言緊緊攥著那張薄紙,快步向外走去,吩咐侍從連夜做好準備。

選了間角落裏僻靜無人的宮殿,在大殿中央以血畫好繁覆的符咒,又屏退眾人,趁著夜色,抱了楚諾已經僵硬的屍首進到大殿內。

月影憧憧,把周圍環種的樹木映在窗紗之上,晃的人陣陣心慌意亂。祁言抱著楚諾坐在陣眼之中。

祁言捏著把鋒利的匕首劃破手腕,鮮血不斷的滑落,直至那血液洇濕了大塊地面,也未見什麽異象。

祁言撿起匕首,把傷口劃的更深,血液汩汩的流著,傷口一有凝合,便再劃開一道,無數道傷口加諸於手臂之上,祁言咬著牙死死盯著抱在懷裏的楚諾。

時間慢慢的流逝,多日未休息的身體再加上大量的失血,使祁言慢慢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不覺間,晨光乍破。穿透層層樹影,照進大殿之中。沈睡的祁言慢慢睜開眼眸,楚諾傷痕累累的屍體仍枕在自己懷裏,沒有半分轉醒的跡象。

祁言慌的落下淚來,向四周張惶的望去。

卻見一人站在背光的角落,白衣獵獵,眉眼風流入骨,淺笑著向他走了過來,低低的喚道:“阿言。”

舊人(十二)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一具金絲楠木的棺槨擺在靈堂中央,楚諾身著戰鎧躺在棺木之中,臉容安寧,猶如入睡一般,只有那青灰的臉色出賣了這是一具屍體的事實。

守靈七日之後,便下葬楚家的祖墳之中。下葬當日,皇帝親自前來,送楚諾的屍身入土為安。

下了葬,祁言便先行離開,幾句低聲的議論傳進他的耳朵裏,“這將軍府便斷在這一脈啦,還未娶妻生子人便沒了,真是可惜啊。”“說的正是,楚將軍算來也就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原還想把女兒說給他呢,誰料到,唉.......可惜啊。”

祁言快步離開了這裏,不知怎麽,他看著楚諾被深埋進那一片黃土之中,此情此景簡直要令他窒息,祁言深深吸了口氣,匆忙上了龍攆往宮中行去。

屏退了侍從,祁言獨自入到那僻靜的大殿內,大殿裏被灑落的光線照的分外明亮。祁言環顧一圈,都未見到楚諾,心裏不由得一慌,大聲喊起楚諾的名字。

只見那人從背光處稍稍探出頭來,低低應了一聲,卻仍是站在那處,也不出來。

祁言心生疑惑,轉過廊柱,繞到楚諾所在之地,楚諾看起來格外的倦怠不堪,連那雙眼眸都沒了神采。

“阿諾,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祁言急得都要落下淚來。

“我......沒事,就是這光照的我難受,便尋了個背光的地方。”

祁言一怔,突然醒悟過來,楚諾以魂魄的形式留在他身邊,又怎能活在一片光亮中呢,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祁言的臉上露出一抹愧色,微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子。楚諾低低笑了起來,安慰道:“沒事的,你陪我練練字吧,許久不練都要荒廢了。”

兩人牽著手,撿著背光的地方走,進了偏殿的小書房,楚諾坐在那椅子上,提起筆,尚未沾濕了墨。祁言忙把上好的宣紙鋪展開來,又妥貼的壓好邊角。

楚諾低著頭,在紙上隨意寫著,嘴角微微揚起,透著說不出的狡黠。祁言站在他身後,小心的伸出一只手攬住楚諾的肩頭,另一只手握住楚諾執筆之手,腕上微一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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