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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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的分別與以往不同,陸陸續續又有諸多大大小小的插曲發生,S市的動向填比A城現今的天氣,時而陰,時而晴,時而小雨和寒潮交替,天空經常是烏泱泱一片,沈悶如灰色的薄紗。

因為每天都會通話或視頻,周希雲在大事上並不會瞞著喬言,喬言倒不是特別擔心,沒過分焦慮局勢。

兩人打視頻基本半個小時起步,反而是周希雲記掛著這邊的喬言,怕她獨居不安全,又怕會不會有漏網之魚找上她。

喬言之後可是整個案子中的關鍵證人,若是不走運出個什麽事,那可就有得揪心了。

喬老板對此也挺小心,在手機這邊柔聲說道∶“別瞎想,沒有的事。”

喬言現在連出門看店都會防範一二,其實還是比較註意自身安全的了,而且警方那一邊亦靠譜,有在做相應的措施保護她,周女友的擔心純屬多慮。

現在的世道可不是訊息不發達的那個年代了,犯罪分子哪還敢像香港警匪片裏演的那樣張狂,個個比鵪鶉還膽兒小惜命,主犯們都自身難保了,底下的小蝦米們在後一步收到風聲後四處奔逃都來不及,哪裏還有人敢撞上來自尋死路。

這幾日警方也找喬言再單獨問話了一次,因著華一科技的事端,喬言得在律師的建議下全力配合調查,必須把自己參與過的以及知道的情況都如實告知警察,以便A城警方能更順利高效地與S市警方聯合取證。

喬言不懂這其中的彎繞曲折,反正凡事都安安分分的,盡力而為就行。

律師告訴她們,喬言最後肯定是不會有事的,只要進展足夠順利,等到塵埃落定她就可以和周希雲他們一起隱退了,後續應該也不會受到什麽影響。

喬言將律師的原話覆述給周希雲聽,讓自家女友放寬心,又問周希雲過陣子回來不,還有周慧文咋樣了。

S市一切安好,周希雲說∶“後天晚上回去找你。”

喬言笑了笑,眉眼彎彎道∶“好啊,等你。”

倆人在手機屏幕裏你儂我儂的,也就隔著網線無法親密,否則非得黏乎個沒完沒了。

周女友對其一律滿足,不僅答應要帶,還報了些其它東西的名字,問喬言喜歡哪樣,表示到時一並帶回來。

喬言不扭怩,給啥要啥,選擇困難就全要,不會假客氣。

她倆可是真的打小就穿過一條褲子的關系,知根知底的,又不是不了解對方哪個樣,喬言都懶得費功夫搞那些小情侶間的你推我進,過一會兒再問∶“周姨回來嗎?”

“不回。”周希雲說,“她有事,沒空,可能要年底才有時間。”

“我還以為她會和你一塊兒回來,”喬言說,“想著你都有空,周姨應該也是。”

周希雲直白說∶“我也沒空。”

喬言眨巴眨巴眼,“啊?”

周希雲張口就說∶“但是離開太久了,回去看看你。”很是直接,一點不委婉。

這話講得……真不符合這人本身的性格,像情話似的。

但喬言聽到後很是受用,頓時就美得不行,尾巴都快翹起來。女朋友平常可不這樣,何時進過這麽好聽的,只有這期間才有如此待遇。喬言悠哉悠哉從癱平的狀態翻了個身,不害臊地問∶“想我了呀?”

周希雲也承認∶“嗯。”

某人皮癢地唱反調,“定性太差了也,外出不到半個月,我都還沒想你,沒反應過來呢。”

女朋友不介意回道∶“沒關系,喬老板不用這麽講究。”

“那多不好意思……”喬言欠不拉幾的。

周希雲亦在另一頭勾勾唇,被這二傻子逗得又無奈又好笑,著實沒辦法。

生意場的勾心鬥角很苦,但電話裏不這樣,喬言慣常大大咧咧,總愛逗弄周希雲,天遠地遠的都要拿對方做趣玩兒,沒樂子也要創造一點樂子出來。

—通電話直到半夜才掛斷,最終是喬言太累了,白天於活兒辛苦,晚上打著初頻意中途迷迷糊糊睡著了,連按一下掛斷標都費勁。

視頻是周希雲掛的,對方一早就發現喬言哈欠連天,知道那是困了,所以講話都放低了聲音,輕輕的,見喬言閉上眼睛後更是溫聲細語,直至過一會兒不說話了。周希雲有些無奈,想提醒喬言蓋被子,可鏡頭被喬言的發尾擋住了,看不到房間裏究竟啥樣,無從得知喬言睡成了哪個樣,最終還是沒吭聲,等感覺到喬言真的熟睡以後才掛斷視頻。

喬言睡著了就一見到大天亮,中間冷到了,於是意識朦朧地往被子裏鉆,將自個兒裹得像粽子一樣,睡相也不老實,一拂手甩動,差點把手機都甩下床。

冬天天冷,這麽睡了許久,也不曉得什麽時候才暖和些。她縮成了一團,姿勢猶如煮熟收縮的蝦子,下意識就往被窩裏鉆。

得虧這次幸運,不似夏天那麽背,這晚喬言倒沒感冒,除了冷,別的啥事沒有。

等到翌日再打電話,周希雲問了問,喬言只是聲音有點啞了,但其它的還好。

這一日,趕在周希雲回來的前一晚,喬言還是忍不住天黑後跑回家裏,偷摸過去瞅瞅咋樣了。所有進展都比較如意,因此不可避免就有點戀家了,想著事情完全搞定之前不回來,但心裏舍不下。喬言這次什麽東西都沒帶,車也不開,打出租回去,摸著夜色到家門口。

壞掉的路燈已經修好了,從巷口到小竹林那裏,一路敞亮。

這晚大院只有姥姥在,徐子卿出短差去了,不在屋中,得後天下午才回來。喬言進門的時候,姥姥正只身端著飯菜準備上桌吃呢,晃晃悠悠的,行動很慢。

老人家對外邊發生的所有都不知情,周慧文她們也沒告訴她這些,姥姥還以為那倆年輕人仍在為了出櫃跟家裏倔呢,見到喬言突然現身還當是自己老眼昏花出現幻覺了,直到喬言叫了一聲,過去幫忙接著碗筷,老人家這才後知後覺真是她回來了。

喬言轉身放碗筷到桌上,張開胳膊就結結實實抱姥姥一把,險些沒把老人家攔腰給拎起來。姥姥上年紀啦,身子骨輕,個子已經縮到只有喬言肩膀那麽高,冷不丁被如此熱情地勒了一下,可謂是一口氣都快上不來了。

喬言沒大沒小的,擡手就討打地摸了摸姥姥的頭頂,腆著臉說∶“姥,我來趕晚飯的,我媽呢,哪兒去了?”

老人家好氣,還沒醞釀出驚訝或感動的情緒,下一刻就想收拾這個沒正形的。

大姑娘“不懂事”,三個多月不回家,一進門就惦記著吃。

喬言松開力道,由姥姥教訓。

姥姥做樣子地抓起拐杖輕拍了她兩下,也沒使力,只是假意打一打。老人家感性,明明還沒怎麽樣,後一瞬眼睛就紅了,淚珠子直掉。

趕喬言她們出去那天都沒這麽激動,此時見到喬言回來了,卻比哪個時候都傷心。

老人家歲數大了,受不住這種長時間的別離,本來那天趕她們走也是一時的緩解之計,擔心再那樣下去真收不了場,亦是變相護著喬言,怕徐子卿一狠心氣上頭了打斷這不爭氣的腿,因而才連忙假模假樣地趕她們離開。可是孰料後來僵持不下,倆媽全然沒有要讓女兒們回來的意思,姥姥其實挺後悔的,覺得那會兒要是讓徐子卿打喬言一頓還好了,讓當媽的撒撒氣,也許兩個年輕人就不會連家都回不了。

見姥姥哭得傷心,喬言像做錯了事一樣,手腳無措抓起袖子就為之擦擦。“別哭別哭,姥你哭啥啊,咋了你?”

姥姥脾氣大,又打她兩下。十分難過,安慰不好了。

喬言好聲好氣勸,安慰兩句,又抱著老人家拍拍背,說道∶“哎呀,這不沒事了嘛,回來了回來了,以後不走了。都是我的錯,我不對,您不要傷心,我再也不敢了。”

姥姥用方言罵了她,說她心野不著家,大了就不聽話了,還說她之前路過家門口都不進來,都不把這兒當歸處了。

姥姥倔脾氣,愛講反話,什麽都反著來,事實上是心疼孩子。

喬言聽著就笑了笑,任由怎麽訓,哄老小孩兒地哄姥姥,對方講什麽都不反對。

老人家最護她了,本來從小到大就寶貝稀罕,一直都寵著愛著,要不然按喬言小時候那個皮實程度,不是姥姥當靠山,徐子卿早把喬言打趴實了。只不過老人家日常不咋表現,乍一看好像沒怎麽樣,也就這種時候才外露出來。

祖孫倆的見面整體還是溫馨,喬言陪著姥姥吃飯,過後又收拾桌子洗碗,洗完再切一盤水果出來伺候姥姥看劇時吃。

許是怕喬言再跑了,姥姥趁她洗碗期間費勁兒將大門關上並反鎖,還推板凳抵著。

姥姥口是心非,回頭見著喬言不解地看過來,正兒八經解釋:“你媽不在屋頭,晚上有賊娃子,早點關咯免得被哪個盯鬥。”

喬言滿不在乎說∶“還早呢,天黑沒多久,有賊也不會這時候出來,而且我不是還在,您不用急。”

姥姥拄拐杖到電視機前坐下,語重心長教道∶“沒得點心得,以後要吃虧。”

喬言不反駁,點點頭,由著老人家了。她今夜回來也沒打算走,不被趕肯定就留著了。

姥姥很是滿意,一晚上都心情大好。

祖孫倆也不講那些無關緊要的,各有考量,因而默契不提。

回樓上房間後喬言與周希雲說了這個,講一講。周希雲都支持喬言,覺得回這邊也行,喬言不必擔心華一科技的事會禍及家裏。若是有影響,早就波及徐子卿和姥姥了,現在沒事那以後也不會有事,就是兩位長輩不一定能接受喬言以身試險的做法。

關於這個,喬言自是不提的,也叮囑周希雲別講。

周希雲答應。這人亦有心,也為喬家帶了禮物回來,明兒可以直接送過來。

越來越臨近年底,西井大院的煙火氣息比望江嘉園更濃厚,更有韻味。這邊的街上不止掛紅燈籠這些,家家戶戶的房子門口都貼了對聯,院裏院外都掛有一排排香腸臘肉,空氣中都隱隱彌漫著一股子誘人的香氣。

大院這邊的香腸臘肉是不用柴火熏的,也不放冰箱,一律都風幹儲藏,直至過年吃完為止。喬家的臘味都是姥姥親手做的,姥姥今年多做了些,知道她們喜歡這個——做臘味時徐子卿幫忙了,發現姥姥多做了一堆也沒阻止,不問姥姥是給哪兩位準備的,當做看不出來。

徐子卿自然也清楚女兒這天回來了,更是清楚後一天周希雲也來了∶家中的客廳裏有聯網監控,是之前喬言為了照看姥姥安的,從手機上就能看到那邊的情況。

且姥姥也知會徐女士了,勒令徐子卿不準再趕喬言出門,不然她以後也搬出這個家,一並離開省得礙徐子卿的眼。

徐女士至此也不顧周家那邊了,原本就舍不得的,這時就順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喬言兩人共同陪了姥姥一晚上,硬是把老人家哄得無比舒心。

姥姥拉著周希雲的手背拍兩下,眼角的褶子都快擠一處,嘆道∶“瘦咯好多,在外頭好累的鄂。”

天亮要走了,姥姥塞一堆東西讓她們帶上,有為她們早就準備好的臘味,有昨兒白天現做的鹵肉,還有一些平時就買了的東西,比如喬言喜歡的手工糕點。姥疼惜孩子,抓著喬言小聲囑咐她以後別再大晚上悄悄送吃的用的過來了,說∶“天都黑了草要到處跑,你媽也不放心,曉得不?”

喬言頷首,應下。

姥姥送她們離開,站在門口佇立在冷風中良久,舍不得倆年輕人走。

再大的事能有多大,就那樣了。

出櫃不出櫃,熬過了那段時期好像也不是極度惱火,至少對喬家來說不算嚴重。異性戀還是同性戀,敵不過親情重要,在姥姥她們心裏是這樣,畢竟是含辛茹苦養大的姑娘,怎麽可能不心疼,斷絕關系這輩子都不會,姥姥沒講過這話,徐子卿也沒說。

家就是家,那不一樣。

回店裏的路上,喬言轉向周希雲,看了眼前面的司機師傅,接著挪過去些挨著這人的肩膀,小聲說∶“看出來我姥中意你沒?”

周希雲反問∶“怎麽了?”

喬言認真說∶“咱們的革命成功三分之一了。”周希雲宛然笑笑,“是。”喬言煞有介事說∶“同志還需努力。”這人捧場接道∶“行,爭取早日轉正。”

喬言樂得不行,身子一歪就倒周希雲懷裏,蹭她胸口不住地笑。

前邊的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看,以為她倆是感情好的閨蜜,當是在說什麽小秘密。司機師傅熱情,馬上過年了也高興,聽到乘客這麽開心便同她倆搭幾句話,嘮嗑閑聊一會兒。

司機師傅沒往那方面想,誇她倆像姐妹花。

下車了,喬言沖周希雲擠擠眼,半玩鬧開口∶“周姐姐,咱以後就是姐妹了。”周希雲瞥她一下,糾正道∶“長得不像。”喬言說∶“還是有一點像,一丟丟。”周希雲不認這個,不跟她當姐妹。

趁停車的地方沒人,喬言對著周希雲的嘴巴啄一口,而後麻利就要退開。周希雲眼疾手快攔著,於這時拉她一把,抓回來重新親。

喬言有心沒膽,唔唔兩聲。“待會兒有人……有人來了……”

周希雲擡手蒙她眼前,正大光明地忽悠∶“不怕,你又看不見。”

喬言不上當,然而抗議無效,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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