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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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悶燥於六月尾全面降臨,炎炎熱浪在空氣中一陣接一陣地流動,從街頭吹到巷尾,再到大院深處。

南方濕潤的氣候到了這段時期愈發明顯,特別是在寒氣濃重的早晨,空氣裏都像黏上了一層濛濛的水霧,直到大中午都不能完全散去,到處都濕嗒嗒。

前一天還是二十度上下的A城再次升溫了,後一日就堪堪沖到30℃的大關,並且自此後就居高不下,一連幾日都是三十多度的天氣,一天比一天更高。

本地電視頻道為此專門發出通知,提醒市民要加強防曬避暑,同時也呼籲大家濃霧天出行註意安全。

天熱了,西井大院這一片地區就更為僻靜,往常陰涼天隔三差五就能見到結伴的人群,這陣子卻少了許多,大人小孩兒們都不怎麽出來了,一個個窩家裏吹風扇吹空調。

喬家這邊,平日裏愛出去找老友碰面聚會的姥姥也不咋出門了,自打升溫的第二天起就待房子裏過清凈日子,每天不是打開戲曲頻道聽唱戲,就是轉進廚房裏打轉悠,做一些消暑的吃食,再不濟就養花種草澆澆水,總能找出一堆可以做的事。

老人家也不覺著這樣的生活無聊寂寞,心態倍兒穩當,傍晚時分興致來了會拉著身邊人一塊兒散步。

由於姥姥不常出去了,喬言回大院的次數就越來越多了,早前一個星期半個月乃至於一個月才回來住兩天,最近幾乎一周要出現四五次,多的時候連續幾天都住家裏。

徐子卿抽不開身,沒空照顧老人,偶爾忙起來連吃飯都不準時,成日早出晚歸,有時銷售談合作大半夜才能到家。

喬言必須接過照看姥姥的任務,雖然也無需她做什麽,生活中反倒都是老人家燒菜煮飯給她吃,連衣服也幫她洗了再晾上,看起來更像是姥姥在照顧她,但她也不能不過來。

畢意老人家這麽大歲數了,若沒個人看著陪著,假使出了意外,磕了摔了,等徐子卿發現再送醫院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喬言對此也不抱怨,不認為姥姥是累熬,樂意回家。她和容因商量著重新調了一下輪班次數,由原先的兩位老板一直都並行守店,改為分開輪班,早上她看店,晚上容因包攬剩下的,中午到下午七點這段時間則是雙方都得到場。

分配還算平均,她們都沒意見,相互滿意。

店裏的新品開發挺順利,賣得也行,總體訂單量不差。

周希雲給出的建議起了作用,這些天卡法的回頭客是越發多了,有的客人幾乎天天都會在店裏下一單,多則兩三單,光顧次數頻繁到喬言都能認出這些熟面孔了,部分人來點單,不用開口,喬言都能估出他們的口味傾向。

容因詫異,訝然新品的魅力竟如此大。

卡法這個月沒做太大宣傳,沒搞線上營銷,新品目前還在剛推出階段,賣得也太好了。比以前任何一次推新品都暢銷,比上次找公眾號推廣的銷量更高,幾近翻了一倍。

周圍的同行們都在做活動呢,為了應付“咖發”前期大肆拉客源的事件,那些個體飲品店不得不正面對上這次的沖擊,想不出對策也必須硬著頭皮幹。

做這類生意就是如此,市場大,同樣的,可替代性也大,跟不上節奏就會被淘汰,如若背後沒有足夠的流動資金撐著,那虧本幾個月基本就無力回天沒救了。

卡法這次能在前後夾擊中莫名其妙就挺了過來,的確挺教人摸不著頭腦。

容因原以為有一場硬仗要打,都做好了持續虧損的準備了,結果擔心這麽久卻沒受什麽影響。容因偷摸讓人到“咖發”打探了一圈,發現那邊的生意依舊火紅,客流量仍然很大,對周圍同類型的商戶沖撞不小,對卡法的影響還是有的,只不過卡法穩住了一部分老客,同時又靠新品維持住了另一批新的客源,所以才顯得沒那麽無依無援。

在這之外,容因探到了一點別的消息∶

“咖發”前幾天好像被問話調查了,與惡性競爭和打擊同行這兩個方面有關。以及,這才多久,“咖發”就爆出了質量方面的雷,不僅差點被問責,口碑還受到了負面影響。

不知道是哪家出手反擊了,或是“咖發”本身就不無辜,總之事情比較覆雜,周邊好些商戶都聽說了這事——即使經過核實調查,“咖發”最後並沒有怎麽樣,也悄悄壓下了消息。

一些同行為此暗爽叫好,另一些則高高掛起不聞不問,不至於落井下石。

“咖發”自開店營業以來,無形之中可是得罪了不少人,以後保不準還有更多的問題。到底是開門掙錢,講求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不能和氣發財就只能對著於了,你不讓別人活,別人也不讓你好過。

容因聽說了這些後並未感到高興,相反,還有些揪心。

也許呢,“咖發”會以為這些都是卡法幹的,這邊簡直就是背鍋的活靶子,頭一個被懷疑的。

生怕哪天遭殃,容因麻利將店裏上上下下都打理好,避免被逮住什麽沒做對的地方。

喬言對其不是很感興趣,不關心競爭對手又作什麽妖了,整天沈心搞甜品,打算再整幾樣新口味。她心態比姥姥還穩,巋然不動如山,不為外界所幹擾。

卡法近期的線上訂單中,益豐集團的單子占比不小,這周一連接了倆大單,每次都是五位數的銷售額。

喬言接連往益豐集團跑了幾趟送完大單送小單,有時還得單獨上去送甜品蛋糕。

——卡法有些貴價的甜品蛋糕單子不會外派,怕接單的外賣員會派送途中會損壞食物,導致三方都麻煩,這邊一般是店裏自己的人去送。

益豐集團風投部有一位顧客,一周之內訂了五單甜品,五單都是芝士幕斯蛋糕一類的東西,看起來精致小巧又死貴的那種,哪樣貴就點哪樣。

頭一回接到單子時,喬言還以為又是下四萬訂單的那個陳恪,孰知上去了才發現不是。下單的那位用的別人的號碼,不是誰,正是周希雲。

周女神不吃甜點,每次點了就分給同事,有錢燒得慌。

喬言每次上去都當做不認識這位,見著了,表面上看都不看一眼,私下裏再問∶“你不是沒錢,點那麽多吃的幹嘛?”

“已經發工資了。”周希雲說,“之前不是還你錢了,那次發的。”

“不是只有現金?”喬言說,直直盯著這人。

“嗯,”周希雲回道,面上平靜,“用現金和同事換的,所以讓別人幫忙下單。”這解釋可謂面面俱到,挑不出毛病。

如果用本人的號碼和名字,喬言多半不會親自送,應該會讓陽陽他們上去,工作期間有意避開周希雲,但每次換成不同人的號碼,喬言向來是有空就自己上去了,能多幹活就多幹活。

喬言不是傻子,猜到那麽多益豐集團的單子應該與周希雲脫不了幹系,便問這人是不是幫卡法心。

周希雲不承認∶“沒有。”

“那為什麽你們公司一堆人下我們店裏的單?”喬言問。

周希雲說∶“不清楚,不了解他們。”

喬言不信,自知絕對就是。

其實某種程度上真算不上,只是每到部門裏的下午茶時段,還有點冷飲時,負責征集大夥兒意願要一起結賬前,問所有人想喝什麽,周希雲都會不經意地點一杯咖啡,店鋪自是卡法。

組長都發話了,後面的組員和同事向來都是跟著點一樣的,統一下單也方便報銷。

卡法的飲品本身就可以,送貨服務等各方面又周到,久而久之,後來不用周希雲帶頭,其他人也會習慣性點卡法的東西。

口碑都是慢慢發酵來的,一傳二,二傳四………酒香不怕巷子深。

周希雲沒說謊,不攬功,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即便這是比較正向的事。

功勞是喬言和容因她們的,外人的作用只有丁點大,卡法有本事才能穩得住客戶群體,否則幫再多都是白搭。

周希雲為喬言捏捏胳膊,轉而問∶“這幾天做活累不累?”

“有點,上午要準備一堆料,過去就要開煮。”喬言回答,扒著床沿,面朝地板。

周希雲單手托起她的腦袋,“後退些,不要摔下去了。”

“不會,別咒我。”喬言將臉塞對方掌心裏,使喚道,“空調溫度低了,吹著有些冷,遙控器給我。”

周希雲不給她,找到遙控器就調高兩度。

又是長輩不在的晚上,姥姥早就歇下了,周家房子裏僅有她倆。

喬言已經在家裏洗過澡了,穿的背心加運動短褲上門。她受不了熱,胳膊腰肢全露著,兩條細長光滑的腿也搭在床上,擡動一下都嫌兼累。

比起她的隨性灑脫,周希雲的打扮還是如往常一樣,全身都挫飭得整潔大方,連睡裙款式都是訂制貨,裏面是質地絲滑的v領細吊帶,外面則是七分袖睡袍,剪裁做工精細,版型挺漂亮。

喬言沒見過周希雲穿這套,不曉得內裏哪個樣,上手摸了下,無心問∶“你不熱麽,穿兩件。”

周希雲回道∶“還好,有空調。”

喬言說∶“開的26℃,也不是很涼快。”

周希雲嗯了聲,不打算脫掉外面那件。

喬言也不強求,說完就埋頭做其它的,專心致志畫圖,並吃兩口半熟芝士。大半夜了都停不下嘴,不怕發胖。

周希雲一會兒後才準備歇下了,披散放下頭發,脫掉外邊的睡袍,只穿一件吊帶,掀開被子進去。

喬言本是不留這邊的,念著姥姥還在家裏,顧及明早回去遲了不好交代,餘光瞥見周希雲上來了便收起畫圖的工具要走,還問∶“你明天要上早班?”

“不上。”周希雲說,“沒有早班。”

“也是,又忘了,你們公司沒這規定。”喬言將工具都塞托特包裏裝上,坐起身,伸腳去夠拖鞋。

周希雲卻不讓她離開了,由後面抱著她。

她側側頭,不明白這是為何,以為只是摟兩下,於是非但不攔著周希雲,還配合地轉身攀住周希雲的肩,往下摸到這人的背。

亦是此時,她才察覺到吊帶背後都是光著的,從上到腰間最窄的那一截都只有兩根交叉的綁帶連接。

現下的周希雲很性感,自帶輕熟嫵媚的風情。

喬言沒搞懂這是咋了,摸到周希雲的背就怔了怔,待想通後更是無所適從,連手放哪兒都不會了。她磕磕絆絆開口∶“我……我要回去……家裏大門沒……沒關……”

周希雲輕輕說∶“還早,晚點我送你過去。”

喬言擰巴,“我自己可以回去。”

周希雲不與她爭論,低聲說∶“到時候再看。”

隨即就不讓說話了,一只手撫到她頸後,另一只手亦護到腰間的地方,再用力摁向這邊。

喬言不是對手,不管親過多少次了,可對著這個樣子的周希雲還是沒法跟上。她第一次見到主動的周希雲,連該怎麽說話都不會了,只感覺腦海裏有煙花轟地炸開,呀裏啪啦就絢爛的一幕,逼得她忘乎所以,手腳無措,邁不動一步。

這晚的周希雲才是噴了香水的,還化了個淡妝,但喬言先前都沒發現,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

如此樣式的周希雲與這人在職場上的類型差別挺大,她循循引誘喬言進入陷阱的捕獵者,一步一步地牽扯著,直至把喬言完完全全推進去。

喬言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倒那裏宛若一塊沒有活力的石頭,整個過程都連懵帶呆,到周希雲放過她為止。

得虧家裏有個姥姥在,否則下夜裏能不能回去都不一定。

喬言被刺激得徹底,離開了心頭都還砰砰直跳。註定又是一個不易入眠的夜晚,更深露重,濕氣彌漫。

因著周希雲的突然“發難”,後面的一天內,喬言連見到隨便一位熟悉的長輩都心虛,當碰上周希雲後,如果有其他人在場,那更是臊皮得要命。

她平常臉皮厚,如今卻不敢造次,原先的生猛勢頭沒了,見到周慧文她們縮得比軟體的貝殼還快。

周希雲處之淡定,面上仍是尋常模樣,好似不理解喬言這是怎麽了。

喬言羞憤,周六到對面蹭飯都沒底,不如以往那麽理所應當,老有一種被忽悠咬上鉤的錯覺。

不過這些都是其次的了,不重要。

周六發生了兩件事,其一是多日不見的宋辛餘回來了,送了一些雜七雜八的禮品到喬家,其二是周慧文忽然將生日提前,把下周二的慶生改到了明天。

喬言也是這時才記起了宋辛餘的存在,差點就忘記還有這麽一個人。

宋辛餘前些天出國了一趟,到外面補辦一些必要的手續,還有到那邊做點私事,因為走前比較匆忙,加上到了國外也沒精力顧到這裏,所以期間就沒聯系喬言她們。

宋辛餘大忙人一個,飛機來飛機去,難得抽空特地送禮來的。那些東西都是宋家父母讓帶給喬家的,說是感謝徐子卿寄了特產給他們,因而以示回敬。

對於宋家的謝意,喬家這邊真有些消受不了,當徐子卿打開箱子看到裏面摞滿了燕窩鮑魚幹,一些曬幹的名貴海貨和補品,知道那箱東西值錢,價值遠超送給宋家的那些,徐子卿實在是不好意思收,只挑了兩樣,剩下的趕緊喊喬言搬到宋家去,順帶客氣地多塞一份回禮給人家。

喬言搬著箱子兩邊跑,累得夠嗆,可終究拗不過宋辛餘,又把那箱玩意兒放回家,說什麽也不願意跑腿了。

要還徐子卿去還,喬言只覺胳膊酸,沒力氣幹活。

最後一趟進家門,正正就趕上周慧文過來通知改慶生日期。偏生更巧的是,周希雲也在場。

周希雲瞄了下喬言手上的東西,光是看到露出一角的鮑魚幹就猜到是誰送的了,問都不用問。

喬言到桌邊猛灌一杯水,歇口氣,聽周慧文和徐子卿聊天。

長輩說話沒有晚輩插嘴的份,周慧文的安排她們都只能聽著。

周慧文的意思是這次的慶生早已訂好酒樓了,改日期也是早有打算,說是星期二不方便,周日大家都有空,提前兩天更合適。

徐子卿像是清楚這事,聽到消息也笑響問要不要幫忙,還假意問周慧文都請了哪些人。

周慧文一一道來,告知有哪些賓客。

請的人不多,今年只是小辦一場,不似去年要將認識的生意夥伴等都叫來。這回只請關系近的親屬,還有幾家街坊鄰居,以及周希雲的朋友,比如邢遠和溫如玉。

喬言尖著耳朵聽,到這兒就逐漸琢磨出味兒來了,心知肯定不止小辦這麽簡單。

果然,周慧文三兩句又提到自己的熟人,包括某位老同學和他兒子。周慧文狀似湊巧地笑著說∶“老袁他前些時日還在深圳出差,剛好明天到這邊,可以過來吃頓飯。”

徐子卿毫無表演痕跡,接話茬∶“這可有夠趕的,下飛機了能來得及嗎?”

周慧文說∶“沒事,到時候讓希雲去機場接人,應該能。”

周希雲沒聽出異常,聞之,不反對。

一旁的喬言抓著水杯握手裏,沒出聲,低下眸子盯著地上,不安地轉動杯子。她咬了下唇內側,不舒服地張張嘴,倏爾犯抽打斷道∶“我可以去。”

其他三人頃刻就看過來。

喬言不大理智,沖動說∶“明天我要去機場送朋友,可以順路接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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