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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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林望鶴所說的放松還真的就是放松,進門之前宋雲深還以為他會叫一幫人來唱歌陪酒,然而人家就只是叫了兩個技師過來按摩。

不得不說,按完之後確實舒服不少,連帶著糟糕的心情也跟著緩解了,整個人懶洋洋的。

宋雲深真情實感地對林望鶴表達感謝。

林望鶴盯著他,眼神中竟意外地浮現一絲戲謔:“還生氣麽?”

宋雲深被逗笑,裝腔作勢地道:“別介,您可是我領導,我哪敢跟您生氣啊。”

林望鶴擡了擡唇角,自知不如他油嘴滑舌,也就不做理會。兩人穿好衣服離開,走到大廳的時候,有另外一夥人正迎面走來,其中一個人宋雲深還認識,是去年遇到的一個客戶,肚子都快要比懷雙胞胎的大了,還在酒桌上對他動手動腳的。當時礙著自己公司的高層在場,也不好發作,就只能忍辱負重,誰知道出去之後丫還追上來對他又摟又抱的,宋雲深惡心得不行,克制地推開並請他自重,那孫子直接露出輕蔑的表情說咱都是同類你裝什麽呢,說吧,要多少錢。

宋雲深沒理,轉頭把這事兒告訴了魏經理,魏經理聽了之後說他準備給你多少錢啊?宋雲深說當時在氣頭上沒聽清,魏經理莫名地就笑了一下,說,你和你對象也處挺久了吧。

宋雲深心裏咯噔一下。

魏經理說,人家好好的一個小夥子跟了你,都這麽多年了還租房子住,你也不心疼?就算買不起房子,那給人家添兩件好衣服總行了吧,人家甘願陪你吃苦,你還真讓他陪你吃苦啊?

宋雲深站起身來,一句話沒說走了。回去之後黎思源問他你怎麽這麽早下班,他含糊地編了個理由,黎思源也沒追問,就只是讓他去做飯。

心裏揣著事兒,人就恍惚,切菜都能切到手指。一直到血流出來他才察覺到,喊黎思源給他拿創可貼,黎思源說你自己去我現在沒空。

也是得虧黎思源沒管他,如果那時候黎思源能放下手機跑過來給他包紮,順便再說一句“怎麽弄傷了,疼不疼”,宋雲深覺得自己真的會硬著頭皮管老魏要客戶的聯系方式。但是現實是他自己一個人笨拙地包紮好了手指,坐在沙發上發了半天呆,最後訂了兩份外賣。

第二天他是跛著腳去上的班。

魏經理見到他這副德行,盯著看了半晌,楞是一句話沒說出來。宋雲深冷冷一笑,就算腿腳不利索,脊背仍然挺直如松柏。

沒人知道他是如何能忍耐過那一陣鉆心的痛,就像沒有人知道在有意跌下樓梯的那一刻他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這不是林公子嗎,好巧好巧。”那客戶笑著迎上來,視線僅在林望鶴臉上停留一瞬便挪到了宋雲深臉上。“小宋也在?”

客戶上上下下地打量宋雲深一遍:“一年不見了,小宋還是這麽精神,腿怎麽樣了?我微信問了你幾次你也不回。”

宋雲深臉上掛著的笑容無懈可擊:“可能是太忙沒有註意到,對不起張總,也謝謝張總關心,已經好了。”

客戶似笑非笑地點點頭,和林望鶴打了聲招呼就帶著其他人進去了,宋雲深不動聲色地掐了自己的掌心一下,竭力讓自己恢覆自然。

外頭燈火通明,兩人並排走著,宋雲深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林望鶴給你多少錢?”

宋雲深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關掉手機揣起來,一擡頭,卻正對上林望鶴漆黑的雙眼。

喉嚨像是被扼住了,一時間他難堪到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望鶴一把奪過他的手機,一連串令人作嘔的消息清晰地出現在屏幕上。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去年?”吐出的兩個字都包含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宋雲深自嘲地笑了一下,“嗯,去年。”

林望鶴當著他的面把人刪掉,再掏出手帕仔細地擦幹凈手機才還給他。這個有些幼稚的舉動不知道怎麽的就觸動了宋雲深,他接過手機對著燈光看了一下,打趣:“天橋底下貼膜的都沒你擦的幹凈。”

林望鶴瞪他一眼,對這樣體貼的宋雲深也無可奈何,只氣悶地拽著他上車。

張總一直是公司的大客戶之一,公司不可能為了一個他宋雲深去得罪人家,宋雲深明白這一點,因而也明白,遇見這種事除了忍著就只有離職這一種解決方式。對於一個奔三的人來講離職肯定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他也就只能忍著。其實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之前也有過幾次,男女都有,但好歹態度都還過得去,發現沒戲就不打擾了,不至於像這位一樣把話說得這麽難聽。

所以宋雲深萬萬沒想到林望鶴會為了他和客戶翻臉。

這是第二天的下午,客戶來公司談生意,據說還是小林總主動要求去見面的。本來談的好好的,誰知道小林總在看完合同之後忽然冷冷一笑,把合同撕了個粉碎揚到客戶臉上,外頭的人也沒聽清他當時說了什麽,反正這個事兒是大發了,整個公司都傳了個遍。

“這一下子公司就損失一千多萬,現在小林總已經被林總叫到辦公室批評教育了。說來也是奇怪,他怎麽突然就發飆了啊?”女同事費解地皺起眉頭,旁邊路過的男同事湊過來插嘴:“我聽說是因為張總……”

後面的聲音很小,宋雲深聽不太清,但同事們驚疑不定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他煩躁地敲著鍵盤,心裏升起一個詭異的念頭。

似曾相識的感覺,不會出錯。

“你他媽真是造孽。”

他對著屏幕喃喃自語。

晚上下班後,宋雲深收拾完東西準備離開辦公室,擡頭就發現門口站了個人。

“請我吃個飯吧。”林望鶴說。

宋雲深無奈地點了點頭。

“吃什麽?”

“去你家。”

宋雲深頓了一頓,說:“出去吃吧,吃貴的。”

林望鶴重覆了一遍:“去你家。”

“……”

造孽。

飯桌上,宋雲深問起公司的事情,林望鶴正在喝湯,頭也不擡地說:“只是一個客戶而已,蘭斯特不缺客戶。”

宋雲深無言。

林望鶴放下碗,淡淡地說:“你不用放在心上,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不是……”

“那你是在擔心我嗎?”

“……”

林望鶴盯著他的眼睛,問:“宋雲深,這些年有人為你出過頭麽?”

這些年有人為你出過頭嗎?

宋雲深啞然。

當然……沒有。

朋友又沒有,黎思源甚至還需要他去照顧,誰能替他出頭?

林望鶴認真地說:“我解決不了的事情,你可以忍,這我無話可說。但是我能解決的事情,你不必受氣。”

察覺到危機,宋雲深及時站起來打斷話題:“我吃好了,先去餵狗,你吃完叫我,我好刷碗。”

林望鶴皺起眉頭。

這晚林望鶴還是留宿了。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火鍋晃著尾巴走過來,林望鶴揉了揉它的腦袋,它在他的腳邊趴下。宋雲深對此表示唾棄,火鍋瞇起眼睛裝沒聽見。

放的是一部喜劇片,宋雲深看得投入,時不時地發出笑聲,林望鶴卻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片子進行到一大半的時候,他冷不丁地開口道:“我和張永成不一樣。”

張永成就是客戶的名字。

宋雲深的笑聲卡在嗓子眼裏。

電影仍然在播放,林望鶴清冷的聲音同時響起,無比清晰。

“我是認真的。”

宋雲深沒說話。

林望鶴突然發力將他按倒在沙發上,嘴唇急切地壓下來。宋雲深偏了偏頭,灼燙的吻落在臉頰上。林望鶴湊在他耳邊低聲說:“宋雲深,我忍不住了。”

有堅硬的物體硌著大腿,宋雲深盯著他看了半晌,二話不說解開了他的拉鏈。

林望鶴低喘一聲,放松自己壓在他身上,毫無章法地親吻著他的脖頸。

電影的結局究竟如何已經沒有人再去關註,搞笑的對白裏摻雜著暧昧的喘息,兩個修長的身影抱在一起,抵死纏綿。臨近高潮那刻,一直壓抑著的林望鶴猝不及防地哼了一聲,一滴汗順著宋雲深的額頭滑落到他額上,宋雲深低頭對他說:“叫出來。”

林望鶴沒叫出來,他只是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宋雲深的名字。

宋雲深頓覺腦袋一片空白。

……

“只做炮友。”

宋雲深對林望鶴說。

林望鶴沈默片刻,問:“只能這樣嗎?”

宋雲深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又說,好。

夜還很漫長,兩人不知疲倦地做了一次又一次,或許是受了某種蠱惑,以至於位置顛倒時宋雲深竟也沒有太大的反應,任由林望鶴開發他,進入他,占有他。

無論在上在下,林望鶴都只愛正面進入,他的眼睛永遠是註視著他的。透過這雙眼,宋雲深仿佛能看到許多東西,又仿佛什麽也看不到。他看到林望鶴,看到他自己,卻看不到過去,也看不到未來。

算了。

天亮以後的事情,就天亮以後再去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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