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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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深在門口站了半天,煙頭都扔了一地,裏頭楞是沒有半點發覺,仍然進行的熱火朝天。他將最後一支煙頭扔到地板上踩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把推開虛掩著的門。

“喲,幹著呢?”

不大不小的一聲,驚得床上的兩人同時停了下來。尤其是黎思源,甚至都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嘴唇哆嗦半天,話都說不利索。

“雲、雲深……你,你怎麽回來了?”

宋雲深鎮定地手插口袋,倚著門說:“我要是不回來,能看見這出好戲麽?”

他又將目光投向另一個人。是個年輕男子,二十歲出頭的模樣,樣貌出眾,皮膚白皙但是身材很不錯,該有的肌肉一塊不少,黎思源眼光的確不錯。

年輕男子皺著眉,看向黎思源,眼神裏帶著質問。宋雲深擺擺手,克制地說:“你先拔出來。”

黎思源直接從男子身上彈了起來,一張臉蒼白如紙。宋雲深反手把門鎖上,一步一步地走到床邊。

年輕男子忙著穿衣服沒註意到這邊,宋雲深牽動起一側嘴角。

“我操你媽!”

這一拳打得可謂是又狠又準,年輕男子毫無防備,一下子被撂倒在地,還來不及爬起來,宋雲深又是一拳跟上,男子偏了偏頭,拳頭便擦過嘴角重重地砸在地上。

黎思源尖叫起來:“雲深!雲深你住手!你怎麽能打人呢?”

宋雲深額頭上青筋畢露,與男子扭打在一起,空餘時間咬牙切齒地說:“你他媽也不用著急,收拾完他老子就收拾你!”

年輕男子漸漸地回過神來,但因為一開始就被壓制了,一直處於下風。

宋雲深打夠了,踉蹌著起身,又補了一腳。

“老子玩夠的破鞋你也要,老子嚼過的饅頭你吃不吃?嗯?”

年輕男子死死地盯著他,重重地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你是他什麽人?”

宋雲深把拳頭捏的嘎嘣響。

“來,你告訴他,老子是你什麽人?”

黎思源哆哆嗦嗦地說:“他他他……他是我男朋友。”

年輕男子的聲音清冷磁性,壓抑著慍怒。“你不是告訴我你單身麽?”

黎思源幾乎當場哭出來。

“我……我撒謊了。”

男子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看向宋雲深,擰著眉似乎想要解釋些什麽,宋雲深直接一把將他推到門口,順手把門打開。

“馬上滾,別讓老子再看見你!”

男子沈沈地盯著他看了半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黎思源縮在角落裏,手裏捏著一個煙灰缸,中氣不足地哭喊:“宋、宋雲深,你丫可別亂來!”

宋雲深將襯衫的袖子挽上去,活動了一下手腕。

“怎麽才叫亂來,是他對你做的那樣麽?”

捉奸在床,就算黎思源再想狡辯也無話可說。

這副默認的態度反而叫宋雲深的怒火熄了一大半,像是一盆冷水從腦袋上扣下來,澆得一顆心拔涼拔涼的。他怔了怔,忽然覺得自己這樣挺沒意思的。

“黎思源。”他扯了扯嘴角,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現在你不管了。”

黎思源難堪地低下頭。

“雲深,對不起……”

宋雲深提起一口氣。

“別用這種話惡心我,我今天沒把你打死,也算是給我們八年的感情一個面子!”

說到“八年”這兩個字時,淚意猛地湧了上來,他竭力控制著,卻還是在句尾暴露了嘶啞的哭腔。黎思源一滯。

宋雲深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低聲道:“明天晚上九點半我會回來收拾東西,我不希望再看見你。”說罷,頭也不回地離去,將門摔得哐哐響。

八年,足夠一個人從懵懂的孩童成長為清朗的少年,足夠羸弱的樹苗成長為參天大樹。身邊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有些東西從無到有,有些東西從有到無。

人一生能有幾個八年?

像是天降巨石,猝不及防地將人砸得眼冒金星。

宋雲深信任黎思源,就像信任他自己一樣,從未想過這朝夕相處的枕邊人竟有一日也會變心。他想不通,當初那麽難的時候都能熬過來,怎麽現在走出來了,反而過不下去了?

這半年黎思源對他的不冷不熱他也能感覺得出來,但生活的壓力由不得他多想,只當是七年之癢,想著過了這一陣子就好了,沒想到對方直接選擇以這種難堪的方式將他驅逐出境。

這次出差就已經受挫,只能提前回來,沒想到重頭戲還在後頭。他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閑逛,眼看著天一寸寸地黑了下來,楞是無處可去,活生生像一條喪家犬。

有那麽一瞬間他也會沖動地想,要不然幹脆找個地方死了算了。生活太難了,活著太累了,一天天從到忙到晚到底是為了什麽呢?難道只是為了經受更多的打擊嗎?

他慢慢走到跨江大橋上。

路燈一盞盞亮起,橘色的光暈散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迷離得就像是一場盛大的幻夢,似乎在蠱惑著失意的來者放下塵世所牽掛著的一切,縱身躍入其中。

人總是要為自己的孤註一擲付出代價。

比如失去所擁有的一切。

宋雲深倚著欄桿在手機短信裏編輯了一大段遺言,敲下最後一個句號,卻一時間不知道該發給誰。家裏那邊在他大學畢業的那年就已經鬧掰了,朋友也一個都沒落下。黎思源占有欲極強,無論是同性還是異性,只要稍微走得近一點都會吃醋,不得已,宋雲深只得淡出了周圍人的交往圈子。那時候黎思源是怎麽說的來的?他說,沒關系,以後我們都只有彼此就夠了。

宋雲深信了,於是輸得一敗塗地。

二十九歲了。人到了這個年齡,總該有點拿得出手的東西,要麽是事業,要麽是家庭。身邊有的同事孩子都已經會走路了,而有的人則事業有成,吃穿不愁。只有他,忙了這麽多年,什麽也沒攢下,仍然在為生計奔波,甚至連房子都是租的。

除了一張臉,他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優點。學歷不行,工資不高,脾氣還差。

可就算是這樣的他,對黎思源也是真的夠意思了。如果他有一百塊,那麽九十九都會是給黎思源花了。哪怕自己餓著,別人有的黎思源也必須有,哪怕自己天天對著客戶卑躬屈膝,黎思源也必須做他開開心心的小王子。家務挑著做,工作幹著不順心就辭了,甚至有時候宋雲深加班淩晨才回來也要馬不停蹄地鉆進衛生間給他洗攢了一盆的臭襪子。

雖然累,但宋雲深從未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男人寵媳婦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喜歡看黎思源無憂無慮地窩在沙發裏看電視的模樣,喜歡聽他在自己昨晚家務之後湊上來軟軟地說的那句“老公你辛苦啦”,喜歡摟著他睡覺,嗅著他脖頸沐浴露的香氣。每到此時,他都覺得自己又充滿了動力。

夜風微涼,攜著回憶無孔不入,輕而易舉地就叫一個將近一米九的成年男子紅了眼眶。

回憶有多美好,現實就有多殘酷。他心目中單純可愛的黎思源,和另一個陌生男子上了床,還是在他們一起躺了七年的那張床上。

那種羞辱,那種痛楚,經歷過一次便再也不會忘記。

他一拳砸在欄桿上,又顫抖著手將遺言一個字一個字地全刪了。

“操你媽的黎思源,我操你媽的。”

冰冷的眼淚滴在屏幕上,暈開了視線。

在旅店坐了一宿,天亮時宋雲深對著鏡子麻木地刮了胡茬,帶著滿身煙味去上班。

同事們正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他大步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同事便湊了過來。

“咦,昨晚去夜店了?怎麽這麽大煙味?”

宋雲深沒有心情與她開玩笑,只擺了擺手,什麽也沒說。女同事不甘心他這樣的忽視,又特意敲了敲他的桌子。

“餵,你看我一眼啊!”

宋雲深無奈地擡起頭。

女同事擺了個風騷的姿勢。

“有沒有感覺我今天不太一樣?”

的確有明顯變化。平日裏從來不化妝的女人突然濃妝艷抹起來,香水味恨不得隔著一條走廊都能聞到,腳上還套了一雙恨天高,走路都有些不穩。

“我是gay。”宋雲深面無表情地說。

“……”

女同事重重地翻了個白眼。

“宋雲深你丫臉皮真厚。我特麽給你欣賞一下,又不是專門打扮給你看的。”

宋雲深只好敷衍地應了兩聲。

女同事興致勃勃地說:“你看我打扮起來是不是也不比那些剛來的大學生差?你肯定猜不到,就我今天這一臉就值好幾百呢……”

宋雲深及時地打斷她:“所以,到底是什麽原因?”

女同事嘿嘿一笑。

“你不知道吧,林總的兒子今天就要空降到公司了,以後那就是咱直屬上司。”

這倒是很意外。宋雲深勉強打起了一點精神:“老黃呢?”

“調走了。”女同事一攤手,“公子哥要來,那肯定得給人家騰地方不是。據說那還是個小帥哥呢,搞不好就喜歡成熟款的姐姐,到時候我就這樣那樣,然後——”

“然後你就失業了。”宋雲深起身走到咖啡機邊上,任女同事在身後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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