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能……”許懷斯還未說完話，連俞書已經氣的暈過去了，幾乎要倒地的瞬間被許懷斯迅速的反應接住，才不至於摔下去。

靳鯉從許懷斯的後背處站出來，有一瞬間的懵，不過幸好性子沈穩，思路還算清晰，知道給120打電話。

救護車的警笛聲使這場鬧劇徹底散場，靳鯉和許懷斯一同鉆進救護車裏，到了醫院後，許懷斯忙上忙下的，幾乎處理了所有事情。

連俞書還在病房裏輸液，她本就有低血壓再加上心裏因素，刺激偏多，一下就暈倒了，醫生說並沒有什麽大礙。

晚間，許懷斯這才算忙碌完，靠在醫院長廊的長椅後方，輕闔著眼，靳鯉側過身觀察他的左臉，連俞書使得力氣真的不小，還泛著輕微的紅。

“打疼了吧？”靳鯉輕聲問，在昏暗的長廊裏卻格外清晰。

許懷斯眼睫掀動，看了她一眼，故意調笑著：“心疼我？”

靳鯉沒說話，一定是疼的，不然他不會這時候還吊兒郎當的逗弄她，他在顧慮她的心情。

想到什麽，靳鯉聲音甚至有些飄：“不會……是你第一次被打吧？”

良久，旁邊椅子上的少年都沒有再出聲，靳鯉緊緊的閉了閉眼睛，愧疚的情緒悉數湧上來，“我去問問護士有沒有冰袋給你敷一下。”

身子剛起就被一只冰涼的手握住手腕，說的無所謂：“哪有那麽矯情？”

“打就打了，也不是很疼，再說。”他頓了頓，目光撞上靳鯉，揚起一邊唇角笑：“岳母大人提前給的考驗，我得抗住。”

靳鯉被他的這句話弄的整張臉紅透，連帶耳尖，煞是好看，讓人移不開眼，她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麽。

許懷斯卻突然認真嚴肅的表情，把她拽回椅子上，語氣沒有輕挑，非常正經的說：“我說的是提前，靳鯉，我對你是認真的，我認定的就不會變。”

靳鯉被他突如其來的鄭重話語，攪得思維些許遲鈍，又聽見他說：“我只是想給安全感，不是強求什麽，我這個人沒什麽耐心。”

他專註的看著靳鯉眼睛，突然笑了下，像是在投降：“但對你，我特別有耐心，所以，”

“我等你高考後，我再告白一遍，到時候不準不答應我，聽見沒？”他仿佛真的有無限的耐性，手指勾著靳鯉鼻尖，癢癢的。

靳鯉楞住，逐漸理解他的意思後，眼裏漾起細碎的光，重重的點頭，聲音乖乖的：“好，就是……也不用再告白一遍。”

她回想著他告白那天，可不想再經歷一遍，小聲又堅定的說著：“上次的管用。”

許懷斯輕輕的笑，就是肩膀止不住顫抖，他看起來無比的愉悅。

他一直笑個沒完，靳鯉看著他扯著嘴角都疼，也不等他說什麽，擡身去護士那裏拿來個冰袋。

這次他倒是沒阻止，任由靳鯉給她拿著冰袋敷著，兩個人距離太近，近到呼吸相聞。

靳鯉的睫毛像是雨中撲騰的蝴蝶，不停的顫動，長廊裏的燈光很暗，每個病房裏都傳出多多少少的交談聲，窸碎又擾的人頭疼。

可兩個人似乎感覺不到，許懷斯盯著她的眼睛，手緩緩擡起覆上靳鯉拿著冰袋的手背。

聲音低沈有點啞，卻因為距離相貼，一字不落的卷入耳朵，讓靳鯉渾身一震，仿佛有什麽破進她內心。

或許是醫院裏的原因，靳鯉覺得有虔誠的意味。

許懷斯說：“小錦鯉，考京音吧？”

考京音吧……

京北音樂學院，那是什麽地方？那是國內學古箏的最高殿堂，靳鯉向往卻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每年多少人搶個頭破血流都很難進去的地方。

“可你……”靳鯉看向他，他給她說過，他不喜歡京北這個城市，在那裏活了將近十八年，卻在一息間讓他徹底喪失歸屬感，他厭惡透了。

許懷斯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我是不喜歡那個地方，但是才去四年，況且那是小錦鯉可以實現夢想的地方。”

“你也會去嗎？”靳鯉問。

“嗯。”

許懷斯點頭，又帶著他那貫有的逗弄語調：“我們去一所城市，我選個離你學校近一點的地方，不會讓你太想我。”

靳鯉卻笑不出來，即使他用了逗弄語調，她也不知道該給什麽反應，深深望進他的眼裏，他是想要用逗弄遮蓋住什麽，不讓她覺得自己有壓力吧。

遷就著她又顧慮著她情緒。

他犧牲太多，為了她。靳鯉想。

靳鯉搖頭，小聲說：“我不一定能考上的，京北只要最好的，可我……”

近一年她只在南巷婆婆家練過古箏，在靳城還沒和靳鯉古箏老師婚內出軌的時候，靳鯉每天幾乎都會練古箏，可自從出了那件事情後，靳鯉練古箏的次數每周縮減到三次。

就算是依照她以前那麽練，她都沒什麽把握的，京北不僅要求專業上達到頂尖，而且文化課分數要求也同樣高。

“你就是最好的。”許懷斯不允許她胡思亂想下去，捏住靳鯉的下巴把她的腦袋擡起來，傾身湊近她，溫熱的氣息往耳廓裏死命的鉆。

他帶著認真笑意，不正經的拖長腔調，尾音繾綣打著轉說：“nothing on you,baby.”

——沒人能比得上你，寶貝。

許懷斯的英文很標準流利，聲音低沈，酥酥麻麻直接擊中靳鯉整個身體。

想到最初，還有些羞恥。

靳鯉按住瘋狂跳動的心臟，壓低聲音控訴道：“許懷斯，你真的壞死了！你明明英語那麽好，那時候說什麽……”

說什麽，沒事上.你啊！

‘壞死了’厚顏無恥的繼續笑著明知故問：“我說什麽了啊？”

許懷斯看著她紅透的耳尖，也沒在接著逗弄她了，炸毛之後怪難哄的。

“好了，回去陪你媽媽吧，裏面還有個病床，花了錢你躺。”

說完許懷斯又重新靠回椅子背，大有‘我今晚將就一下就先這樣’的意思，站著的靳鯉看他表情，幹脆又重新坐下。

“我陪著你。”靳鯉不用想也知道這個大少爺從小估計也沒受過這苦，明早醒來絕對的腰酸背痛，她沒道理讓他一個人。

許懷斯聽見這話，睜開眼有些無奈，看了眼旁邊的塑料凳子，開玩笑的說：“獎杯放這沒人偷，叫聲哥哥，幫你看著。”

靳鯉說：“……”

她下意識看向旁邊凳子上的獎杯，這個獎杯她沒敢帶進去，一次也沒有，怕連俞書醒來，情緒不受控再刺激一回。

“行，那我也幫看著，回去睡吧聽話。”許懷斯試圖打亂她的想法，還是沒打亂成功，小姑娘倔強的很，別看聲音軟軟的，堅定著呢。

“許懷斯，我覺得我還是陪著你，就算是以後在一起了，苦要兩個人一起吃，你不能憑著’你為我好’的想法，選擇自己一個人承受，我是願意的，自願陪著你！”

許懷斯被她這麽認真的話弄的坐直身，眼前的女孩兒用著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動聽的話，不管，許懷斯就是拿它當情話聽的。

小錦鯉式情話。

他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和靳鯉一樣契合的人了，他甚至已經想到了一輩子，和她。

只是似乎，一輩子不太夠。

許懷斯怔了瞬，隨即揚起眉梢，漆黑的眸子裏滿是愉悅，語氣張揚恣意：“跟著我吃什麽苦。全是甜的知道麽。”

靳鯉笑著點頭，以前那個少年許懷斯又回來了，驕矜不馴，鮮活張揚，眉眼裏都漾著這種光暈，莫名讓人被吸進去，再也出不來。

饒是再有精力，折騰了一天，許懷斯也有些撐不住，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靳鯉側過臉看了他一會兒，旁邊椅子突然有一陣動靜。

旁邊的來了一位老人，五六十歲的模樣，應該是家屬來陪護，看起來疲憊又滄桑，靳鯉連忙把凳子上的獎杯拿起來，給老人騰位置。

獎杯拿起來後無處可放，靳鯉只能一直抱在懷裏，蹙著眉想這個獎杯的去處，她是帶不回去的。

以前那些獎牌，要不是靳鯉把它們藏在床下的盒子裏，隱蔽的不好發現，連俞書一定會都扔了，毫無保留。

正在思慮的靳鯉，突然感覺懷中一輕，獎杯被許懷斯拿了過去。

“幫你保管著。”

靳鯉側頭看過去，他仍是閉著眼睛的，但就是能知道她在想什麽，這種感覺很神奇。

她低聲說：“謝謝……先放在你那行嘛？”

“定情信物啊？”許懷斯調笑道。

靳鯉沒說話，只是低著頭，左手突然被覆蓋上溫度，許懷斯閉著眼睛的，聲音很輕很輕。

“我也沒夢想，散漫慣了，沒什麽想做的事情，但一旦我要做了，都是認真的，你和我太相反，你有夢想，很執著。”他明顯頓了頓，感慨似的，“很美好。”

許懷斯第一次說這些，說這麽多話，還在繼續說：“我說我願意做你的頭號支持者，不是隨便說說，想讓你開心是我要認真做的事情。”

醫院長廊的盡頭有一扇窗，可惜夜晚月光灑不進來太遠的地方，長椅這邊就更昏暗，靳鯉有些慶幸，這樣她低著頭，眼眶發酸到深紅，掉下淚來也不會被發現。

靳鯉想，許懷斯就是那種不管做什麽事情，都得心應手，能做到最好的那種人，他什麽都會，什麽都知道。

他數學競賽特等獎，物理又那麽優秀，即使選擇了文科依然是第一，他不管做什麽都游刃有餘，知道紫丁地花和蛇莓，會彈吉他。

是X，能治愈她的X。

靳鯉忍住了顫抖的聲線，但最終忍不住的問：“許懷斯，你成為Free裏的X是因為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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