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嗡嗡震動，靳鯉沒理，可沒停的意向，半響，她努力調整好呼吸。

拿起來點進微信，紅色未讀信息高達二十多串，還都來自同一個人，紀從。

剛要點進去看看時候，電話猛地進來，接起時對面一點緩沖時間沒給，嚷罵道：“什麽破學校簡直沒人性！！！這回是真他媽一點防備都沒有！我要哭了！！！”

“……怎麽了？”

“你不知道？我剛給你發消息了呀，你不知道嗎！明個、你沒聽錯！就是明個附、中要考試！”紀從說的咬牙切齒。

“……”

附中以前都是開學過了一周後才有考試的，連續好幾個學期都是這樣，搞突然襲擊還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靳鯉頓了頓，出聲安慰：“沒……”話剛說出一個字，那邊沒聽到，繼續嚷：“主要是！咱們老班還要根據這次重新調座位！！！”

說完後，紀從沒聽見對面有任何聲音，恍惚之間回想起靳鯉的聲音，遲鈍的問：“鯉兒……你怎麽了？你聲音聽著不太對啊……”

“……”

—

二月二十一號早上，天還沒亮，連俞書在廚房往鍋裏嘩嘩的倒米煮粥，就聽見門口嘎吱一聲響起。

連俞書探頭提高音量問：“小鯉你走這麽早？飯還沒好！”

“我……我不吃了，媽媽。”

“懷斯在樓下等你？”連俞書疑惑地問。

靳鯉有些心虛，舔了舔幹澀的唇，沒點頭，“啊……”，半點不等人，推門只留下個背影。

“這孩子……”連俞書搖著頭繼續往鍋裏添水。

六點四十五分的時候，連俞書坐在飯桌上喝粥，聽見門被扣響，像是有些焦急。

連俞書放下粥去開門，入眼的是許懷斯。

“阿姨，我在樓下等了十五分鐘鯉兒了，她……”

“小鯉不是和你一起走了嗎？”

兩個人同時問出聲，許懷斯一句話沒說完，快速轉身往樓道下跑，邊說：“昨天鯉兒和我說過，是我忘了。”

“……”

許懷斯跑到學校，進到文一考場，在第三列二排看到靳鯉。

目光對視不到一秒，她先移開，隨即低下頭，高高的馬尾辮柔順的垂下來，她此時可一點都不柔順。

他不在乎考場內其他人的註視，直勾勾盯著她，一步一步堅定走過去，只不過面無表情。

眾人開始時是小聲議論的，但看到許懷斯板著張臉，也沒吊兒郎當的輕挑表情，再也沒了聲。

靳鯉聽著她們的肆無忌憚的議論聲，頭越埋越低，恨不得埋進書桌堂裏。

直至頭頂似乎被一團陰影籠罩，壓迫感強烈到不容忽視，頭頂上方聲音傳來：“靳、鯉。”

靳鯉衣服兜裏的手攥得發緊，聽見緊接著又來一句：“頭擡起來。”

擡起來然後呢？讓她做一個選擇，是早戀還是徹底鬧掰，不管是哪兩個靳鯉都不太想面對，只好低著頭。

下一秒，考場裏進來監考老師，靳鯉松了一口氣，許懷斯被迫回去答卷，走時還不忘低聲在她耳邊說：“考完等我，談談。”

靳鯉緊攥著圓珠筆，筆尖處的手指捏的慘白，沒回他，一直低著頭。

答完一科的時候，在收卷的前一分鐘，靳鯉無比忐忑，直到老師說可以自由活動，她站起身，果然看到許懷斯向她走來。

剛剛他一字一頓的叫她全名，靳鯉還沒從裏面回過神來，手腕被攥住，還沒等她反應，考場裏就有人替她反應。

許懷斯，韻州附中就沒有人不知道的，僅僅轉來一個學期，愛慕者無數，自身更是優秀的讓人想不知道都難，從他轉來時學校走廊、大廳的年級榜單照片墻，他一直排第一。

所以此時的驚嘆聲，議論聲，羨慕聲四起，靳鯉面上無比淡然，只有她自己知道，又將那層保護殼套上了。

“你先松開我。”

“不松。”許懷斯說的堅決，動作又加緊一分。

“我去廁所。”

過了兩分鐘，僵持的氣氛隨著手腕上的力道而松散許多，卻還是沒放開。

“我說我要去廁所。”

手腕的力道遲疑了下，到底松開了，靳鯉暗吐一口氣，拼命調整步伐，盡量看起來和平常無二樣。

直到這一天的考試徹底結束，許懷斯抓住沒讓她跑：“借口用兩遍，第三遍就不好用了。”

“我喝多了水。”

說完聽見許懷斯輕笑一聲，頓了半響，語氣又恢覆成以前一樣，帶著令人察覺出來的逗弄：“那你是不是每次躲我都喝多水啊？”

視線流轉到她小腹處，滯留幾秒，帶著笑俯身撇過頭，氣音說道：“能受的了嗎？”

“……”

“走啊，送你回家。”許懷斯打算路上說開，也沒急於一時，他對靳鯉有的是耐心。

錦鯉不安的盯著腳尖，不經意看見兩步遠的紀從，像是碰到救星喊道：“紀從。”

紀從回頭，聽見靳鯉喊她，她走過去，兩秒鐘靳鯉遞過來的眼神飽含信息，一時讓她難以消化。

皺著眉剛打算無聲詢問一下，聽見靳鯉對自己說：“你今天晚上不是有關於考試的要問？”

紀從努力解讀她飄過來的眼神，“啊……啊！是有問題要問呢！鯉兒和我回家吧，明天考英語了你給我輔導輔導。”

“好！”靳鯉重重的點頭，給她紀從一個讚賞的眼神，紀從笑著接過來，又拋個媚眼一臉邀功模樣。

許懷斯斜眼看兩個人眼神之間的互動，只覺得頭疼的要命，沈聲說：“英語靠臨時教沒有用。”

“怎麽沒有用！？”靳鯉大聲說，“走，紀從，阿姨不說還要給我做好吃的嗎？”

紀從一直沒吱聲，她不想摻合到這場世紀之戰中，大佬可是惹不起，剛剛那個話裏藏刀，真是傷人。

只打著哈哈，牙縫裏擠出：“是啊是啊……”，盡量不表明自己的立場。

靳鯉拿過紀從的手機給連俞書打電話，告訴她今晚去紀從家，就不回去了，連俞書同意後，電話掛斷。

從頭聽到尾巴的許懷斯一直看著靳鯉，靳鯉頭也不回的往反方向走。

態度很難動搖的樣子，許懷斯手抄在兜裏，站在昏黃的路燈下，身影被陰沈濕冷的天氣削薄了一層，淡淡的。

翌日，許懷斯頂著眼底的淡青色走進考場，環視一圈，沒看見靳鯉的身影，直到鈴聲打響，分發試卷時候，靳鯉才出現。

走到座位的過程中一個眼神都沒給許懷斯，甚至會飄向更遠，許懷斯皺著眉頭，煩躁情緒堵在心口。

要知道，靳鯉考試從來都不會掐點到的，她的性格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她為了躲他，真是煞費苦心。

考試開始還沒有十分鐘，靳鯉覺得身邊突然站了個人，她擡起頭，是嚴正天彎腰低聲和她說：“先別答了，你媽媽在外面等你。”

似是嘆了口氣，靳鯉的心被吊起來，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她點了點頭，站起身往外走。

許懷斯被這抹熟悉的身影吸引的擡起頭，目光追隨著她走出去，過了十分鐘後，這抹身影卻沒回來。

有些坐立難安，又過了五分鐘，許懷斯再也等不住，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的激烈刺拉聲使得考場上所有人目光看過來。

考場內的監考老師循聲看過來，溫和地問：“怎麽了同學？”

“可以提前交卷嗎？”他又看了眼第三列第二排的空座位。

監考老師走過來，搖著頭說：“不可以。”

考場外的巡查老師聽見動靜也走進考場，嚴正天一看是許懷斯，手背過去問道：“你小子又要鬧啥幺蛾子？”

“靳鯉呢？”許懷斯問嚴正天。

嚴正天站在門口，看向靳鯉的座位，卷子剛寫上姓名，卡還沒來及塗，靜靜躺在桌子上，屋子裏明亮的燈光傾瀉在白卡上。

窗外柳絮紛飛一樣的大雪，陰雲密布的濕黏，讓人透不過氣來。

“靳鯉被她媽媽帶回家去了，沒什麽事情，你給我堅持完！不能提前交卷。”嚴正天說完便擡腿走了。

許懷斯又重新坐下，焦急的等著收卷，望著窗外的大雪，粘黏到窗戶上化不掉滑不落，揪著人心。

—

靳鯉在韻州第一人民醫院的電梯裏，心裏忐忑的不行，擡頭問連俞書：“我外公怎麽樣了？”

連俞書剛哭過的模樣，帶著鼻音：“年歲大了，今天走路摔倒了，挺嚴重的，你外公非要說想見見你，想你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靳鯉走出去，眼圈泛起了紅，緊握著拳頭，指甲嵌進手掌裏，一步一步向外公的病房裏走。

靳鯉小時候三歲到四歲這一年一直是在鄰市外公家長大的，每年都要至少回去三次，和外公感情格外深厚。

7011病房門前，靳鯉松開手掌，裏面深深陷進月牙一樣的紅色印跡，她緩緩的推開門，叫了一聲：“外公。”

老人家一頭白發，躺在病床上，都說上了年歲的老人摔倒危害很大，靳鯉看見老人朝自己顫巍巍招手，走過去坐下。

她靜默看著外公一動不敢動的模樣，努力穩住聲線，想要開口卻什麽也說不出，眼淚無聲的滑下來。

“小鯉別哭，外公沒事……你看外公不是好好的在小鯉面前。”老人都是褶皺皮膚的手要擡起來給女孩兒擦眼淚。

可擡的很吃勁，靳鯉用手背飛速的擦完眼淚，眼圈被蹭的更紅，重重的點頭：“嗯！我不哭外公。”

待了小半天，病房窗外，天色漸暗，外公讓靳鯉先回去，連俞書也讓她回去，說是明天還要上課。

靳鯉猶豫著站起身，想著要是自己堅持在這裏待著，外公和媽媽都不會讓，還會給他們添麻煩。

隨後她看著連俞書說：“媽媽，那我明天放學再來看外公，你別送我回家了我自己也可以，在這照顧吧。”

她轉了兩路公交車，路燈的光在暗夜裏更加昏黃，夜幕上漆黑一片，暈車的厲害，整個人暈乎乎的從車站下來。

鑰匙好不容易插入孔裏，靳鯉進屋反手打開燈，一室的暖光鋪洩，腦袋裏卻滿是混濁，失了力氣躺在沙發上。

好像順暢的日子總共也就過了幾個月，老天又要都收回去了嗎？

—

許懷斯出門前，南巷婆婆叫住他：“天都黑了，幹嘛去？”

她以前是不管的，許懷斯做什麽事情都有自己的分寸，可最近感覺自己外孫子總是情緒很低宕，就出口問了句。

“走走，一會兒回來。”許懷斯答的隨意。

漫無目的，卻走到靳鯉家樓下，亦如之前的每晚，只是這次不同，窗裏依舊燈火明亮，靳鯉再也不趴在窗臺眉眼動人的看著他，向他招手。

他拿出煙盒敲出根煙，偏頭咬進嘴裏，這是他從學會抽煙以來，吸的最多一次，滿地的煙頭，一直擡著頭的脖頸逐漸僵硬麻木。

想了想，還是發了條信息：【下來我們談談好麽？】過了十分鐘，仍然沒有回信，他垂眸敲下一行字：【我等到你下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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