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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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正天在講臺上擦著汗,前半部分的選擇填空解決完後,沒剩多少時間了。

他擡手看了眼表,把那張有點皺的卷子放下,往下看:“既然還有兩分鐘就下課了,我就不講了,跟你們說個好消息。”

“校方決定下周三舉辦運動會……”

後面的話直接被淹沒在一片呼喊聲中,整個教學樓都在震顫,外面幾片大香樟葉禁不住順著窗子掉落。

嚴正天扶額,得虧沒先告訴,不然還有心思聽課?

周五的放學鈴聲響起,猶如繩索崩斷,拴不住要脫韁的野馬。

“都給我坐下!我看誰先給我收拾書包?放假這兩天,都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別想著那運動會,還早著呢,行……”

“了”字還沒說出口的時候,門口已經有人跑出去,隨後擋不住的浪沖了一波又一波。

靳鯉不著急,不緊不慢、不慌不忙的,最後把拉鎖拉上,背在肩背。

從人少的那個樓道裏下去,走到二樓拐角處聽見一男一女聲音。

她快步走,想著兩秒跑過去,也不耽誤人家,快靠近一樓小黑屋那個地方時。

一道像黃鶯一樣清脆婉轉的聲音:“許懷斯,你耍我是不是?”

靳鯉聽到這個名字頓住了腳,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僵硬的扶著樓梯的銅鐵。

透過幾堵白墻,交疊遮擋,只能看到一個女生,臉上有憤怒又有愛慕,後者更多一點。

臉是好看的,昂著頭:“你那天給我的是別人的聯系方式!”

是尤優,靳鯉知道了,原來她就是尤優。

靳鯉不太想知道後面了,轉身擡腳準備上去,突然書包上拴著的一個哆啦A夢掛件兒掉落。

啪嗒一聲。

糟了!她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咬咬牙趴在扶手上,探出身。

這下看見靠在小黑屋門上的許懷斯了,他雙臂交環,那個哆啦A夢小布偶就躺在他懷裏,老老實實。

許懷斯擡起頭和她四目相對,凝著霜的臉,挑了下眉,那層冰一點一點融化掉。

尤優也看過來,靳鯉舔了舔嘴唇,看著許懷斯的眼睛:“啊……那個……掛件就先放你那吧。”我不打擾你們了。

還沒等說出來,她擡起的腿,剛準備以百米沖刺的速度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一聲“回來”,被喊停。

靳鯉癟著嘴,緩慢的將腿退回來,她真服了,不知道許懷斯長這麽大是跟誰學的說話語調,很特別。

一般命令人的時候,話語最後總是收著的,尾音短的要命,不容反抗。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命令語氣,靳鯉被迷惑的忘了反抗。

溫吞的走了下去,一步一臺階,緩慢的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垂著頭嘆氣。

站定到許懷斯身邊,兩步遠是尤優,多尷尬啊!叫她來幹什麽!!?

“你幹嘛?”靳鯉擡頭問他。

只見許懷斯朝自己這邊揚了揚下巴,對兩步遠的尤優散漫地說:“我給你的是她的聯系方式。”

靳鯉:“???”

你沒毛病吧?你這麽狗的麽?你就這麽把我賣了?又賣了?

一大串的問號從她腦頂像彈幕似的飄過。

“她不是別人。”許懷斯這四個字說的一字一頓,說的認真,在逼仄的樓梯轉角處回蕩。

尤優從靳鯉下來就一直看著她,早在三班就聽過她,性子淡漠,非常低調。

因為長的美艷,所以她的低調行為方式並不管用,在附中不少人議論,卻見不到她,從不出班級。

尤優覺得她確實當的起,真的很漂亮。

眼裏立即起了危機感,看著站在一起的兩個人,急著問:“那她是你什麽人?”

寂靜了兩秒,許懷斯側著臉低頭,看著靳鯉,嘴角勾起:“小錦鯉,她問你是我什麽人?”

靳鯉咽了咽喉嚨,思緒亂作一團,就沒註意到這裏面的邏輯出了問題。

她緩聲說:“我是他妹妹。”

看著尤優一臉茫然的看過來,她又解釋:“不是親的。”

許懷斯挑眉,勾起的唇角就沒下去過,舔了舔唇。

“他外婆不讓他早戀……”靳鯉話還沒說完,就被許懷斯接過去,:“對,她管著我。”

靳鯉擡起頭瞥了他一眼,她什麽時候管著他了?

無奈,閉了閉眼睛:“嗯,南巷婆婆……就是他外婆讓我看著他,不能早戀!”

瞧瞧!最近這種為了應對緊急情況編的瞎話越來越多了,靳鯉發現都是因為這個許懷斯!

當事人現在正憋著笑,低著頭,額頭上的碎發垂落,光線昏暗,他側臉輪廓依然鋒利。

許懷斯止住笑,清了下嗓子說:“那天,我給你聯系方式是不想你在街上難堪,拒絕人禮貌還是要有的,我很重要的人這樣說過,所以,抱歉。”

說完拉著靳鯉就走了,直到走出校園,她都是懵的。

拒絕人禮貌還是要有的,這句話,她怎麽這麽熟悉?自己好像在Free上發過。

還在想著事情經過呢,就聽見旁邊又響起了他笑裏含著逗弄的聲音:“你南巷婆婆什麽時候讓你看著我了?”

還狀似思考了下:“我怎麽不記得。”

全是壞笑。

靳鯉思維突然跳出來了,想到書包裏的數學卷子上面的分數,擡頭看他:“許懷斯!”

被她這麽一叫,他停下腳步,低頭垂眸,回應著:“嗯?”

“我都為了你撒謊了。”說著低下頭,一臉懊悔又傷心的模樣,補充:“還不止一次!”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被紀從傳染的。

許懷斯站在她面前身子僵硬住,心開始不受控地瘋狂跳動,完全不知道怎麽辦了。

她趁熱打鐵接著往下說:“所以才讓你擺脫了這要命的情感糾葛,對不對?”

“對。”

“快感謝我吧!感謝這麽偉大無私的小錦鯉!”

“怎麽謝?”

靳鯉小幅度的挑了挑眉,舔了舔唇角,眼裏滑過一絲小得逞的笑意。

“這不著急,你就先記著欠我一個人情就行!”

說完,頭也沒回的就要往前走,非常灑脫,完全沒了剛才懊惱傷心的樣子。

許懷斯反應過來,笑的肩膀都微微顫動,幾步跑上去:“小錦鯉剛剛不還說偉大無私來著?”

無私二字還加重了語氣。

“那……偉大有私!”

“有私還怎麽偉大?”

“有私!”

這回行了吧,她就是有私心,想讓他教自己數學。



星期一,熹微的晨光照進斑駁的樹葉上,影子印在前排的書桌上。

教室裏吵鬧的聲音蓋過窗外棲在枝頭的鳥鳴,椅子的刺拉聲,碰撞聲,交談聲,混雜一起。

熱鬧的像在早上的菜市場。

靳鯉從門口走過去,下意識直接坐下,看到那早就有人了,才想起來,重新排了座位。

一排最裏面,靠著窗的位置,許懷斯一早就坐在那裏。

旁邊是暖氣管橫著,還有窗簾系著紐垂下來,陽光好,但看起來憋屈。

他的腿就那麽蜷曲起來,頂在桌子上,身子斜靠在支出兩厘米的窗臺棱角處,懶懶的看著靳鯉走過來。

她走到許懷斯跟前,彎腰看書桌裏面,已經全是她的東西。

“好久不見,我的同桌。”

沒直起身的靳鯉聽見這話,不用擡頭就知道誰說的。

昨天還在南巷婆婆家學的古箏,他就在沙發上坐著看,怎麽就好久不見了?

她坐下放書包:“這些東西你幫我收拾的呀?”

他挑眉,靳鯉一想也是,現在紀從和趙卓軒都沒來,沒人能替她收拾這些。

好奇每天踩點兒來的他,今天怎麽來這麽早,沒問,腦子裏突然劃過去什麽。

他不會以為這就是還人情了吧?這可不行!

於是,靳鯉看著他,很誠懇,聲音壓低湊近他感謝:“謝謝桌桌~”

許懷斯被酥麻的僵了下,隨即笑了,撐著窗臺一角起身。

手臂放在兩個書桌的縫隙處,靠近靳鯉低聲重覆著:“桌桌?”

靳鯉點頭,看著非常乖巧:“你幫我搬書,我謝謝我桌桌!”

但一碼歸一碼,這個絕對不是還人情,她不答應,反正她是謝謝了,還是這樣的謝謝。

所以。一筆勾銷。

看著坐在旁邊的靳鯉,眼睛一眨一眨的,兩個人距離有點近。

她身上有一種寶寶味兒,不太濃郁,但湊近就能聞到,很上癮。

他滑了滑喉嚨,聲音有點不自然,啞著問:“你是不是偷用寶寶的爽身粉了?”

靳鯉快速擡頭看他一眼,他眼角眉梢都是調笑,她臉有些熱,什麽叫偷用寶寶的?

她好聲好氣的剛準備解釋:“沒……”

“你怎麽這麽香。”

話被許懷斯堵的說不出,她沒覺得自己身上多香啊,她準備擡起手臂聞聞自己的時候。

紀從手裏拿了四杯奶茶進來,咣當著在門口就喊:“快點兒!鯉兒救我!!!”

放下筆,靳鯉小跑過去接了兩杯問:“你怎麽買這麽多?”

她喘著氣坐下來,不到半刻,趙卓軒吊兒郎當的也走進來,咧著嘴笑的燦爛:“呦!這不是我的新同桌嘛!”

紀從白了他一眼,沒給讓位置,語氣陰陽怪調的跟著前邊一桌兩個人控訴。

“你們是不知道,我在晶一學長家買奶茶的時候,人可好家夥!看見我直接跑了!”

趙卓軒低頭撓了撓眉,“我沒看見。”

“屁的沒看見!你看,這四杯奶茶。”說著她手指著,“一杯許懷斯同學的,一杯鯉兒的,一杯我的。”

四杯全是珍珠奶茶,她拿起最後一杯,很重的放下,故意磕出聲響:“這杯!倒掉!”

趙卓軒輕笑一聲,他同桌現在不是許懷斯了,邁過去還不敢嗎?想著就行動。

長腿順著紀從的大腿,手撐著兩桌子,跳過去,順手拿了那杯說要倒掉的奶茶,插上吸管。

隨後跟前桌許懷斯嘚瑟:“剛才身手怎麽樣?你也可以試試!”

紀從氣的磨牙,猛地插進吸管,咕嚕地喝了起來。

靳鯉幽幽的看著趙卓軒,許懷斯笑著答:“身手是不錯,不過我可不敢。”

還能有他不敢的?趙卓軒露出很驚悚的表情,他怎麽笑的……笑的那麽讓人形容不出來呢。

說著許懷斯把袋子裏的一根塑料勺拿出來,掀開靳鯉那杯奶茶蓋,專心致志的往自己那杯裏挑珍珠。

紀從看著前面的動作驚的嘴巴大張著:“您幹嗎呢?”

這麽挑得挑到啥時候?

這杯奶茶放在靳鯉桌上就沒拿起過,她不喜歡裏面的珍珠。

到了討厭的地步,吃一顆就能吐出來,根本咽不下去。

許懷斯慢悠悠地回:“挑珍珠啊,我桌桌不喜歡吃。”

看向靳鯉,挑眉笑:“是吧?桌桌~”

靳鯉還納悶他怎麽知道的,就聽見紀從嫌惡的咦了聲:“好惡心,好肉麻!”

有嗎?靳鯉埋起頭,是她先喊的,臉有些熱,許懷斯勾唇笑:“我覺得挺好聽的啊。”

像是說給旁邊某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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