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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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黎久已經不是當年跟著黎漓在清歡館看人臉色的小孩兒,他也能手握重權,指點江山;能與蕭偃瑾朝堂對峙,唇槍舌戰。

他對蕭偃瑾依舊不能釋懷,哪怕他如今明白事理,依舊不能為黎漓去原諒這個人。

蕭偃瑾當年想把王位給黎久,讓他改了姓隨自己,黎久一直是不同意的,到得如今,他依然看不上蕭偃瑾那個位置。

黎久有自己的府邸,修葺一番便要搬過去住。只是他心裏一直記掛著一件事,放不下。

黎漓每晚會到暖閣看他,問問他每日裏的事情。黎久事無巨細一一告知,末了頓了頓,又道:“漓漓,我明天就搬去新的府邸。”

“嗯。”黎漓有些不舍。

兩個月前黎久便說了,只是一轉眼就到日子了。

黎漓記得黎久帶他去看過府邸,隔著兩條街的一座宅子,門庭氣派,門口蹲著兩只石獅子。

當年跟他在清歡館面黃肌瘦的小孩兒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

黎久隔著燭火望著黎漓:“我想帶你離開這裏。”

“我不會走。”黎漓杏目裏死寂死寂的,沒有多少的起伏波浪和奕奕光彩,語氣卻很堅定。

黎久是放心不下黎漓的,這麽多年他並未信過蕭偃瑾,如今自己要離開這裏,又怎麽放心把黎漓交給蕭偃瑾。

“漓漓,我有這個能力,我們不必怕他。”

黎漓搖著頭:“阿久,你還是不明白。”

黎久在黎漓面前,再大的脾氣都是收斂的,這一點他和蕭偃瑾很像。黎漓這麽說,他對蕭偃瑾再不滿也不會當著黎漓的面說,正如他與蕭偃瑾朝堂上做對,回了府心平氣和,一派祥和。

心機城府,他從蕭偃瑾身上沒有學到十成十,也學到七八成了。

但黎久是不明白,越長大越看不明白黎漓的心思。他張了張嘴想勸說,也知道黎漓的性子,他是一條道走到黑的人,很難讓他回頭。

黎久是心疼黎漓的,這些年黎漓晚上睡的好一點了,不會再做噩夢。但風雨交加之時手腕還是會疼,拿東西也拿不穩。

“不明白,我卻要問一句,漓漓,你可是原諒他了?”

黎漓伸手撫摸了黎久的腦袋,一如以往。

夜色沈的厲害,黎久半宿睡不下,爬了起來。

院子裏的樹抽芽了,長得極好,樹下安置了石桌和石椅。年少時黎久總是在這裏讀書,身邊有黎漓陪著他。但黎漓很笨,總是不得通曉他讀得究竟是什麽,偶爾問一兩句是何意思?也不得理解。

其實一直抽查他功課的都是蕭偃瑾,所有學識皆是蕭偃瑾教的。

黎久往石桌走去,腳下忽然踢到什麽,那東西骨碌碌往前滾去。黎久過去撿起來,是小時候玩的蹴鞠,後來不見了,不知誰又找了出來。

此時身後響起了動靜,黎久轉過身,就看了蕭偃瑾。

這個男人並未受到歲月任何的消磨,意氣風發,一雙眼眸極是銳利,一如他當初所見的。

黎久當年是在清歡館躲在門後看蕭偃瑾,如今能與他平分秋色,平起平坐。

蕭偃瑾視線從他手中的蹴鞠掃過,先開口:“明日就要離開王府了。”

黎久眉間沈了沈:“你心裏高興了,漓漓不願與我離開。”

蕭偃瑾不如黎久的咄咄逼人:“你明天將要離開,漓漓今晚便擔心你,我過來時他才剛入睡。你離開了,日後他心裏就時時惦記著你。”

黎漓回去時是悶不吭聲的,蕭偃瑾與他說了半宿,讓他放寬心,黎久身邊一直有方呈守著。

他怕黎漓日後擔心,才會過來與黎久說幾句。

黎久並不甘心自己一個人走:“我不想把他留下來。”

蕭偃瑾說:“漓漓是要隨我一輩子。”頓了頓,又道:“只是你討厭了我十年。”

蕭偃瑾是明白的,不論是朝堂上做對,還是府裏爭奪黎漓,從一開始黎久都是討厭他的。

十年前的某一日,黎久開始恨他。

“這麽多年我想過這件事,只有黎漓的事才會令你這麽討厭我”這是蕭偃瑾的一個心結,偏偏他在意黎漓的任何事。

今夜月朗星稀,黎久望著站在月下的蕭偃瑾,轉著手中的蹴鞠。他自小聰慧伶俐,深知蕭偃瑾所做一切都是討好黎漓,卻始終對他難以深表理解和釋懷。

吉祥總說,能從他身上看到黎漓和蕭偃瑾的影子。其實有時候黎久不得不承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愛黎漓也好,恨蕭偃瑾也罷,都是極其受二人影響。

黎久不答反問:“你對黎漓好嗎?”

“十年相守抵消不了十五年冷情,不曾好過。”

“是啊!”但漓漓心是軟的。

黎漓曾經跟他說過‘等你有一天你會明白,總有一個人在你心裏勝過一切’,那時候黎漓說了很多,他並不明白。這麽多年,黎久也曾茫然過,黎漓到底愛不愛蕭偃瑾其實,經過太多的波浪才會將一個人所有的感情都沈澱,激不起太多的漣漪和火花,但它卻存在,足夠刻骨銘心。

十年相守抵消不了十五年的冷情。其實黎漓都知道,才會在他問‘可是原諒他了’時揉著他腦袋說:“大概要花一輩子。”

哪裏需要一輩子,只是有些情不知該如何出口而已!

但黎久回答蕭偃瑾:“那你花一輩子。”

他不會告訴蕭偃瑾為什麽會討厭他,也不會說在曾經的某一刻黎漓嘴裏還念著這個人。他要這個成為蕭偃瑾心上解不開的心結,日日掛念著,黎漓曾經的一件事,一件足夠能讓一個人記恨他多年的事,他都不會知曉。

也或許等將來的某一日,黎久大發慈悲告訴他。

蕭偃瑾到主臥時腳步聲放輕,黎漓睡的很淺,他動作不敢太重。但掀開被子時黎漓還是醒了,往床裏縮了縮。

蕭偃瑾過去攬著人到懷裏:“把你吵醒了?”

黎漓蜷在他的懷裏,悶悶‘嗯’了一聲。

蕭偃瑾摟著他的腰,輕輕拍著黎漓的背:“漓漓。”

“嗯”

“我愛你。”

漓漓垂著眸,並未作聲。

狹小的空間,只有兩個人勻長的呼吸。蕭偃瑾等了半晌,低頭望去,黎漓不知何時又睡著了。而他依舊等不到想要的三個字。

對一個人最大的懲罰,就是這輩子你期待的三個字,他卻不會再說起。但這個世上萬千誓言,唯有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而原諒——或許有一日他先一步黎漓走之際,也或許當他們老了時,黎漓彌留之際,可能會在那個時候對他說‘原諒’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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