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偃瑾要去撫摸他，黎久躲了一下，鉆到黎漓的身邊。

蕭偃瑾手伸在半空中，黎久避著他是他心頭一塊心病，這幾日他沒少派方呈過去旁敲側擊，黎久半句也不肯透露。這孩子護黎漓護的緊，蕭偃瑾多少猜測是與黎漓有關，為這事掛念了許久。

他找黎漓問黎久的事，黎漓也就會拿黎久‘年紀小，不知輕重’搪塞過去。

蕭偃瑾調查過黎漓這兩年的事，他派人跟著黎漓，上次黎漓去小漁村孫嬸家，黎漓如何與她認識也調查的一清二楚。當年他被趕出王府，雙手被廢，是孫嬸救他帶他回去的。

這些過去黎漓不曾對他提過一句，於黎漓而言撕心裂肺的日子，如今像山壓的蕭偃瑾擡不起脊背。

是他讓黎漓曾經的滿心歡喜，到現在的心如死灰。也是他，有起誓，卻又對黎漓有了空歡喜的背誓。

黎漓對蕭偃瑾的情緒很敏感，他示意黎久先出去玩，但屋內沈滯的氣氛半點也沒少。他是怕蕭偃瑾的，這是打心底裏顫栗，並不會因為蕭偃瑾如今給他一點好意就能消失無影蹤。

蕭偃瑾非常懂恩威並施那一套手段，多少人被他敲打敲打乖乖聽話辦事的。

黎漓想著蕭偃瑾會高興的事，多多少少帶了一些示意：“奴才今天拿了一袋茶葉回來，挺不錯。”

蕭偃瑾皺了一下眉，黎漓很少會主動提容盛的事：“我知道，這些日管家辛苦，我讓吉祥將茶葉賞給管家了。正好他府裏事管不了，我交給你管，將賬目明細都送過來。”蕭偃瑾拍了拍堆了一桌的賬本：“我還盤算著給黎久換個學堂。”

他這麽說黎漓明白蕭偃瑾已經知道容盛的事，他把疊好的衣服抱起來，撫平褶皺，也想撫平自己心底的不安，斷手太疼了，他不想再來一次：“王爺不用擔心，奴才知道自己身份，不會找容公子生事。”

黎漓看著他，態度真誠的。蕭偃瑾的禁忌他不會去碰的，磕的頭破血流的只有自己，疼的也只有自己。

蕭偃瑾一口血差點從心口嘔出來，眼底眉梢都露出慌張，急急忙忙去拉黎漓解釋。以前他不明白，愛一個人就是強硬不起來，心甘情願的做什麽都願意。

蕭偃瑾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我愛你啊……漓漓，我愛你啊……”

疊好的衣服拉扯時掉落在腳邊，黎漓抽出手蹲下整理衣服。他曾經聽過最好聽的話，不是山盟海誓，一句簡單的承諾，於他來說都足夠了，拼盡一切，不過到頭來黃粱一夢，極盡溫存轉身冷眼寒霜，輸的徹底。

其實輸了又怎樣？後來才明白……輸了，就意味著，在乎。

黎漓把衣服抱在懷裏，起身時垂著腦袋。蕭偃瑾看不清他眼底情緒，只聽他說：“王爺厚愛了，奴才會謹記在心。”

蕭偃瑾手抽搐一般控制不住抖著，臉色慘白慘白的：“漓漓，你不肯原諒我。”

黎漓笑了一下，杏眼裏黑黢黢的：“什麽原諒不原諒，哪有奴才有資格提不原諒王爺。王爺龍體鳳血，做什麽都是對的。”

“那你叫我名字。”蕭偃瑾在這一方面顯得特別執拗。

“王爺名諱豈是隨便能叫的。”

蕭偃瑾驚慌失措，容盛的出現讓他提心吊膽，容盛對黎漓好，他即便被黎漓找著借口欺負也是縱容的，可是自己卻太狠。

黎漓的手筋是他挑斷的，僅僅只是黎漓不聽話。蕭偃瑾那時候厭煩了他，有人跟他討黎漓，蕭偃瑾那時並未發現自己露出一點猶豫，沒有答應也沒有反對。黎漓得到消息過來找他，兩人爭執下，黎漓揮開他的手，他手背落在鎏金饕餮銅爐上，燙出了‘饕’字。

至今每每想來，蕭偃瑾自己都寒毛卓豎。一個人究竟要怎麽心如磬石堅硬，才能面色不變的下狠手。

抓不著黎漓的失落讓蕭偃瑾忍不住用了強硬的口氣：“我讓你叫名字，你口口聲聲奴才奴才，不該是聽我話麽。”

“既然是奴才就應該知道尊卑。”黎漓半點也不習慣蕭偃瑾的溫柔繾綣。他能記得蕭偃瑾對他厭惡，卻也記得蕭偃瑾對他好過，更記得這是種施舍，沒有好到能給予他溫柔。

黎漓視線移到桌上的賬目明細：“奴才不怎麽識字，書也讀不好。何況賬目明細一直由師爺管理，是府裏的事務，王爺日後娶……有了在意的人，也是交給他管。”

蕭偃瑾心口沈悶沈悶的：“我在意的是你，漓漓，這兩年我一直在找你。”

黎漓笑了笑，一如他之前不會將蕭偃瑾信口拈來的話當真。

管家之前說過容盛是和蕭偃瑾吵過一架才離開，想來如今他們都還沒和好，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吵的這麽厲害。

容盛的一些事黎漓是不敢找蕭偃瑾問清楚，但他多多少少找其他人打探，卻沒有一個人清楚他們怎麽吵起來了。

如今容盛都回來，即便以後不是容盛，也是輪不到他的。他走了那麽多的彎路，總該明白自己的位置。蕭偃瑾一時興起對他有些興趣，日子久了，終會是煩的，厭惡的，會覺得他骯臟不堪的。

既然看的明白，就該本本分分過日子，也許還能得個善終。

蕭偃瑾是看的出來黎漓不信他的話，油然生起頹敗感，頭往黎漓肩上靠著：“這兩年我擔驚受怕，容盛會不會先找到你我擔心你跟著他走了。”

“不會的，奴才不會跟著他走。”

黎漓的聲音很輕，蕭偃瑾摟緊他的腰，恨不得將人揉進骨血裏，再也不分離。蕭偃瑾是怕的，他當年用心計謀，斷手足也沒有這麽怕過。黎漓不清楚容盛對他的感情，若有朝一日黎漓知道有一個人一直等他愛他，又怎麽會留在自己身邊。蕭偃瑾是自私的，他到底沒將容盛為什麽會留在王府告訴黎漓，他寧願黎漓這一輩子都不知道。

桌案上的賬目明細蕭偃瑾並沒有收起，蕭偃瑾近乎執拗的想要教黎漓去處理這些。但黎漓每次在他身邊心不在焉，提不起半點精神。蕭偃瑾心疼著，只能放下自己的執拗不再逼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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