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耍脾氣的黎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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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偃瑾難得會對一個人耐心,手把手教黎久認字。

他寫字很瀟灑俊逸,揮毫潑墨一氣呵成。蕭偃瑾和京城那些紈絝子弟有接觸,但始終只是一些人趨炎附勢。這個人若是沒有半點墨水,又怎麽會城府深到斬手足斷親情坐上滕王位置。

當年宮變,一直病魔纏身的太子死在火裏,攝政王輔佐年幼的新皇,不論是攝政王還是新皇政權一直尚未鞏固。滕王府裏也上演著一場王位爭奪,蕭偃瑾投靠的人正是攝政王,替他排除異己,下手的第一個人正是自己手足。

黎漓跟著蕭偃瑾一路走來,是看到他狠決殘忍的手段。但那雙手寫起字來,正如他這個人,鐵畫銀鉤,蒼勁有力,力透紙背。

都說字如人,是不假的。

蕭偃瑾教會了黎久寫自己和黎漓的名字,黎久知道黎漓名字怎麽寫時一筆一劃臨摹的認真嚴肅,寫完獻寶一樣給黎漓看。

黎漓這兩個字不僅僅是代表字,更是他心頭肉,刻在骨子裏。

黎久不再懼怕蕭偃瑾,他對蕭偃瑾多了些敬仰:“王爺,您能寫下您名字嗎?”

黎久個頭矮,他跪坐在椅子上才夠著書案。蕭偃瑾盤算著叫木匠做張黎久夠得著的書案過來。

他把黎久抱在懷裏,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鋪開的宣紙上飽蘸濃墨落下有力的三個字。黎久不明白,指著第一個:“這是什麽?”

“蕭。”

黎久指著第二個字。

“偃。”

黎久皺著眉,從蕭偃瑾腿上爬下去:“瑾”

他年紀小,再怎麽掩飾眼底裏一閃而過的厭惡還是被蕭偃瑾捕捉到,一時不明白自己說出名字怎麽就讓黎久反感了?

蕭偃瑾伸手要揉黎久的腦袋,卻被他躲了過去。確定黎久是真的反感自己,放輕聲音:“怎麽了?”

黎久慶幸黎漓不在身邊,他才敢不顧蕭偃瑾的身份肆無忌憚朝他吼:“我討厭你,特別討厭你。”

這是真的討厭一個人黎久才敢這麽放肆。他睜著圓溜溜的雙眸,裏面有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成熟。

只是下一刻黎久臉上挨了一掌,黎漓擡著手站他面前:“誰讓你這麽說的。”

黎漓在院子裏和吉祥剝菱角,他那一聲傳出來黎漓險些打翻剝好的菱角,連忙從外頭進來給了黎久一掌。

“漓漓。”黎久眼淚汪汪捂著臉,漓漓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打過他,現在卻是為了一個他討厭的人。

黎漓胸口微微起伏著,打的狠手腕上也開始疼,可是不打黎久不長記性。他平時那麽乖巧聽話很少得罪誰,怎麽就敢這麽沖著蕭偃瑾說話了。

“漓漓,別氣。”蕭偃瑾握著他的手放下:“童言無忌,不怪他。”

黎久並不領情:“我才不要你假好心,你是壞人。我討厭你,漓漓也不喜歡你,你就是壞人。”他扭頭跑回臥房生著悶氣。

他這次真的是口無遮攔了,黎漓擔心沖撞了蕭偃瑾,惱羞成怒將黎久趕出去,畢竟他還那麽小,又是自己帶過來的。

“是奴才未教好黎久,讓他頂撞了王爺,奴才一定好好教訓他,叫他過來賠禮道歉。”黎漓小心翼翼謹慎討好著。

蕭偃瑾自認自己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討厭他想要他命的人多如牛毛。他並不會真的去在意對他無足輕重起不到任何作用的話。但偏偏黎久有一句話戳在他的心尖上,跟一把刀子紮進來血淋淋的。

“黎久說的是真的”

“假的。”黎漓彎著眉眼,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假的,定是奴才今早罵了他,他心中有氣才胡言亂語。”

“漓漓你未與我說真話。”蕭偃瑾發現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不耐,心如刀割:“你不喜歡我。”

他早認識到即便自己貴不可言,可也變得微不足道,在漓漓心底裏變成了將他吞的骨頭都不剩的一只豺狼。

黎漓笑道:“王爺天人之資,誰都喜歡王爺。”

蕭偃瑾喉嚨發苦,透骨酸心:“我只喜歡你,愛你啊。”

一個人話裏幾分真幾分假於黎漓而言沒有任何的意義。很多人說愛他,他也跟很多人說過喜歡,信口拈來,當真了就輸了。愛一個人成本太高,須掮著熱情,擔著失望,耗上時間和精神,是件穩賠不賺的事。

黎漓笑吟吟的,那笑意沒有落到眼底裏:“奴才也愛王爺。王爺,奴才去教訓黎久,讓他過來給您賠禮道歉。”

蕭偃瑾隱藏不住眼裏的痛意和茫然。他伸手卻讓手中的衣袂滑走,蕭偃瑾張了張嘴,沖上來的是血腥味。他縱有千萬種的手段可以對付一個人,卻不知道該怎麽挽回一個人。

黎久還生著氣,他甚至收拾起了衣服。黎漓推門而入黎久也不理他,把自己和黎漓的衣服都收拾出來裝行囊。

黎漓站他身後,視線落在帶到王府的那些衣服上。蕭偃瑾差人做的那些衣服黎久沒有拿。

“還發脾氣?”

黎久不應聲,他不應聲時是真的生氣。他本來就是藏的住脾氣,黎漓也是第一次見到黎久這麽明顯使性子,只是不知道蕭偃瑾做了什麽能讓黎久這麽厭惡他。

“你突然發脾氣,還是沖著王爺,不要命了,那我也生氣了。”

黎漓雖然看著下手重,打的狠,但落下的力道是輕的。他平時連杯茶端起來都有些困難,打人怎麽會疼。黎久再發脾氣可黎漓這麽一說脾氣就容易軟,去扯他:“漓漓,別生氣。”

他撫摸黎漓手腕上的疤:“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雖然日子苦一點,但等兩年我長大了就可以養你了。”

“你跟我說說,為什麽發這麽大的脾氣。”

黎久圓溜溜的雙眸是失落,他對誰都能撒謊卻不會對黎漓撒謊:“你沒跟我說王爺是蕭偃瑾。”

“王爺名諱不是我們能叫的。”

黎久明白雲淡風輕不動聲色裏的嘔心抽腸。他看過一種極致的吞聲忍淚的絕望,從點點滴滴到一寸一寸快速泯滅的期盼。

黎久扭頭不想說。他這輩子都不希望黎漓把傷口掀開,更不希望黎漓再遇見這個人。

黎漓好笑道:“又跟我耍脾氣了。”

“漓漓你到清歡館那半個月一直在念著他,你連晚上睡覺都念著他。”

“嗯。後來不是不念了。”黎漓雲淡風輕:“為這個生氣,是不是知道是誰吃醋了?”

“我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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