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送銀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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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偃瑾到底沒把人帶回去,黎久說‘漓漓,冷’時他手按在門上沒推下去。

他腦子裏清明,黎漓避著他,他這麽做只會讓他越逃越遠。

黎漓以前都不逃,整個王府裏沒有一個人關心他冷不冷餓不餓時,黎漓拿著吃的偷偷過來,他會偷很多東西,有時候被抓到還會被打一頓。

只是蕭偃瑾把黎漓對他好當成了一種理所當然,不斷索取如附骨之蛆吸幹血肉偏又看不上他這種人。

他看不起黎漓,這個人灰頭土臉從狗洞裏鉆進來蕭偃瑾站在他面前,眼底裏黑黢黢的,冷的跟寒冬臘月最凍人的氣候。

那時候他就看不起黎漓,就跟地上衣服上的泥塵一般,但他又需要這個人。

蕭偃瑾的心很硬,黎漓說他心就跟冰窟裏的冰一樣,不是不會化,只是能融化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但凡都要絕望一次,消失一次,一度死,才會重獲愛,重新知道生命的價值。

再次擁有的時候並不是黎漓該戰戰兢兢而是他如履薄冰。

蕭偃瑾是要進宮,他進宮前就吩咐了管家等黎漓醒來將早膳送過去。

管家猜不透蕭偃瑾的心思,不知道王爺這次把人找回來又該把玩多久?蕭偃瑾對黎漓並非沒有寵愛過,只是這種寵愛就像擺弄一件趁手的玩意,把玩兩三個月,喜愛的感情就消失殆盡了。

不同的只是蕭偃瑾對人翻臉時一點舊情都沒念過,對物隨手贈送給人。

人是有感情有知覺會疼,物是死的。

管家把早膳送過去時黎漓剛醒沒多久,黎久擰幹了一塊布巾遞給他擦臉。

管家視線從他手腕上掃過去,把早膳放在桌上。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是跟著以前一樣叫黎漓還是改了稱呼叫黎公子。

“王爺吩咐將早膳送過來。”

黎漓打了個呵欠,很客氣的語氣,沒有以往半點的恃寵而驕:“謝謝管家。”

“欸。”管家應著,又不知說什麽,只道:“那你用著,我先退下了。”

黎漓眉目彎彎的,笑著:“往後在府裏還要麻煩管家多照看著點。”

“會的。”雖然他並不怎麽喜歡黎漓,但是當這管家到底還是當初黎漓提攜,這份恩總是要還的。

黎漓琢磨了一晚,別人問不了,還是問管家:“管家,我問你個事?”

“什麽?”

“容盛呢?”或許因為咀嚼了一晚的名字,問出來反倒沒帶著多少的情緒在裏面,平淡的就跟清茶淡水一般。

管家楞了一下,黎漓到底是問起了這個人:“走了,和王爺吵了一架之後走了。”

“哦。”黎漓若有所思:“那他們吵什麽?。”

管家也不知道當初王爺和容公子到底吵了些什麽,只是吵的厲害,誰也不敢過去,容公子怒氣沖沖的離開,王爺倒是消沈了許久一段時日,什麽都未說。

管家很不安,王爺是喜歡容公子的,黎漓當初那是恨不得弄死容盛,日日找他麻煩的態度,現在再問起容盛,多少是沒放下這個人。

“我也不清楚,王爺的事哪裏是我們這些當奴才能過問的。”

黎漓頷首:“我明白了。”

不知道黎漓到底明白什麽,管家想著他這回來,以他脾氣不知道該又惹多少事,就勸道:“黎漓,王爺的脾氣你比誰都了解,別惹他發火。”

黎漓點點頭:“欸,我懂。”

管家是真不知道黎漓到底懂不懂,畢竟他的脾氣也不好惹。但該說的說了,該提點的提點了,盡人意罷了。

黎久把黎漓的早膳端到他面前:“容盛是誰?”

黎漓想了想:“好人。”一個好的不得了的人,黎漓喝著粥:“往後見到他要對他好,他這個人雖然悶了些,整天一副別人欠他幾百兩銀子的模樣,愛理不理人的,看的就討厭,但是真有什麽事求他,他都會義不容辭的幫忙。”

黎久仔細觀察著黎漓,他家漓漓最會騙人了。

黎漓敲他腦袋:“看什麽,我臉上沒銀子,再看也不會掉銀子。”

他三兩口把粥喝了:“等下跟我出去。”

“嗯”

“去把銀子還給別人。”

黎漓去的地方挺遠的,出了城也越走越偏僻。

黎久的手被牽著,他看著周圍沒什麽人煙,忍不住問道:“漓漓,我們還要走多久?”

“快了。”黎漓找著路:“應該在這附近。”

他只是憑著記憶找著路,也不知道有沒有走錯。

再走半晌,就到了小漁村,村落靠著江邊,岸邊停了不少的漁船,曬著漁網。

黎漓還記得救了自己的漁夫名字,找人一問就帶著黎久往對方指的方向過去。

用泥石搭的圍墻,不高,也只到脖子處,一擡頭就能將破舊的小院子瞧個清楚。

院子裏曬著魚幹漁網,一邊種了些蔬果,雖然破落但收拾的很幹凈。大屋的門開著,有個老婦人端著一盆衣裳出來晾。

黎漓站在一邊看著,孫嬸手腳麻利,三兩下就把衣服晾好了拿著木盆進屋。

黎漓指著旁邊的石塊,朝黎久說:“爬上去,把銀子丟進去。”

黎久楞了楞:“漓漓,你不親自去還嗎?”

黎漓擡手敲了他腦門一下:“少說話多做事。”

黎久掂量著不輕的錢袋,裏頭可有五十兩銀子了。一個漁夫一輩子都掙不到五十兩,黎漓怎麽就欠他們這麽多錢了?

黎久用力把銀子朝大屋丟去,啪的一聲,銀袋落地上很響。

大屋裏的孫嬸聽到外頭動靜,以為是哪家孩子進來偷魚幹,一出來左右望去四下沒人,轉身進屋腳下就踩到銀袋。

她疑惑撿起來,打開銀袋裏面不少銀子,連忙追出去。

黎久聽到後面孫嬸叫黎漓的名字,擡頭看一眼黎漓,黎漓心情很好哼著曲:“月牙兒彎又彎,柳樹梢掛在天吶。到了十五圓啊又亮吶,滿座恩客吶聽我唱一曲啊,小娘子嬌滴滴吶琵琶彈啊。春日裏吶日思夜想啊郎君,年年歲歲是夢回裏,薄脂粉哪暖帳床啊,風花雪月啊多情了吶,雲樓王孫散作塵啊散作塵。”

他到底沒提醒黎漓一聲,其實黎漓聽得見,他真想見孫嬸會自己把銀子送進去,還銀子什麽的,黎漓又騙他。

出了漁村進城,黎漓說:“我想吃菱角。”

“京城裏有賣嗎?”

“有。”黎漓記得幾家賣菱角的鋪子:“回去剝給我吃唄。”

黎久點頭:“欸。”

挨著學堂有家賣零嘴的鋪子,裏頭有賣菱角。

黎漓稱了兩斤,買了別的零嘴,一轉頭就看到黎久挨著學堂圍欄邊朝裏頭望去,朗朗讀書聲從裏面傳出來。

黎漓把零嘴丟黎久懷裏:“給我拎著唄。”

黎久抱著零嘴亦步亦趨跟著,黎漓給他買了他喜歡的零嘴,往日裏黎久跟著他後頭都會偷吃一點,但這次他的心思飄到學堂裏。

黎久長這麽大只識得幾個字,看得懂數字。若非不得已,他也想上學堂。

黎漓叫著:“走快點。”

黎久小跑著跟過去。

他們出來時天色尚早,街上沒多少人,回來一趟不少人出來趕集,一片繁榮。四衢八街寶馬雕車,看的黎久眼花繚亂,這比榕城還要繁華,很多他沒見過的小玩意。

黎久看著捏的栩栩如生的泥人,他心裏喜歡但到底沒和黎漓開口。

捏泥人的小販笑道:“小娃兒,買一個麽?”

黎久看看黎漓,正要搖頭一道聲音忽然自身後響起:“老板,給捏幾個他喜歡的。”

黎久轉頭,是方呈,眼底裏立即亮盈盈的。他很喜歡方呈,到京城一路方呈沒少陪著他,給他買很多東西,有些他偷偷摸摸藏起來不讓黎漓知道。

方呈轉頭與詫異的黎漓道:“爺就在慶芳樓,讓屬下請黎公子上去。”

黎漓心裏萬般的不願意,但也知道蕭偃瑾不喜歡別人違抗他,不聽話只會吃苦頭:“黎久的泥人”

“屬下這邊等著就行了。”方呈客客氣氣的,讓另一個侍從帶著黎漓去慶芳樓。

黎漓跟過去,帶著幾分隨遇而安的無謂。

慶芳樓是不少達官貴人聚集之地,也是文人雅客嗤之以鼻之地。黎漓以往來過幾次,光鮮亮麗金雕玉砌堆出來的混亂骯臟的名利場,這背後的人其中一個就是蕭偃瑾。

慶芳樓有另一扇門是通往另一處的奢靡之地,但侍從只領著黎漓到了二樓雅間。

推開門,寬敞的雅間裏不少人,三三兩兩的,有些他認識,有些他未見過。有琴娘彈琴,有舞娘跳舞。

蕭偃瑾在人堆裏極為顯眼,眉眼間倦倦的看到黎漓時精神了一些。

黎漓不明白蕭偃瑾叫自己過來做什麽,但是他和蕭偃瑾比見了更多這些風塵事,因此並未有絲毫慌亂。

黎漓往裏走,手裏拎著剛才黎久看泥人時遞給他的零嘴,與這裏山珍海味,實在太過不起眼和普通。

蕭偃瑾問道:“買著什麽?”

黎漓遞過去,語氣帶著幾分諂笑:“買著黎久愛吃的零嘴。”

“什麽吃的”一個錦衣少年湊了過來,先蕭偃瑾奪了過去打開外層包的紙,嘿了一聲:“五香蠶豆,海棠果,麻山藥,蜜餞,菱角。”

他抓了一把海棠果、蜜餞和菱角分給別人,看的黎漓一陣肉疼。

蕭偃瑾冷冷擡著眼:“誰讓你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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